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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整編分化 被當做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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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整編分化 被當做人看

靈壽軍並未在樂景部隊進行大規模屠殺式的清剿。

被關押的俘虜們在發現他們不打算殺雞儆猴後, 狠狠松了口氣。

在古代,如果冬季糧食不夠, 打下地盤,在未能獲得足夠軍隊所嚼用的軍餉,心狠一些的會選擇屠城,直接搶奪,心善一些的大概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樂景被綁走,軍隊內部中上層全部被綁走,剩下的只有一些下層軍官以及只是聽命於上層的士卒。

他們不安的看著那些穿著精良,還有厚實衣服的靈壽軍, 不知道自己會如何,心中生出不安。

江北和沈淩留在了這片混亂的營地裏,負責善後與整編。

軍三帶著一隊軍哥協助他們。

“先清理戰場,區分輕重傷員,收攏散落的兵器, 屍體全部整合到一處。”江北安排道。

“是!”

軍哥帶著手下的靈壽軍開始工作。

屍體是最先需要處理的, 即便現在天氣寒冷, 但這些氣味也會惹來山中野獸。

挖巨坑把他們埋下, 或者扔到山谷之中, 至於帶著他們的屍體回靈壽是不可能的, 無法處理這幾千上萬具屍體。

沈惪在接收靈壽那邊送來的物資, 米面和肉類。

已經失去抵抗意志或虛弱得根本無法動彈的殘兵, 讓士卒把他們逐步驅趕到幾處便於看管的空曠場地。

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內外夾擊的慘敗徹底摧垮了殘兵的精神,眼神空洞,面如土色,許多人身上還帶著腹瀉虛脫後的痕跡,如同行屍走肉般, 麻木地聽從著靈壽士兵的指揮,匯聚到指定的區域。

並沒有發生沈淩所擔憂的反抗。

日頭漸高,寒意稍退。

軍營內逐漸有了樣子,帳篷一批批重新支起,地面帶著火焰燃燒過後的黑色痕跡。

饑餓蔓延。

比起靈壽軍,樂景部下的殘兵被盯著幹活,口中不停地翻酸水,他們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正經吃過一頓飽飯了,半饑半飽又經歷了一場戰爭,讓他們此刻完全沒了力氣。

即便,劫後餘生,那股子茫然退去,但饑餓比死亡好不到哪裏去。

“咚咚咚——”

“準備開飯!”

“準備開飯!”

敲鑼打鼓聲響起,呆呆幹活的士卒茫然感擡起頭。

不同於血腥與焦糊的氣味,伴隨著實在的香氣,肉?米?太久沒有聞到這麽濃烈的氣味,以至於他們有些恍惚。

隨著北風,濃烈的飯菜香縈繞在營地。

是飯菜香!

對於餓到極處的人來說,追尋食物是本能,無數雙呆滯麻木的眼睛,瞬間被點亮。

樂景帳下的士卒齊刷刷地望向香氣飄來的方向,不知何時架起了數十口巨大的行軍鍋,下面柴火正旺,鍋內熱氣騰騰。

許多靈壽的輔兵正在忙碌。

將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倒入鍋中,將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厚片,與各種菜蔬一同翻炒,另一口大鍋裏,濃白的骨頭湯正翻滾著,裏面沈浮著豆腐和豆芽。

已經燒好的飯菜也用小火保溫。

巡邏的士卒敲鑼打鼓,開始叫人吃飯。

俘虜兵難以置信,又不敢動。

那是飯菜?

看守他們、眼神銳利、渾身殺氣的靈壽戰兵,此刻竟也三五成群地圍攏過去,從輔兵手裏接過一個個粗陶大碗。

然後排隊打飯,打飯的夥夫都會結結實實給上一大碗。

粒粒分明,白得晃眼的米飯,上面蓋著油光紅亮,顫巍巍的大片五花肉,還有碧綠的炒菜。

打了飯,那群士卒三三兩兩的走到旁邊,或蹲或站,毫不在意地上的血汙和泥濘,捧著碗,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米飯,吃得嘖嘖有聲。

有人因為吃得太急而噎到,猛灌幾口熱湯,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俘虜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他們竟然能吃到這麽好的飯菜,但是他們不怕死嗎?那些可是靈壽的臟米,不怕吃了得病嗎?

“你們怎麽不去吃?”敲鑼的士卒看到這些傻了的俘虜,皺眉:“趕緊去吃。”

“我們也能吃?”有人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到靈壽士兵大快朵頤的樣子,腹中的雷鳴,口中口水不斷分泌,讓他們猶豫。

“吃了不會得病吧?”有人又問。

士卒嫌棄:“說什麽鬼話,若是不吃,等撤了,你們也沒得吃。”

說罷,小聲嘀咕了一句:“愛吃不吃,一群傻子。”

這飯菜……會不會也有問題?

靈壽人會不會是想用這種方式,把他們全都毒死?

