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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魚已咬鉤 戲成,魚已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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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魚已咬鉤 戲成,魚已咬鉤。

靈壽郡守府書房內。

林嵐眉間皺起, 手中握著剛到的密信,薄薄的紙上, 寥寥數語卻重若千鈞。

“公孫度已至軍營,軍一依計行事。”她道,順帶把信紙遞給常虹和沈惪看。

片刻,最近幾日的安排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林嵐開口道:“按計劃行事。”

沈惪點點頭,“此時不動比動更穩妥。”

他是讚同林嵐以靜制動。

聽見沈惪的話,林嵐心中大定:“董公‘病重’,萬不能出錯, 待公孫度來‘探病’時,務必讓他看到奄奄一息的董公。”

“是!”常虹神情嚴肅的應聲。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與此同時,北境軍營之中,聽到樂景所言的事後, 公孫度瞠目結舌。

在聽了“樂景”的解釋後, 公孫度心中大驚。

秦讓死後, 他的屬下竟然投疫!?

“砰!”氣急, 公孫度一拳捶在案上, 震得茶盞跳動:“竟用如此卑劣手段!”

軍一假扮的樂景坐在主位, 面色凝重, 沈沈嘆了口氣, 眉宇間盡是哀色。

如此說來,公孫度回憶自己剛剛看到的,營中士卒確有不少病容懨懨,軍醫往來穿梭,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與某種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

他本以為軍營大抵都是如此, 沒放在心上,現在想來,怕是疫病。

“我帳下郎兒死在戰場也就罷了!”軍一大悲,聲音悲切:“竟然被奸人所害!”

“將軍息怒。”公孫度沈聲道,“此事當真確鑿?秦讓乃朝廷命官,怎敢……”

雖然他們想要靈壽一事確實不占理,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秦讓敗了就敗了,如此下作的手段,他們只會遷怒他人,而不會反思。

“證據確鑿!”軍一猛地起身,“來人,把軍醫處的老鼠拿來。”

軍一下令。

不下片刻,士卒拿來一個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布袋散開,滾出幾只灰黑死鼠,屍體僵硬,惡臭撲鼻。

軍一指著那幾只死老鼠,瞪圓了眼,殺意凜然:“使者請看!這是在營地水源上游發現的!鼠屍皆帶疫毒,已驗明與營中病患癥狀同源!”

公孫度滿面驚恐,掩鼻後退,臉色發白。

他雖居京中,也知鼠疫可怖。

昔年南方一場鼠疫,十室九空,慘絕人寰。

“秦讓屬下扮作獵戶,在上游投擲毒鼠,汙染水源。”軍一聲嘶力竭,眼中布滿血絲,“初時只幾人發熱,未以為意。誰知旬日之間,蔓延全營!連董公、連董公前來巡查時,也中了招!”

什麽!?

董承也中招了?

“董公現在何處?”公孫度急切詢問。

當然,這話他並沒有完全相信,甚至於,內心不免思考,是否是樂景故意讓董公染病,但這些陰暗的心思,必然不能直白的表露出來。

“在靈壽城中靜養,但……”軍一掩面,頹然坐下,沈沈嘆了口氣,“病勢沈重,恐難回天。”

公孫度心中劇震,董承乃三皇子背後最有力的支持,若真折在此處……

大事不妙!

公孫度並無全相信他的話,面上染著憂色,但還是試探性的問道:“那現在靈壽主事的可是林嵐?”

此人的名字出現在董公的信上,雖因字數並未寫明對方如何來,但寫了對方把持靈壽,此人……莫不是秦讓的屬下?

軍一聽到林嵐的名字,眉眼一挑,也幸虧他現在用手掩面,對方瞧不見,不然以這年頭文人的敏銳,必然露餡。

軍一面露疑惑:“林嵐是誰?”

“董公病重,靈壽何人看管?”公孫度又問。

“沈音,此人乃沈氏一族,我命她主持。”軍一面不改色的說道。

公孫度心中疑惑萬分,不知道該聽信誰的。

“靈壽可有疫病?”他又問。

軍一嘆氣:“自然,靈壽之中也有不少人感染疫病,也幸虧沈氏一族相助。”

沈氏一族?

公孫度自然知道沈氏一族,面對董承將死的事,聽到沈氏一族後反倒沒那麽驚恐,即便是董承真的死了,若是能拉攏沈氏一族,三皇子必然也不會傷筋動骨。

軍一試探性的看他臉色,突然又道:“這一位也是沈氏族人,乃沈淩,吾軍中大疫也多虧沈氏一族的草藥。”

他指向角落的沈淩。

沈淩跨步向前,身上帶著一股書生的從容,言行舉止利落果斷,倒是有幾分軍者氣。

公孫度慌忙起身,與對方行禮:“沈公子,曾聞沈氏一族人人學富五車,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不敢當,吾不過是與大將軍一見如故。”沈淩端著貴公子的姿態,微微頷首,瞧著像是比對方更傲慢。

公孫度甚至沒有露出不悅。

對天下讀書人來說,沈氏一族,和曾經的孔子一族可以並列,廣受天下讀書人的崇敬。

瞧見樂景對沈淩並不上心的模樣,心中忍不住生出輕蔑,果然是目不識丁的平民出生,連沈氏都不知道。

想著為三皇子招攬沈氏一族,公孫度對沈淩的態度友好不少,他到不覺得有人會假扮沈氏,畢竟裝文人不是那麽好裝的,三言兩語就能看出。

而眼前的男子,確實非一般人。

公孫度的態度更是溫和幾分,想了想,對著樂景道:“勞煩,大將軍帶我去瞧瞧那些身染疫病者。”

他起身,決定還是眼見為實先。

軍一擡頭,眼中隱隱含淚,這淚半是真悲憤,半是朱圓特制藥粉的刺激效果:“使者不怕染疫?”

