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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武國礦區 酒液辛辣,入喉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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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武國礦區 酒液辛辣,入喉灼熱。

武國邊境的礦場終年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黑色調, 空氣中彌漫著塵埃,地面都是黑黢黢的痕跡。

礦井口不斷吞吐著人影, 那些從地底深處爬上來的礦工,個個精瘦得駭人。

一個個背脊佝僂的中年男人從礦井裏走出來,瘦的幾乎只剩皮包骨,肩上扛著竹筐,黑亮的煤炭偶爾會掉落一兩個。

一旦掉落旁邊的護衛就會毫不留情的用皮鞭抽打,以至於礦工們都是眼神空洞,步履蹣跚。

整個礦區好似只剩下礦石的傾倒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礦井旁站著個管家扮相的男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男人穿著體面的綢衫, 肚子微凸,手裏拿著一個算盤,眼神透著精明。

看到馬車駛來,快步走去。

“哎喲周公子,恭候大駕啊。”男人看到車上下來的人, 眼神一亮, 連忙走去。

富貴公子打扮的男人從馬車下來, 綢緞的靴子踏上烏黑的地面, 輕輕皺眉, 三兩下把桀驁的貴公子形象表現出。

“錢掌櫃的。”男人擺擺手, 隨意道。

並未在意對方輕視的口吻, 錢源諂媚道:“周公子今日可是趕上好時候, 正巧有一批新炭從下面挖上來。”

說著,錢源指著不遠處的一座煤堆,臉上擠出熱絡的笑容,“這都是頂好的無煙煤,耐燒, 火力足”他壓著聲音:“無論做什麽都是上選。”

假借周姓,實則是沈淩,他裝作富貴公子的模樣,擡手掩鼻,滿臉憎惡,“這裏頭真難聞。”

果真是富貴人家的大少爺。

管事錢源尷尬一笑,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故意在衣袖上擦了擦,遞到沈淩面前。

“周公子,您看看,擦過的。”他道。

伸手接過入手沈甸甸,沈淩看其斷面烏黑發亮,隱約有金屬光澤,是上好的煤炭。

沈淩裝作一副傲慢的模樣,他微微頷首:“成色確實不錯。”

錢源心中稍定,這種急於證明自己的富貴公子哥才是最好忽悠的,於是他繼續賣力介紹:“不瞞公子,咱們這的煤脈,方圓百裏都是出了名的富礦,井下三條主巷,日出煤兩百筐只多不少,往年這時候,早就被各家商號預訂一空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苦:“可今年,唉!武國境內不太平啊,南邊鬧了災,北邊又跟宋國邊境摩擦不斷,商路時斷時續,大戶人家收緊用度,不少工坊也停了,這煤只能折價了!”

說道折價的時候,錢源隱晦的看了眼周公子,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意動。

“咱們這雖然賣不上價格,但只要拉出去,無論去哪裏都是好價,您說是吧。”錢源露出信心十足的笑,頗有些暧昧:“這一口氣吃下,價格都是好談的。”

沈淩沒理會他的話,下巴一仰,腿一擡,作勢往裏走去,錢源鬧不明白他想做什麽,跟著往前走。

堆場一側,煤山高聳,不分煤塊邊緣已因長期風吹日曬而風化,簡陋窩棚連成一片,低矮破敗,礦工進進出出。

這裏頭的礦工多數都是奴隸,餘光掃見幾個孩子,就算是孩子,也是得幹活的。

瞧著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肩上的煤筐幾乎將他壓垮,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這些工人……”沈淩似隨口問道,“怎還有孩子?”

錢源擺擺手,不以為意:“都是些賤骨頭,那些孩子多幹些能換兩張餅。”

說到這,錢源露出苦笑:“這年頭,還在招工的都少咯,世道不安,給他們一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已是恩典。”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牲口。

沈淩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兩人在礦場裏緩步而行。

錢源誇耀煤質,暗示煤炭運出去就能賣上大價錢,卻始終不報具體價格。

沈淩則一副心中意動的模樣,但決口不多說什麽。

雙方你來我往,誰也不想松口。

不知不覺,日頭偏西。

礦場點起了火把和篝火。

即便是晚上,礦工也是不停的,早班幹活的人前去吃飯,另一批工人從屋內出來,陸續下井。

昏暗光線下,一個個屹立在荒蕪中的礦井口更像深淵巨口。

眼看他無論怎麽說,對方都不接茬,錢源終於有些沈不住氣了。

他設宴款待沈淩,席間雖有幾樣葷腥,沈淩表現的也極為不屑,甚至沒有多用。

酒過三巡,按耐不住的錢源再次提起賣煤之事。

“周公子是明白人,”錢源親自給他斟滿酒。

看了眼沈淩,緩聲道:“我這礦場看著大,每日開銷也如流水,工人要吃要喝,還要打點上下關系……”

他先是訴苦,餘光偏見沈淩年輕卻沈靜的面龐,瞧他絲毫不為所動,嘆了口氣,是他小看了這些個公子哥,幽幽長嘆:“我也不繞彎子了,我想將庫裏積壓的存煤,連同接下來三個月的產出,一並打包出手,公子若能吃下,價格……咱們好商量。”

三月後,這上面總得查完了吧?

