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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天時地利 天時地利,只待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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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天時地利 天時地利,只待人和!

裊裊升起的煙柱在寒風中被吹散, 空氣中的米香變得濃烈。

軍中糧食向來不會足斤足兩的給,即便是年節時分也只是堪堪吃飽, 且幾日前,眾人的夥食已經是一餐半幹,一餐米粥,一日兩食。

沒想到今日竟然還有一餐。

這淡淡的米香,此刻如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士卒們好奇的心。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好事情?”

“有飯吃,你管那麽多作甚!”

零零散散的好奇吹散在北方中,將士們時不時去炊所溜達一圈。

關於哪裏來的糧食他們不關心, 他們只關心能否吃到肚子裏。

夜晚天黑的快,晚霞赤紅半個天空都陷入深藍。

“開飯了!開飯了!”

“開飯咯——”

負責做飯的炊夫敲鑼。

即使加餐也不過一人一勺子,米飯稀得跟水一樣,但就算如此,士卒們也一個個興高采烈的。

“今天有加餐!是米!是米粥!”

“晚上喝點估計睡覺也好睡著了!”

“什麽時候才能吃上稠粥。”

各個營帳前, 士卒們聽到鑼聲, 一個個魚貫而出, 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紛紛湧了出來。

接下去要巡邏的士卒先吃, 一個個自覺排隊, 端著各自豁了口的陶碗, 眼裏冒著綠光, 緊緊盯著自家營區火頭軍方向那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

士卒和士卒也是不一樣的,樂景的親兵能吃到的必然是下面濃稠些的,那些原本駐紮的士卒能夠舀一勺子米湯帶幾粒米的都算是不錯。

即使心中不爽,也沒人在這個時候說,畢竟他們早就被欺負慣了。

一勺帶著熱氣的米湯盛到陶碗, 顏色略顯暗黃,沒人嫌棄,甚至在這暗沈沈的晚上都看不清楚,陶碗因為有了米湯而有些燙手。

不少士卒手凍得跟小蘿蔔似的,紅撲撲的,被熱氣一吹,有了點知覺。

一口喝下去,從嘴巴暖到心肺,連帶著冷風吹來都好似沒那麽冷。

“要是天天能喝上這麽一口熱乎的,叫我幹啥都行。”

“嘿,天天喝?想得美。”

“就是,那群人連口熱水都舍不得給咱們喝的。”

“俺們伍長都喝不著熱水。”

“誰叫咱們不是親兵呢。”

“聽說裏頭的大頭兵吃的都帶米。”

……

細細碎碎的聲音在營地想起,篝火連成一片,照印出眾人通紅的臉。

營地外圍,一處背風的、被積雪半掩的巖石裂縫中,行二等人裹著軍大衣,在裏面躲著。

透過縫隙,安靜地註視著這片驟然活躍起來的軍營。

他們比運糧隊晚出發,幾乎與王副將的隊伍前後腳抵達樂景大營外圍。

此刻,看到篝火升起的軍營,幾人將自己完美地融入了巖石之中,軍大衣厚實,再加上剛停下,倒是不冷。

調整呼吸,行二拿著單孔望遠鏡註視軍營內。

呼吸與呼嘯的風聲融為一體。

他舉著望遠鏡,目光緩緩掃過營地的布局,哨卡的分布和瞭望塔的數量不少,巡邏的士卒數量頗多。

這裏的戒備比曾經趙明的部隊要規整的多,看得出來,樂景確實是治軍有方,不是什麽繡花枕頭。

最後視線定格在那裊裊生氣的炊煙和圍攏的人群上。

行二是特種兵,但特種兵和特種兵之間也是有區別的,像他,就特別擅長情報和打聽,被風吹著,眼睛一眨不眨,神色之間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評估。

“行二啊,看樣子,這米都下鍋了。”同樣在觀察的行三用極低的氣聲說。

這回來的全是特種兵,論盯梢他們可是頂尖的。

“嗯。”行二應了一聲,“比預想的快,樂景果然餓急了,難不成他們已經沒米了?”

“不大可能,應當只是讓下面的人試試。”行三給出個靠譜的答案,軍營之中不可能吃獨食,既然吃,那必然是一起吃,不然會出亂子。

“劑量……夠嗎?看這粥稀的,每人分不到多少。”行四有些擔憂。

行二計算了一下那批糧食的總量和大營大概的人數,思考片刻:“應當是夠得,從疫城來的糧食,樂景肯定不會給自己的親兵先吃,必然先讓一小部分人試試。”

他一點不懷疑樂景會幹出這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就怕只有少部分人得病。”

他倒是希望這病癥不要出現的太快,最起碼也得等到全軍都吃上。

100石按照現在的克重換算,差不多也就一萬斤左右,差不多摳摳搜搜,夠五萬人吃個三四天,若是稀飯,最起碼也能扛一周。

一周的時間足以讓所有人都吃上。

他目光投向中軍大帳方向,那裏篝火通明,聲音嘈雜,行二若有所思:“關鍵看領頭的那幾個吃不吃,吃多少。”

若是能兵不見血刃那才是真的好。

“那個將領應當不會吃,看他運糧時的慫樣怕是不敢吃,那人會不會提醒樂景?”行七問。

行二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就怕聰明反被聰明誤,在如何影響也左右不了這幾萬餓兵,等著看吧。”

他側頭對身邊兩人吩咐:“老五,老三,你兩等會兒踩踩點看看有沒有機會溜進去。”

“是!”被點到的兩人一口應下。

“老四,老六,你們倆負責輪流盯梢。”

“是!”

