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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九霄(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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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九霄(十二)

她假裝不經意掃過去,發現說話那人早就悄悄溜到門口了。……

她假裝不經意掃過去,發現說話那人早就悄悄溜到門口了。

那人丟下這句似是而非的話就往外跑,就算後面鬧大了也是法不責眾,誰能想到這場紛爭的源頭會是這樣一個普通人呢?

餘挽舟並沒有去追,依舊靜坐在原地。

“京城那邊真是瞎了眼!咱們殿下忠心耿耿......”

“呔!不要命了?”

“怕什麽,這裏可是桐鄉!”

最後不知是那句觸碰到禁忌,總算噤聲。

總算安靜下來。

餘挽舟依舊沒有動,按照原來的速度把一壺茶喝完,才結賬走人。

而在茶樓一墻之隔的巷子裏,那名褐衣男人正被一夥人摁住,往深巷裏拖,如果餘挽舟在這裏,肯定能能認出這人就是在茶樓挑起矛盾的人。

回到住處,楊衡依舊沒有回來,餘挽舟倒是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拱衛司統領,薛關岳。”男人語氣冷淡,玄衣如墨,負手而立。

餘挽舟莫名牙酸,伸出一只手道:“證據呢?”

薛關岳“蹭”得一下轉過身,眼底還帶著震驚與不解:“我在這裏不就是最好的證據?”

餘挽舟把手攏進袖子,做了個揖:“學生出身鄉野,未曾親眼見過薛大人,閣下說自己是拱衛司統領...不知可有身份證明?”

餘挽舟之前跟薛關岳有過一面之緣,但當時距離較遠,且匆匆一面,過了這麽久,她早就忘記對方長什麽樣子。

再者,此人深夜私闖民宅,怎麽看都不像是好人!

薛關岳搓了把臉,嘴角僵硬:“你這書生倒是膽大。”

聽到這話,餘挽舟已經對他的身份信了一半,不過她依舊語氣平淡:“閣下來此總不會就為了誇學生。”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襲來,餘挽舟伸手接住。

攤開手心,發現是一枚腰牌,上面鐫刻著山海經裏的神獸圖案,從左至右上書:拱衛司統領,薛關岳。

見此,餘挽舟恭敬拱手,“學生餘挽舟,見過薛大人。”

低頭時,她沒有錯過薛關岳來不及收起的失望,總覺得這位統領不太靠譜。

薛關岳悻悻然,接過腰牌,雙手無意識摸向衣擺,“行了,不講這些虛禮,我這次是來協助你辦案的。”

“辦案?”餘挽舟訝然。

“翊王謀反案。”薛關岳說這話時隨意看過來的一眼,無端令人渾身發寒。

......

有了薛關岳的幫助,餘挽舟幾乎沒管這件事,仿佛真的只是在游學。

她這般高調的行為自然惹了旁人眼紅,時不時就有人來試探,餘挽舟煩不甚煩,最後只得賣了院子去別的地方投宿。

餘挽舟不是個會虧待自己的人,為免再次引起註意,她直接借宿在裏正家。

裏正屬於張氏族人,在本地算得上大家族,時代耕讀,為人正直。

更重要的是,裏正家夥食肯定不錯!在她想來,她姑父陳大牛還只是個小村長,家裏都頓頓吃肉,裏正比陳大牛條件好還要好,肯定差不到哪裏!

然而在第二天,現實就給了她狠狠一巴掌。

“哥哥吃~”留著鼻涕的孩童把碗端進來,吮著手指不斷分泌唾液。

餘挽舟掃一眼菜色,瞬間沒了胃口。

就算在她最落魄的時候,也沒吃過這麽寒酸的飯菜。

餘挽舟知道古代有些貧苦人家吃不起白米飯,可能會在米飯中摻入粟米和大豆,所以在清水村的時候她也觀察過,村裏的人基本都是吃的白米飯,最多就是在葷菜上舍不得,溫飽絕對沒問題。

可她看到了什麽?

這碗裏幾乎看不到完整的白米,肉眼可見全是粟米和大豆,上面還蓋了個黑糊糊的雞蛋和看不清狀態的豬肉。

更別說裝飯的碗都是豁了口的,餘挽舟還懷疑這碗就沒洗幹凈過!

她記得,她昨日借宿的時候是給了銀子的,是的......吧?

餘挽舟抿著嘴,眉眼間陡然升起怒意,餘光瞥見旁邊被嚇得不知所的孩童,觸及到對方幹瘦的身體時,瞬間啞火。

“給你吃了。”餘挽舟把碗往前推。

那孩童原本沈寂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在餘挽舟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躥到桌子旁邊,亮晶晶的眼睛直盯餘挽舟,仿佛在確認她話裏的真實性。

餘挽舟心下微動,語氣輕柔:“吃之前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對方沒有反應。

餘挽舟繼續問:“你叫什麽名字?”

“狗蛋。”狗蛋毫不猶豫回答。

“你跟裏正是什麽關系?”

“我爺爺!”

餘挽舟頓住,片刻後又問:“你家平日都吃這樣的飯?”