到時候他這礦就有了好出處。

沈淩放下酒杯,聽他終於說了一句老實話,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杯邊緣。

他沒有立即回應錢源的急切,反而問道:“錢管事,如此大量的煤炭,即便我願買,如何運出武國?據我所知,貴國近來對礦產出境管制甚嚴,尤其煤炭鐵石之類。”

說罷,他可惜的搖搖頭。

端著酒杯在手中玩捏:“可惜啊,可惜。”

錢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確定對方是否是故意這麽說,不過對方說的確實不假,朝廷近年加強對煤炭之類的管控,大批量煤炭出境需經郡守衙門乃至更高層級的批文,程序繁瑣,且暗中索賄極重。

沈淩之前為了囤煤,嘗試過幾次,都被卡在關節上,蝕了不少錢財卻未能成事。

一旦數量過多,就會被卡著,就算是走私也不行,不然他也不會聯系上眼前的男人,對方身後的主子,是個能通天的,若是能搭上,或許可以試試。

“這個……運輸的路子,總是有的。”錢源斟酌著詞句,眼神微閃,在煤炭的庫存和上頭索要錢財的數額上思考一二。

兩人誰都沒先開口。

沈淩也不急。

一口一口抿著酒,沈淩餘光瞥向他。

“錢某在武國經營多年,三教九流也認識一些,只是打通關節,所費不貲啊。”他觀察著沈淩的神色,試圖從中看出端倪。

沈淩臉上依舊平淡,聽到這話,只微微蹙眉:“若運不出去,買下再多煤炭,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堆積,於我有何益?錢管事,生意不是這麽做的。”

錢源心頭一緊。

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看起來是富貴人家不通事的年輕人並不好糊弄,心中生出幾分急切,怕到嘴的鴨子飛了。

礦場資金周轉已捉襟見肘,還得上下打點,若再找不到大宗買家,別說今年的打點錢,恐怕連維持都難,上面的大東家也隱有問責之意。

他咬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聲音依舊沈穩:“周公子,運輸的事,我來想辦法!多使些銀錢,總能撕開一條口子。但是——”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這樣一來,我的成本可就大大增加了。原先談的價格,得往上提一成。”

沈淩眼簾微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思量。

他擡眼,看向錢源,眼神顯得有幾分微妙,既像是權衡,又像是對這坐地起價有些不悅。

“您知曉的,上下打點所需頗多,旁人未必有這能耐。”錢源道。

這話倒是沒有錯。

錢能不能送的出去,這才是關鍵,即便有心打點,若是錢送不出去,那才真的是一點用處都沒。

“錢管事,”沈淩微微一笑,笑容不及眼底,但沒把話說死:“這並非小事,我需要看到煤真的能運出去,才能決定是否繼續談下去,價格之事,待確認煤能運出武國邊境再說,如何?”

他沒有斷然拒絕,留下了餘地。

聽他這麽說,錢源心中稍安,至少對方沒有拂袖而去。

這年頭,能找到願意掏錢的可不容易,尤其是一口氣能吃下的,若非真無辦法,他也不會這般,想到這錢源立刻道:“這個自然,三日後,恰好有一小批貨要試著往外走,走的是……額,一條頗為隱蔽的路徑,周公子若是有意,可以親自跟著看看,若覺得可行,咱們再敲定細節,如何?”

“好。”沈淩應下,舉杯示意,嘴角帶起笑意:“那便先看看錢管事的門路。”

兩人碰杯,各自飲盡。

酒液辛辣,入喉灼熱。

宴席散後,沈淩回到錢源為他安排的客房。

他推開窗,冷冽的山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悶濁。

隨從守在門口,不遠處就是徹夜通明的礦區,站在屋內看了會兒,沈淩面上表情淡淡,許久,他關上門窗,沖著外面喊了句:“叫侍女替我燒水更衣。”

“喏。”

水流聲在屏風後響起,侍女被呵斥到門外,沈淩靠在浴桶內,以文氣為紙筆,開始書寫密信。

片刻,寫的差不多,他一揮手,散於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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