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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九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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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九霄(二)

這次餘挽舟依舊沒有讓家人送考,吃完面趁著外面微弱的光亮,獨自

這次餘挽舟依舊沒有讓家人送考,吃完面趁著外面微弱的光亮,獨自出了門,他們租住的地方離考棚不遠,餘挽舟走一刻鐘左右便到了。

她自以為到的算早,等到了才發現考棚外面早就圍滿了人,遠遠看去烏泱泱的,時不時傳來嗡嗡的交談聲,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了哪個集市。

餘挽舟自認跟這些人早就撕破了臉,懶得湊上去被人打臉,找了處角落拿出自己整理的重點翻看。

事實上人都是愛犯賤的,餘挽舟不主動去招惹,這些人反而先湊過來了。

“喲~這不是咱們東川府的神童麽?怎麽一個人待這裏?”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引起眾人註意。

餘挽舟放下手中的冊子,有些不耐。

“還生氣了~”那人仿佛沒看到餘挽舟的臉色不好,或者說看到了也不在意,見大家好奇,他“好心”的把餘挽舟那些事全抖落出去,末了還不忘假模假樣為餘挽舟說話:“餘弟之前可是遭大罪了!幸好最後還了他清白,只希望這些不要影響了餘弟這次考試才好。”

在場的一些人原本只聽說這屆有個神童,並沒有見過餘挽舟,此時聽到這人的介紹,當即就把之前的聽聞跟臉對上,跟著感慨:“是啊,餘弟可千萬不要受到影響!”

餘挽舟簡直要麻木了。

他們現在說這些事才會影響到她好吧~

要不是她心態好根本不在意這些名聲,但凡換成那些糾結於名聲的學子,恐怕要被打擊得進不了考場了。

見面前這人明著“安慰”自己,實則不斷提起她被關進大牢的事,餘挽舟皮笑肉不笑:“多謝這位兄臺關心,在下肯定會好好考,絕對不會辜負兄臺的期望!”

念到最後兩個字時,餘挽舟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直逼對方。

“不,不謝~”說完,他就隨意找了個借口鉆進人群。

被這麽一鬧,餘挽舟也沒了溫習的心情,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察覺出之前那人不懷好意,見餘挽舟看來,紛紛散開。

這裏發生的一切全被一直註意這邊的楊衡收盡眼底,他神色覆雜的望向餘挽舟。

本以為餘挽舟就算不覺得羞辱肯定也會生氣,結果餘挽舟面色依舊,根本不受影響,讓楊衡不禁想起範夫子對餘挽舟的評價。

——“此子器宇淵深,雄略內蘊,將來必有大作為,你若有心,提前交好於他,受益無窮......”

嗤!他才不信!

餘挽舟能有什麽大作為?

別開眼,楊衡繼續低著頭看書,心裏更是堅定把餘挽舟踩在腳底下的想法。

太陽逐漸出來,給大地披上一層暖色。

考棚的大門終於被打開。

大家都停下手上的動作,眼神中帶著狂熱,迫不及待往大門處擠。

考棚早就被提前擴大了一圈,按照底下各個縣被分為幾塊考區,餘挽舟按要求把自己的身份文牒交上去,站在一旁等待被搜身。

院試的搜身比前兩次要嚴格多了,餘挽舟前面那名學子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怎的,一有人碰他,他就發抖,引起其他人懷疑,連續搜了幾次,就差讓他把衣服全脫了下來。

最後自然是沒有搜出什麽,可餘挽舟還是看出那幾個搜子並沒有打消疑慮,反而在紙上寫著什麽,看來接下來這名考生會被嚴格盯著。

終於輪到餘挽舟。

對方見餘挽舟這麽年輕,還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生怕餘挽舟是冒名頂替的,拿著她的身份文牒看了又看。

好不容易檢查完,餘挽舟正要去接自己的考牌,結果被又被叫住。

“把衣服脫了!”

餘挽舟整個身子僵了一下,詫異的回過頭,發現是一名身量極高的武夫,應該是臨時被抽調過來充當搜子的。

她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大人,學生身子單薄,自幼體弱...”

“別啰嗦,叫你脫就脫!”那人油鹽不進,滿臉不耐煩,兩只碩大的招子朝著餘挽舟瞪來。

旁邊人忍不住出言提醒:“這些學子面皮薄,方才我們也仔細搜過了,並無不妥,你...”

“你們就是這樣辦事的?學臺大人可是說了,這次搜檢一定要仔細查,這人不脫就是有問題!”說完,他瞪著餘挽舟,好似親眼看見餘挽舟夾帶東西在身上。

餘挽舟只得暗道自己倒黴,磨磨蹭蹭地脫掉外衣,把外衣遞過去由他檢查。

那人翻找一遍沒有發現異樣,再次向餘挽舟看來。

餘挽舟竟詭異地讀出這人眼底的意思,她抿著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屈辱,慢吞吞要去解下一件衣裳,同時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樊策你適可而止!”之前勸說樊策的搜子暗含警告,“這些都是將來的棟梁,不是你手下的犯人!”

樊策面露不滿,正要開口時又被打斷,“今日這麽多學子,照你那搜法搜到明日都搜不完,到時候學臺大人問責下來你承擔嗎?”

聽到這裏,樊策總算退讓,將餘挽舟之前脫的那件外衣丟回去,黑著臉站在一旁。

餘挽舟稍稍放下心,在這麽多人面前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先是拱手以示感謝,隨後不緊不慢地拿著自己的東西去找座位。

一直到坐在座位上,餘挽舟都不敢放松下來。

這次的事情也給她敲響了警鐘,院試都是如此,她都不敢想往後的鄉試,會試...真是如履薄冰。

隨著鐘聲被敲響,餘挽舟開始答題。

依舊是熟悉的八股文,這次考得是“德政”,是不容易出錯的題目。

思索片刻,餘挽舟下筆破題......