這一次,狗蛋猶豫了幾息才回答,聲音也降低下去,“......只有過年才這樣吃。”

餘挽舟指尖微動,另一只手輕撚著,沈吟道:“是你爺爺教你這樣說的。”

她這話並不是在問,而是肯定。

狗蛋瞪大眼睛,似乎被餘挽舟說中,連眼前的“好吃的”都顧不上,扭頭就往外面跑,一下就跑沒影了。

餘挽舟一點也不意外,推開門跟上。

剛出門,就看到裏正面帶歉意過來,身後還跟著亦步亦趨的狗蛋。

“萬沒想到餘公子如此機敏,確為老丈的不是,只是...老丈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餘挽舟沒說話,抿嘴沈默,看起來無動於衷。

裏正擡眼一看,當即熄聲,本就不直的腰背更加佝僂。

後面的狗蛋見狀,快步上前扶著他,滿含希冀的望過來。

餘挽舟打開門往旁邊讓,“進來吧。”

靜默幾息後,餘挽舟開口,“裏正的目的晚生已經明了,但晚生有一點好奇。”

說到這裏,餘挽舟頓了頓,補充道:“裏正難道就不擔心晚生會告狀?”

這要是餘挽舟費解的一點。

她昨夜才投宿於此,跟裏正不過一面之緣,裏正到底憑何信任她?難道就不怕她與那些惡吏是一夥的?

比起自己被裏正信任,餘挽舟更擔心自己的行蹤一開始就被人盯上。

“餘公子同那些人不一樣。”裏正年邁的眼睛裏一絲渾濁都沒有,反而澄澈明亮,“老丈沒有讓狗蛋說不該說的,若餘公子沒有那份心,老丈無非損失些財物,可反之...則是此地百姓之福......”

餘挽舟瞳孔微縮,心裏某處微燙,久久不言。

終於,在一老一少期待的目光下,餘挽舟鄭重開口:“這裏的事情我自會稟明上面,若老丈所言為真,朝廷自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餘挽舟沒有再在這裏住下去,飯都沒吃就告辭了,走的時候悄悄放了一個錢袋在床榻上。

後面裏正的老妻收拾被褥的時候還嚇了一跳,連忙催促家裏青壯去追,最後被趕回來的裏正勸住。

“這是人家餘公子的一片心意,真要感謝就改日去廟裏給人家求個好功名!保佑人家這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都說人老成精,裏正之前說的話半真半假,實際上在看到餘挽舟第一眼的時候他就知道,餘挽舟一定會幫這個忙。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從裏正家出來,餘挽舟饑腸轆轆,本想在路邊隨便找家面攤吃點,結果走了幾裏地發現:一家都沒有!

放眼望去,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生怕被人纏上。

饒是餘挽舟早有猜測,此時依舊忍不住心底沈重。

思前想後選擇了一家裝潢不錯的酒樓,剛進門餘挽舟就發現不對勁。

這裏的跑堂小二看她的眼神就跟江氏年前時看自家養的鴨子一樣,讓餘挽舟心底發毛。

“客官裏邊請!”

不等餘挽舟轉身往外走,櫃臺那名小二已經走至面前,店裏其他人也紛紛往這邊瞧,有的跟餘挽舟一樣的外地人還投來同情的目光。

她下意識看向外面,發現路邊的行人走得更快了,沒有一個人敢跟她對視,傳說中的行俠仗義更是不可能。

轉過頭,餘挽舟還發現角落裏坐著的幾名打手,正摩拳擦掌盯著她。

她險些被氣笑,當即收回了強行離開的打算。

“給我安排一間安靜點的廂房。”餘挽舟冷聲道。

“好嘞!客官這邊請~”小二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聲線忍不住擡高,引得其他人側目。

餘挽舟心中哂笑,擡腳跟在他身後。

進入雅間,不等餘挽舟開口點菜,小二已經自作主張給餘挽舟推薦。

“這些菜您看可以嗎?”小二笑容可掬,實則根本沒有餘挽舟拒絕的餘地。

餘挽舟記性好,小二方才報的菜名逐一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發現這些菜無一例外都是價格昂貴的,有的菜甚至得提前一個月預約才能制作。

這麽一桌下來千兩打底。

同時,餘挽舟也不信這家酒樓能做出那些菜。

“公子?”見餘挽舟半天沒動靜,對方耐心告罄,語氣明顯不耐。

餘挽舟輕點頭:“你看著安排便可。”

原本她還在想要如何揭發這裏的事,對方居然自己送上門來,她要是不接下這份大禮包就是對不起這些人的滿腔算計!

沒多時,依舊是那名小二來送菜,跟在他後面是餘挽舟之前看到的其中一名打手。

“真不巧了客官~您剛剛點的那些菜咱們今日做不了,您瞧瞧這...這些您先用著?”小二皺著眉,眼底滿是精明。

看著桌子上的幾道素菜,餘挽舟都懶得說話。

這些人居然連道葷菜都舍不得給,真是夠小氣的!

“你先下去吧。”

餘挽舟沒答應也沒拒絕,只給了這麽一句模糊的回答。

小二見多了這種,不甚在意,默認餘挽舟答應了,掛著笑意後退。

與此同時,等小二退回後廚,立馬被趕來的掌櫃攔住,“聽說你小子又撈到個大戶?”

小二討好笑笑:“舅舅,您還不知道我,哪裏是大戶,不過是個有點小錢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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