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毒計一條 可傷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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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毒計一條 可傷天合
空氣裏彌漫著燈油燃燒的淡淡糊味。
帳內一片安靜。
林嵐、沈淩相對而坐, 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檀木桌，樂景那封措辭軟硬兼施的來信被擺在中間。
沈淩放下筆, 根據林嵐授意草擬出一封言辭懇切卻推諉拖延的回信副本。
當然，這只是初稿。
“此事——”
放下筆，沈淩面露所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他擡頭掃了眼林嵐：“不好辦。”
兩人相識已久，對方的神秘他至今未曾探究明白，卻莫名信叫人折服。
想要盤活靈壽，別說是一個沈氏, 就是再來十個沈氏都沒用。
這種時候，那就真是：黃金有價，糧無價。
沈氏再能安撫人心，也安撫不了缺糧的百姓。
想要救下一個城，需要的糧食數量超乎想象, 更別說要供應到來年春。
事實上, 到現在沈淩也不知道林嵐的那些糧食從何而來, 總不能, 真的是從天上來的吧？
不知何時, 兩人的位置對調, 但沈淩卻一點不覺得被女人壓一頭。
能者居之, 是沈家一貫的家訓。
正因為信任對方, 沈淩的聲音帶幾分深沈的權衡：“這糧食給不給都不好說，不給，樂景被逼到絕境，狗急跳墻，五萬餓瘋了的士卒, 足以將靈壽碾為齏粉，我們就算拼死抵抗，城破也只是時間問題，屆時玉石俱焚，所有心血付諸東流。”
若是對方截了糧道，讓他們困死孤城……
林嵐一臉困惑的看他。
不只是林嵐，在軍帳中的生六和生九也是一臉狐疑看他。
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麽沈淩這麽憂慮重重。
這事，不是很好解決嗎？
看她們都看自己，沈淩誤以為她們不清楚其中利弊，深吸一口氣，皺著眉，繼續道：“若給哪怕只給一兩百石，也是資敵。”樂景得了糧，便能多撐些時日，而我們則暴露了尚有存糧的底細，哪怕我們刻意將糧食說成‘陳糧糙米’，也難保他不會得寸進尺，下次再來要，要得更多！”
“資敵嘛，我懂。”生六點點頭，給兩人倒了杯茶。
“資敵？這個詞倒是說得貼切。”沈淩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看向林嵐：“我們最需要的是時間！新兵需要時間操練成真正的精銳，礦脈與工坊需要時間勘探建設，從武國‘取炭’的渠道需要時間打通鋪開……”
沈淩腦子轉的飛快，幾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而現在若是跟樂景開戰無異是最糟糕。
百姓尚且沒能完全喘息，人數再多沒有武器也是白搭，而武器需要工坊，開采，鍛造，這些都需要時間。
給糧是慢死，不給糧可能是快死。
核心矛盾，就在於“時間”。
他們需要足夠的時間。
林嵐一直沒有打斷沈淩的話，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叫人看不出情緒。
此刻，她終於相信，沈淩是真的把靈壽當做自己的地盤在安排。
若非如此，他不會這般透徹的說出這些話。
想到這，她緩緩擡起眼，看向沈淩，嘴角向上彎起極淡的弧度。
“溫之兄所言，句句在理，我們缺時間，樂景缺糧食，他伸手來要，我們若一毛不拔，便是逼他立刻翻臉，若給得痛快，則是自曝其短，養虎為患。”她聲音不高，異常清晰，在密室中回蕩，清脆有力：“所以，這糧食，要給。”
上一秒聽得她說的話，還在點頭，結果聽到她後半句，沈淩眉頭擰緊。
給……
確實可以拖延時間。
但這如何給得琢磨琢磨。
沈淩至今未曾入官場，在沈惪被啟國壓制後，整個沈家無人入官場，他縱使有滿心想法，也不知道到底是否正確。
畢竟他也只算是未經磨煉的璞玉。
要是林嵐知道他是這個想法，怕是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了。
思來想去，沈淩正要開口，林嵐卻擡手制止了他，嘴角似有若無的笑意更深，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狡黠的光芒：“咱們不僅要給，還要給得讓他‘放心’，給得讓他暫時顧不上再來要。”
沈楞住了，不解其意。
林嵐不再賣關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樂景怕什麽？除了缺糧，他還怕疫病，怕軍心不穩，怕三皇子借機發難，我們給他糧食，但給他的糧食，要稍微——嗯，特別一點。”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幾乎聽不見。
特別？沈淩心中一動，狐疑看向她。
林嵐喜歡搞事情這件事他已經有所準備，畢竟不只是她，江北也喜歡。
說起來，林嵐那一脈的人都喜歡搞事情。
一直安靜的生九，眼睛一亮，先一步的比沈淩領悟。
林嵐的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他不是餓嗎？不是急著要糧安撫軍心嗎？好，我們給一百石‘陳年糙米’，摻雜泥沙土石，降低成本，也符合我們‘窮困’的人設，但除此之外嘛……”
她停頓了一下，確保沈淩和生六、生九都領會了她的意圖，嘿嘿笑了兩聲，快要克制不住時才一字一句道：“米中，再摻入一種特制的佐料。”
“佐料？”沈淩呼吸一窒，滿臉疑惑：“那是什麽？”
“自然是能讓他的潰不成兵的玩意。”林嵐老神在在。
沈淩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卻又豁然開朗的精光。
驚悚看向她。
林嵐微微點頭。
又看向生九。
對方也一副了然。
生九只說了一個字：“藥。”
意識到她們要做什麽，沈淩倒吸一口涼氣，他萬萬沒想到，林嵐的思維竟如此跳脫，如此狠辣而有效！
“不錯。”林嵐肯定地點頭，目光轉向生九，“尋一味無色無味，少量服食只會令人腹瀉、乏力、精神萎靡數日，但若劑量稍大，體質稍弱者，便會高熱不退，上吐下瀉，狀似重癥傷寒或時疫且此癥狀會持續多日的藥來。”
這藥聽起來誇張，但真不算難。
配個腹瀉之類的藥有現代中醫的加持，完全是輕輕松松。
別的不說，就是許多減肥藥都有這效果。
生九嘻嘻笑出聲：“回主君，確有此物，癥狀與重癥風寒或某些時疫初期極為相似，且因人而異，難以統一診斷。”
