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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雛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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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雛翼(一)

天色將晚,整個天空暗沈沈的,風雨欲來。小道上,

天色將晚,整個天空暗沈沈的,風雨欲來。

小道上,江氏帶著兩個孩子急匆匆趕著路,一個不留神,年紀小些的那個摔倒在地。

“啊好痛!”餘婉玉皺巴著臉,張開的手上全是擦傷的口子。

江氏依舊不為所動,反而催促倒:“快點起來,咱們要趕在天黑前進城。”

餘婉玉楞了楞,連日趕路的氣就在這一瞬間爆發,她幹脆坐在地上哭鬧,“我不要不要,我不走!”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就在上個月,自己身邊還有婆子丫鬟伺候,每餐每頓都能吃上肉,時常還能有點心嘗嘗,結果才一個月,她就過上了這種有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還要連夜的趕路。

餘婉玉心裏早就憋著一股氣,這會兒見自家娘親這般“冷血無情”,一下子就爆發出來。

見小女兒賴在地上不走,江氏氣得不行,偏身上背著的東西太多,叫她早就說不出話來,只能黑著臉站在原地。

而二人沒有註意到的是,一旁的餘挽舟面露驚駭。

她穿越了!

穿成她曾看過的一本名叫《主母風華》的網絡小說同名女配。

原書講述了身為舉人家女兒的女主,與拜在自己父親門下的學生青梅竹馬,相互扶持,最後被請封誥命,子孫滿堂的故事。

至於餘挽舟這個女配,則是起到推動男女主感情的作用,同時也是作為對照組,與女主同樣有個舉人爹,卻秉性不同,命運不同。

想到現下的節點,正是她這個女配與男主初次有交集的時候,餘挽舟只想翻白眼。

由於女配爹突然急癥去世,女配一家被族親趕走,被迫背井離鄉去投奔江氏的姐妹,結果在路上女配的妹妹鬧脾氣不肯走,被路過的男主碰到,對方不但勸解了餘婉玉,甚至收留了女配一家。

隨著新帝登基,重開科舉,男主在科舉路上嶄露頭角,女配逐漸心動,多次借著報恩的名頭接近男主,甚至在察覺男女主之間的情愫時多次暗中離間,直到男主終於發覺自己的感情,她這個女配才下線......

回顧完整個劇情,餘挽舟表示無力吐槽。

且不說男主此時不過一介農民,哪裏有餘錢來收留女配一家,就說女配學識不凡,更是自小被充作男兒長大,哪裏看得上男主那樣大字不識一個的人。

是的,在遇到女配之前,男主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也不知道他最後是怎麽連中六元,官居一品的。

餘挽舟揉了揉被吵得有些疼的耳朵,見餘婉玉還在哭嚎,連忙上前一步捂住對方的嘴。

如果說一開始,餘婉玉只是借此威脅江氏,可哭到最後,她也不由得悲從中來,越哭越傷心,結果猛的被人捂住嘴巴,她面露不滿,擡眼卻發現是自家“兄長”,眼底的憤怒更是迸發。

在她看來,若不是自家兄長的身份暴露,那些叔叔伯伯怎麽會這麽狠心的將他們趕出來?

好好的阿兄成了阿姐,餘婉玉別提有多討厭餘挽舟了。

接收了原主記憶的餘挽舟,一眼就看穿了餘婉玉的想法,她只覺好笑,“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就算我的身份沒有暴露,你以為那樣的生活你能享受多久?”

因著江氏與餘父成婚多年未有孕訊,族裏早就提出要過繼一個給餘父,都被餘父拒絕,因此在好不容易懷上原主後,兩人便商議不管是男是女,都對外說是兒子。

原主自幼被當做男兒教養,四書五經無一不通,要不是朝廷突然不再科舉取士,依原主的學識,說不得也是個童生了。

餘婉玉也清楚對方說的是事實,可她就是忍不住去遷怒,尤其在看到餘挽舟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她誤以為餘挽舟在看她笑話,直接別過眼去。

見餘婉玉終於安靜下來,餘挽舟松開手,背起一旁的包袱,出聲道:休息夠了,就趕快爬起來趕路,天晚了小心遇到蛇!”