安排好各自的任務,幾人悄無聲息,如同靈敏的貓兒從巖石後滑出,幾個起伏便消失在愈發濃重的夜色與亂石中,沒有驚動營地外圍任何一位哨兵。

……

與此同時,軍營內部與普通士卒營區的“熱鬧”不同,這裏顯得安靜許多。

王副將獨自坐在帳內,旁邊放著一小盆炭火,面前的矮幾上放著一碗剛剛由親兵端來的灰黃米粥。

粥還冒著微微熱氣。

親兵退下後,王副將盯著那碗粥,臉色陰晴不定。

他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湊到鼻端聞了聞,除了米味和土味,似乎並無其他異常。

他不知道這是靈壽來的米,還是他們原本的米,亦或者是摻雜在一起。

作勢要吃,還沒到嘴裏,他腦海中閃現靈壽押糧官那張病懨懨的臉,那些士卒此起彼伏的咳嗽。

猛打了個哆嗦。

“砰——”

陶瓷勺子觸碰到碗邊,發出啪嗒一聲,讓他瞬間驚醒。

“真的沒問題嗎?”他盯著碗,低聲自語,喉嚨有些發幹。

心底那股深深的不安,讓他如坐針氈。

遲疑片刻,他最終沒有吃。

只是將粥碗推到一邊,喚來剛才那名親兵,低聲囑咐:“今日開始,每日派人去炊所看看,他們做飯用的是哪邊的米,若是靈壽的……”

“你這樣去——”

他低頭在親兵耳邊低低耳語一番,讓他帶錢塞給做飯的夥夫,讓他們每日單獨用軍營存糧燒兩鍋,叫自己手頭的親兵吃營中糧。

親兵雖然疑惑,但見王副將神色嚴肅,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小的明白!這就去傳話!”

“萬不能叫大將軍知曉。”

“唯。”

親兵立刻應聲,心中咯噔一聲,只覺得大事不好。

見沒有其他吩咐,親兵悄悄退了出去。

……

距離糧食被拖走已經過了四日。

深夜。

靈壽城、郡守府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林嵐沈靜如水的面孔。

她拿著筆在紙上淩亂的寫著一串數字,並非蔔算,而是一種習慣性的推演。

從野狼峪交接算起,已是第四日,糧食肯定已經運送回去。

多數情況,這糧食混入軍中其他糧食中,必然會被動過,陳糧久放本就容易空心,熟練的夥夫都會先把陳糧消耗掉,以樂景求糧的情況來看,那批“加料”糧食必然開始消耗。

按照五萬人一日的口糧推算,從靈壽前往樂景軍中最快也得兩日……

時間差不多了。

城內的流言蜚語在官府的刻意引導與部分知情者的緘默下,雖未完全平息,卻也未曾釀成更大的騷亂。

百姓將信將疑地藏糧備械,沒有往日的熱鬧,但也沒有繼續惡化。

而郡守府的核心層,則如同拉滿的弓弦,靜候著那決定性的一箭射出。

林嵐放下筆,目光落在關於鑄陽防務與練軍進度的簡報上。

軍一和江北那邊不用擔心,數月下來,以流民青壯為骨幹的新軍在足夠的糧食和油水的餵養下,再加上日覆一日的訓練,已初具鋒芒。

是時候,讓他們見見真正的風浪了。

她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筆如飛。

信是寫給軍一的,用詞簡練,指令明確,不帶絲毫猶疑:

【時機將至,見信後,點齊精銳五千兵馬,晝伏夜行,隱匿蹤跡,務必於兩日內抵達黑石嶺。

與行二匯合,密切監視樂景大營動向,若時機合適,直搗中軍,務求擒殺樂景,擊潰其主力,糧秣箭矢,已著沈惪於黑石嶺預設補充點,詳情可詢送信之人,林嵐留。】

吹幹墨跡,裝入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皮筒,用火漆封好。

“生九。”

生九應聲而入。

“你親自走一趟,連夜出發,務必將此信親手交到軍一手中。”林嵐將皮筒遞過去,目光凝重。

“收到!”生九雙手接過皮筒,貼身藏好。

“生六。”

“在!”

“你叫沈公和常委員可以安排糧倉,先運送預設補充點。”

“收到!”

兩人速速離開,見他們去,林嵐深吸口氣,一切準備就緒。

天時地利,只待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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