士卒直接走了,也懶得勸一群傻子,等他離開後,俘虜竊竊私語,聲音裏充滿了驚疑不定:

“他們、他們怎麽敢這麽吃?”

“會不會又是那種米?”

“聞著是香,靈壽人能安什麽好心?”

“說不定吃了就會像昨天那樣……”

即使嘴上這麽說,但饑餓無法掩蓋,喉結滾動,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飯菜,腳步卻像釘在了地上,不敢向前,又不想離開。

膽子稍大、餓得實在受不了的年輕俘虜,用嘶啞的聲音,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埋頭扒飯,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靈壽戰兵喊道:“餵!你們、你們就不怕這飯食裏有……有病嗎?”

那靈壽士卒聞聲,從飯碗裏擡起頭,嘴角還沾著飯粒和油光。

惹得問話的俘虜咽了咽口水。

靈壽士兵先是一楞,沒明白對方在問什麽,待看到那俘虜臉上混雜渴望又恐懼的神情,以及周圍其他俘虜同樣驚疑的目光時,他恍然,臉上露出極其古怪的神色,跟看傻子似的表情。

他咽下嘴裏的飯菜,舔了舔嘴唇,用一種帶著點嫌棄的語氣反問道:“有病?有啥病?這是我們靈壽自己種的米,自己養的豬!剛運過來的!你們聞聞這米香,看看這肉!”

他用筷子夾起一片肥厚的五花肉,在陽光下晃了晃,油光鋥亮,洋洋自得:“只有俺們的郡守願意給我們吃這麽好的飯菜,有病?我們自己吃了幾頓了,有個屁的病!餓傻了吧你們?”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些疑神疑鬼的俘虜,重新埋頭對付自己碗裏的飯菜。

是啊,靈壽人自己吃得這麽香,這麽多人都在吃,怎麽可能有毒?

如果真要殺他們,昨夜刀槍弓箭豈不更方便,何必多此一舉,還浪費這麽多好米好肉?

想到這,也顧不得到底能不能吃,他迫切的往前走去。

就在這時,負責分發食物的靈壽夥夫開始對著俘虜區域喊話:“所有還能動的,排好隊!一人一碗米飯,一勺肉菜,一碗熱湯!不許搶,搶了沒得吃!病重的、動不了的,等著,有人送過去!”

命令簡單直接。

俘虜們面面相覷。

饑餓徹底壓倒了殘存的恐懼。

俘虜顫巍巍地走出人群,走向分發點。

“一個個排隊。”

“全部排隊,不然沒得吃!”

哆哆嗦嗦的排隊,看到盛滿白米飯和油亮五花肉的粗陶大碗真的被遞過來時,瘦弱的俘虜幾乎端不穩。

他低頭,看著碗中的食物,又擡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靈壽輔兵,再也忍不住了,也顧不得燙,也顧不得臟,直接用臟汙的手指抓起一片肥肉塞進嘴裏,又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飯!

香!

實在是太香了!

柔軟的肥肉在口中化開,油脂的香氣瞬間充盈了整個口腔和鼻腔,他從未吃過這種不卡喉嚨的米,那一瞬間,某種歡喜,如同電流般竄過他的全身。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淚水溢出,喉嚨裏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吞咽聲,豆大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奔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血汙。

“好吃、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哽咽著,一邊流淚,一邊瘋狂地往嘴裏塞著飯菜。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俘虜鼓起勇氣,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

幾乎所有俘虜的反應都如出一轍,先是難以置信的呆滯,隨即是風卷殘雲般的吞咽,然後,便是壓抑不住的、混雜著滿足、委屈、後怕與難以置信的淚水。

“嗚嗚、老子從來沒吃過這麽白的米……”

“這肉真肥啊!香!太香了!”

“當兵這麽多年,俺第一次吃到這麽白的米……”

“靈壽人、靈壽人竟然給咱們吃這個?”

“我家裏過年都沒吃過這麽實在的肉……”

哽咽聲、啜泣聲、滿足的嘆息聲此起彼伏。

許多人吃著吃著,便和身邊的人抱頭痛哭,一邊哭,一邊還不忘往嘴裏塞飯。

江北和沈淩遠遠看著這一幕,並未上前。

“如此怕是這群人真的要死心塌地了。”沈淩緩緩道。

江北點點頭。

饑餓時的一頓飯,其收攏人心的效果,遠勝千言萬語,接下來就是整編、分化、吸納其中可用者,如果沒有動亂,將會順利得多。

目前來看,這些只要再多給幾天飯吃,這些士卒大概率也不會反抗。

畢竟……

多數人參軍不過是因為家中吃不飽飯,而現在靈壽能給他們足夠的食物,比起上位者是靈壽郡守,還是樂景大將軍,對於這些下層士卒來說是無所謂的。

被剝削的人很少會在意上位者是誰,是誰都改變不了他們被剝削的本質,除非他們感受過自己被當做人看,一旦感受過,就再也無法接受自己被當做畜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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