餘婉玉本欲出言回懟,可聽到後面那句話時,腦海裏不禁浮現起前些日子遇到的那條青蛇,餘光瞥到地上的草繩,仿佛是一條蛇正對自己吐著信子,她嚇得跳起來,緊緊跟上餘挽舟,悄悄抓住對方的袖子,根本不敢回頭去看。

餘挽舟只覺手上一沈,略帶嫌棄的掃過去,在觸及餘婉玉驚恐萬分的神情時,什麽都沒說,默認讓她抓著。

至於江氏,在看到小女兒安靜下來,也沒再說什麽,只是略微覆雜的瞧了眼餘挽舟。

發現江氏在看自己,餘挽舟絲毫不慌。

自小被當作男兒,原主幾乎一出生就被帶到前院,由餘父親自教養,與江氏相處的時間甚至還比不上奶娘多,她並不擔心自己會露出破綻。

“娘,這麽多年過去,姨母真的會收留我們嗎?”餘挽舟緩緩出聲,語氣溫潤,仿佛在誦讀文章般,若仔細琢磨,就能發現她語氣中的漫不經心。

江氏回過神,不悲不喜道:“收留如何,不收留又如何?左右不過一死。”

江氏與餘父並不是傳統的相看,而是兩情相悅成婚,餘父走後,她早就沒了活下去的意願。

事實原書中也是如此,在看到兩個女兒被男主收留後,江氏一年不到便郁郁而終。

餘挽舟前世是孤兒,即使明白江氏此時的心情,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沈默不語。

而餘婉玉作為和江氏相處最多的孩子,連忙出言,“呸呸呸,好端端說什麽死不死的,娘可是要長命百歲的!”

一路上,餘挽舟不再說話,她在消化原主的記憶。

她若沒記錯,就在明年,新帝登基,在朝堂無人可用的前提下,重開科舉,不論出身。

且不說未免家族醜聞,族裏並沒有公開她的身份,就算一朝被人發現了女子身份,餘挽舟也絲毫不怕。

畢竟朝廷都說了——科舉取士不論出身。

她是女子怎麽了?只要她像原書男主那樣,做出一番功績,誰敢反對?

想到這裏,餘挽舟不禁心情澎湃,連忙沈下心去消化原主曾經的學識。

幸好原主記憶裏超群,哪怕是曾經只看過一次的書,餘挽舟只需要稍稍回憶,仍然能記起來。

而接下來幾日,江氏帶著兩個女兒輾轉多個鄉鎮,終於找到了如今嫁到清水村的江小妹。

倆姐妹時隔多年再次相見,本該是淚眼汪汪,可等江小妹得知自家長姐的境遇後,才勉強升起的淚眼瞬間打住。

“那個......阿姐你也知道,妹妹我如今也過得拮據......”江小妹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

餘挽舟姐妹倆坐在位子上,聽見姨母這未盡之言,再轉眼瞧著這寬敞的大院子,不由陷入沈思。

江氏同樣如此,她眼睛死死盯著江小妹不小心漏出來的大金鐲子,並不言語。

而江小妹,本還疑惑自家阿姐在看什麽,待順著其視線挪過去時,心虛般收攏好袖口,目光閃躲,“阿姐,你不要總盯著這些死物,你別看妹妹如今是村長媳婦,可你那妹夫終究是地裏刨食的,哪裏比得上姐夫家世代耕讀......”

說著,江小妹又不忿起來,同是一個爹娘生的,憑什麽江氏能嫁給讀書人,她就要嫁給幹農活的!要不是蒼天有眼,叫她阿姐淪落到這般地步......