“既奉王命而來,豈能畏險。”公孫度狀似平靜。

他需要親眼確認,這瘟疫是真是假,這軍營是否真如樂景所說,大半士卒都曾染病。

軍一沈默片刻,重重點頭:“好!來人,取面巾藥囊!”

二人戴上朱圓特制的浸藥面巾,在親兵護衛下走出大帳。

軍營依舊整齊,但細看便能發現異常:巡隊人數減少,操練場空無一人,偶有士卒匆匆走過,皆以布蒙面。

軍一引公孫度出了營地,士卒牽來馬匹。

幾人翻身上馬,軍一解釋道:“軍營曾在南面駐紮,只可惜疫病來勢洶洶,我們只能拋棄那些士卒。”

公孫度嘴角微動,牽著馬繩,跟著軍一後頭,往南去。

那是一處已經廢棄的營地,西側一片空地堆滿了屍體。

驟然走進,眼前景象讓公孫度渾身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首,以草席覆蓋,露出青黑的手腳。

十餘名士卒正在奮力挖坑,凍土堅硬,鐵鍬砸下只留下白印。

更遠處,還有幾具未來得及遮蓋的屍體,面龐腫脹發黑,死狀可怖。

“這些都是疫死者?”腦袋嗡嗡作響,他本以為是樂景誇大其詞,眼前景象,顯然比他所想還要恐怖,公孫度聲音發顫。

“是。”軍一聲音哽咽,“每日少則三五人,多則十餘人。初時還能及時掩埋,後來凍土堅硬,挖坑不及,只能暫放此處。”

他指著那些正在挖土的士卒,“多數士卒皆已帶病,仍不得不勞作,我枉為將軍,連讓士卒入土為安都做不到!”

軍一悲憤吼道,聲音沙啞,裹著瑟瑟寒風,聽的人渾身一顫。

公孫度心尖打顫,但也不能墮了風骨,細看那些挖坑士卒,果然個個面色灰敗,動作遲緩,不時發出壓抑的咳嗽。

“下去看看?”軍一見他生理不適,故意惡心人。

此話一出,公孫度自然不能拒絕,隔著面罩都能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氣味,強忍嘔意,點點頭。

翻身下馬後,幾人走近一具未蓋嚴的屍體。

草席下滑,露出死者不正常的膚色,正是鼠疫典型癥狀。

惡臭撲面而來,他胃中翻騰,連退數步。

“為何不焚化?”他啞聲問。

“吾的士卒,死的何其冤枉,若是不能入土為安,我枉為將軍!”軍一毫不猶豫道。

確實是樂景的個性,公孫度不再言語,環顧四周。

積雪未化的荒野,堆積的屍體。

“秦讓果真狠毒!”公孫度心中生出憤怒。

“靈壽城內也是好不到哪裏去。”軍一惆悵道。

聽聞這話,眼前屍骸遍野的場景突然變得更加恐怖,公孫度背脊發涼。

若真如此,這靈壽豈不是人間煉獄?

“董公在何處?帶我去看。”公孫度下定決心。

軍一嘆息:“董公在靈壽,所有醫師為其續命,使者若是快馬加鞭,或許能見上一面。”

此言一出,公孫度心中滿是困惑,若真如此,難道董承去信是因為病的神志不清了?

還是說,這裏頭還有其他?

但樂景帳下的士卒這般模樣顯然不是假的。

不成,還是得見一面董承,公孫度這麽一想,當即抱拳道:“勞煩大將軍派人開路,與我一同,董公乃三皇子倚重之臣,萬萬不能這般輕易死去。”

軍一點頭:“自然。”

“但今日天色已晚,山間有群狼,寒風轆轆,時常襲人,使者若是連夜出發吾便多派些人。”軍一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

一聽有狼,公孫度猶豫,又瞧見暮色漸濃,當即道:“明日一早出發!”

“那今夜使者便住在帳下吧。”軍一夜沒有多說什麽。

幾人又翻身上馬,回到軍營時,軍營之中已經點起零星燈火。

公孫度在軍一陪同下返回大帳,心中暗下決心:此事一定要盡快給三皇子知曉,北境不能亂。

沈氏一族倒是意外之喜。

軍一給他們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公孫度也不嫌棄。

而公孫度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軍一一把抹去臉上淚水,恢覆冷靜神色,對軍二低聲道:“傳信靈壽,魚已咬鉤。”

夜色吞沒軍營,寒風呼嘯,卷起雪粒,覆蓋那些“屍骸”,也覆蓋了所有的真相與謊言。

百裏外的靈壽城。

深夜未眠的林嵐收到飛鴿傳書,展開寥寥數語:“戲成,魚已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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