就在大家認真答題之時,坐在上首的湯大年有些坐不住,幹脆背著手下去巡邏。

他火眼金睛,還真叫他抓到幾個試圖作弊的考生,他毫不猶豫地命人將其趕出去,拔掉衣裳跪在門外懺悔。

餘挽舟剛寫完一篇,正要思索詩賦的韻律時,餘光瞥見身邊似乎有人,這麽顯眼的官府顏色,一看是那位新來的湯學臺,她按耐住,故作思索狀,假裝沒發現身邊有人。

殊不知正是她這一舉動才引起了湯大年的註意,不過對方僅在餘挽舟的座位處頓了幾息,很快就離去。

感受到身邊人離開,餘挽舟暗自松了一口氣,暗道:不愧是京城來的官,氣勢就是足!

看來她還得多練練!

湯大年各個考區都溜達了一圈,抓出了不少意圖作弊的考生,這些人無一例外,全被扒了衣服綁在考棚外面示眾。

餘挽舟一口氣寫完所有題目,等她謄抄完所有題目後,鐘聲恰好響起。

剛出考棚,就看到江氏帶著玉娘等在那裏,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

餘挽舟心中一暖,不由加快了腳步。

“娘,玉娘~你們怎麽來了?”

見餘挽舟僅僅面上看起來有些疲憊,江氏連忙拉著人來回打量,總算放下心,“在家閑著沒事,出來走走。”

江氏今日眼皮一直在跳,陳大牛的小攤生意火熱,江小妹一大早就帶著兒媳出去幫忙了,她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半天,總覺得心裏不安,便來了考棚。

天知道她看到考棚外面那一整排被五花大綁的考生有多害怕,生怕其中就有她家舟姐兒。

旁邊的餘婉玉撇撇嘴,小聲嘀咕:“明明就是擔心阿兄才來的。”

餘挽舟楞了一瞬,腳步輕快了幾分。

路上還遇到了楊衡。

只是楊衡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的,見了餘挽舟跟老鼠見了貓一樣,不但沒像以前那樣湊上來,反而躲得遠遠的,讓餘挽舟忍不住多想。

“剛剛那人你認識嗎?”看到熟悉的面孔,江氏渾身顫栗,後背出了一身汗。

餘挽舟做了一天的題,此時反應有些遲鈍,倒沒有發現江氏的語氣不對,聽江氏問起楊衡,她遲疑點頭:“...認識。”

餘挽舟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該怎麽解釋自己跟楊衡的關系。

她與楊衡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解,除開劇情的作用,還有楊衡總喜歡暗戳戳算計她的緣故,畢竟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時刻想要在背後捅別人刀子的人。

江氏原本還沒覺得什麽,一聽兩人認識,臉色立馬白了,偏生有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低著頭悶聲道:“這樣啊~”

“娘也不懂這些,你跟那位...關系怎麽樣?改日可以邀人家來家裏吃飯。”

餘挽舟正會想著白日的題目,隨口道:“不用了,我跟他不過點頭之交,還沒到邀人家吃飯的地步。”

江氏後面也沒有說話,餘挽舟並沒有多想,以為江氏就是好奇。

倒是一直默不作聲的餘婉玉眸色閃爍,回頭看了楊衡一眼。

院試連考兩場,餘挽舟次日一早又得去考棚排隊。

許是昨日抓了不少人,今日的搜檢明顯比昨日要松泛一些,至少餘挽舟不用被逼著脫掉衣服了。

覆場主要考經解和策論,其中策論占比很大。

鐘聲結束後,餘挽舟擡眼去看題,這一看就楞住了。

今年這題......

她甚至能感受到整個考棚的學子此時都放輕了呼吸。

題曰:官利與民利相權,私鹽行於市者,其弊在官在民?推本窮源,計將安便?

別看這道題只有短短一句,其中可包涵了不止一個問題,這些問題對他們這種還未踏入官場的學子來說實在太遙遠了。

比起其他人,餘挽舟在看到“私鹽”這兩個字時心跳都錯漏了半拍。

她爹就是因為這個死的,前世還連累了姨母一家,就連餘挽舟本人也因為這件事前陣被關進官牢,名聲掃地。

她思忖良久,半天沒辦法動筆。

如此光明正大的作為院試的題目...餘挽舟竟有些猜不透上位者的心思了......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就連餘挽舟隔壁幾個座位的學子都開始刷刷開寫,餘挽舟還是毫無思緒。

院試的題目一般是由學政擬定,但這題目不可能全權由學政做主,尤其是這種涉及朝政的題目,要說沒有今上的授意,餘挽舟是萬萬不信的。

可令餘挽舟想不通的是,今上為什麽要出這樣一道題?這種難度的題目就算放在鄉試,乃至殿試都毫不突兀,放在這小小的院試...頗有點大材小用......

也罷!不管上位者什麽計劃,她如今不過一普通考生,只需認真答題便是!

想清楚後,餘挽舟終於落筆。

她這次毫不客氣,直接把私鹽橫行歸結於“官”身上,所謂“民有疾苦,官失其序”[1],歸根結底,還是官方調控不到位。

官鹽高導致有利可圖,商人趨之若鶩...吏治腐敗導致官商勾結,引發一系列禍端......

寫到最後,餘挽舟還不忘提出自己的建議,首當其沖便是肅清吏治...開拓更多的鹽場,把鹽價降下來......

一通寫完,酣暢淋漓。

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餘挽舟把需要避諱的地方全都改掉,再用館閣體謄抄到墨卷上。

【作者有話說】

[1]《鹽鐵論》“民有疾苦,官失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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