一番思緒下來,江小妹逐漸挺直腰桿,說出來的話也越發理直氣壯。

“總之,妹妹這裏廟小,實在容不下兩個孩子。”

是的,江氏來此也只托付了兩個孩子,並沒有言說自己的事情。

可在江小妹看來,自家阿姐還是這般故作清高,她都能收下兩個孩子了,哪裏能不管她親姐?想到這裏,江小妹不禁在心中冷笑。

眼見江小妹這裏不接茬,江氏本就自尊心強,很快便放棄親妹這條路子,轉頭便準備告辭,卻在出門時碰到了才地裏回來的陳大牛。

陳大牛也是見過江氏的,況且江氏多年養尊處優,保養得當,面容並沒有多大變化,一個照面他就認出了這位妻姐。

“這不是阿姐麽,怎的不多坐坐?”陳大牛頭腦簡單,只以為妻姐是來看望妻子的,念及妻子時常念叨著親人,他只想妻姐多住幾日,好慰藉妻子的一番思親之情。

江氏不欲提及那些不快,隨意寒暄幾句便打算離開。

結果再次被叫住。

這回倒不是陳大牛,而是追上來的江小妹。

她笑吟吟追來,一把拉住江氏,“阿姐真是的,怎麽妹妹開開玩笑就當真了呢?”

江小妹變臉這麽快,反倒讓江氏看不明白了,她茫然的看過去,下意識道:“你不是說......”

不等江氏說完,江小妹再次打斷了她,順勢拉著人往院子裏走,熱切的說著,“阿姐有難,妹妹難道還能不幫麽?”

話是這麽說,江小妹心裏卻氣得要死。

她當然不願收留這幾個打秋風的!可誰讓這事讓自家男人撞見了?

陳大牛這人最是心善,也很是執拗,往日她為了拿捏這個男人,時常裝作想念親人的模樣,就為了讓這個陳大牛知道,她江小妹為了他遠離家鄉,遠離親人,付出了多少。

事實上,江小妹的小手段也的確有用,不僅家裏的錢全都捏在江小妹手裏,陳大牛就差把她寵上天了,為了讓妻子過上好日子,陳大牛除了地裏的活,農閑時還去鎮上找活幹,賺來的一個子都舍不得花,全花在江小妹身上。

村裏誰不羨慕江小妹?

可如今,江小妹怎麽也想不到,往日那些“禦夫之道”如同回旋鏢一樣紮在今日的她身上。

早知道有今日,她當時就不該拿江氏做幌子!

江小妹的一番心思卻是無人知道,陳大牛只以為妻子是過於激動,而江氏也以為自家妹妹是突然心軟了。

反倒身為局外人的餘挽舟看得真切,這位姨母分明是礙於面子。

到了晚間,江小妹和陳大牛的三個兒子也回來了。

看著三個高馬大的小子,陳大牛眼尾花都要笑出來,連忙介紹著,“這是伯文,仲武,叔美,都拜了鎮上的師傅,每日去學些手藝。”

這幾個小子,最大的已經十七,已經定親了,就連最小的叔美,如今也十三了。

而江氏因為早年子嗣艱難,餘挽舟虛歲也不過十歲,餘婉玉更是才六餘歲。

瞧見侄子侄女這般瘦弱,陳大牛不由暗自得意,舉人老爺又如何?生的孩子還不如他這個粗人的孩子健壯!

“見過幾位表兄。”餘挽舟離開位置,對著三位表兄見禮。

而那幾個小子,在看到表弟這番動作,下意識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們只覺表弟這動作好看,貴氣十足,可要他們去模仿,卻怎麽也不知該從哪裏開始,只好憨憨笑著。

餘挽舟當然不是為了給他們下馬威,連忙給了臺階,“弟初次見到三位表兄,故而見禮,表兄們隨意便可。”

見幾個兒子落了下風,江小妹別提有多氣了,偏偏轉過臉去,自家男人恍若未覺,甚至還笑得一臉燦爛,她恨不得拍死對方。

餘婉玉年紀小,卻不是個傻的,當然發現了自家姨母的心思,她內心驕傲不已,高高昂起頭,忍不住對自家阿姐投去笑臉。

剛落座就迎上餘婉玉的笑容,餘挽舟拂袖笑笑,只安靜的坐在一旁,仿佛剛剛“出風頭”的不是她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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