“正好與疫病有些類似。”生九對著林嵐眨眨眼。
她可是吃過減肥藥的，效果起來上吐下瀉都是小的，有時候扛不住那真是渾身無力，生不如死。
聽到兩人一唱一和，沈淩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瞬間明白了林嵐的計劃。
毒計！果真毒計！
卻又切實可行！
這不是簡單的下毒殺人，避免了不死不休的報覆，而是極其陰損卻有效的“非致命性削弱”，同樣表現出靈壽卻有疫病。
你們自己要吃帶疫病的糧食，出了事，那可跟他們沒關系了。
重要的是，若是在軍中傳開，樂景給士卒吃帶疫病的糧食……
內亂！
他都不用思考，就能知道會造成何等恐怖的連鎖反應。
瀕死前的反殺才是最致命的！
軍心會瞬間崩潰，對“靈壽疫病”的恐懼會百倍放大，人人自危，相互猜忌，誰還敢靠近那些“染病”的同袍？誰還敢吃後續可能同樣“有問題”的糧食？
樂景根本無法解釋，也無法控制恐慌蔓延。
其次，戰鬥力會急劇下降，大批士卒病倒，剩下的人也被恐懼籠罩，還能有多少戰鬥力？樂景別說攻打靈壽，恐怕連維持大營的基本秩序、防範內部潰亂和外部都捉襟見肘。
再次，樂景本人將陷入絕境。
軍營爆發“疑似疫病”，消息一旦走漏，三皇子那邊會如何反應？其他勢力會如何看他？
其他人是否會趁機給三皇子致命一擊？
而樂景的道路也會被自己截斷，連自己的軍隊都控制不住，染上“瘟疫”，還有何可言？他自身的安全都成問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時間！
樂景大軍將陷入至少數日，甚至更長時間的內部混亂與自我消耗中，根本無力也無心再圖謀其他。
並且輕易不敢攻靈壽！
“高！實在是高！”沈淩忍不住低呼出聲，臉上再無半點猶豫，只剩下興奮與欽佩，“此計一出，樂景便是接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吃，則軍心潰散，戰力盡失；不吃，眼睜睜看著糧食卻不敢動，饑餓的士兵同樣會生亂！無論如何，他都至少要被拖住十天半月！而我們，兵不血刃，便能廢了他！”
此計雖毒，但真好用啊，沈淩心中頓時激動起來。
但緊接著，又生出狐疑：“只是此計雖妙，風險亦巨。”
一不小心，容易反噬，且對名聲不好。
林嵐是在意名聲的人嗎？顯然不是，她頷首，笑瞇瞇：“生九，此事由你親自負責，挑選可靠的人手，確保查驗時難以發現問題。”
“屬下領命！”生九高聲應道。
沈淩放下心來，面上依舊謹慎，深思著，手指敲擊桌面，補充道：“回信中，我們可以將交糧地點定在城門外十五裏的‘野狼峪’，那裏地勢開闊，兩側有矮坡，便於我們暗中監視，也遠離靈壽城墻，顯得我們在‘畏懼’他們。
要求他們自備車馬，於三日後午時前來接取，過時不候。
理由便是我們人手不足，且需‘避疫’，他們急於得糧，又忌憚疫病，大概率會同意。”
林嵐欣然點頭，摩拳擦掌。
她起身，與沈淩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再無半分遲疑，只有即將開啟一場高風險博弈的興奮。
狩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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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嵐：當代賈詡[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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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初稿。
“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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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那就真是：黃金有價，糧無價。
沈氏再能安撫人心，也安撫不了缺糧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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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 到現在沈淩也不知道林嵐的那些糧食從何而來, 總不能, 真的是從天上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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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也只算是未經磨煉的璞玉。
要是林嵐知道他是這個想法，怕是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了。
思來想去，沈淩正要開口，林嵐卻擡手制止了他，嘴角似有若無的笑意更深，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狡黠的光芒：“咱們不僅要給，還要給得讓他‘放心’，給得讓他暫時顧不上再來要。”
沈楞住了，不解其意。
林嵐不再賣關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樂景怕什麽？除了缺糧，他還怕疫病，怕軍心不穩，怕三皇子借機發難，我們給他糧食，但給他的糧食，要稍微——嗯，特別一點。”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幾乎聽不見。
特別？沈淩心中一動，狐疑看向她。
林嵐喜歡搞事情這件事他已經有所準備，畢竟不只是她，江北也喜歡。
說起來，林嵐那一脈的人都喜歡搞事情。
一直安靜的生九，眼睛一亮，先一步的比沈淩領悟。
林嵐的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他不是餓嗎？不是急著要糧安撫軍心嗎？好，我們給一百石‘陳年糙米’，摻雜泥沙土石，降低成本，也符合我們‘窮困’的人設，但除此之外嘛……”
她停頓了一下，確保沈淩和生六、生九都領會了她的意圖，嘿嘿笑了兩聲，快要克制不住時才一字一句道：“米中，再摻入一種特制的佐料。”
“佐料？”沈淩呼吸一窒，滿臉疑惑：“那是什麽？”
“自然是能讓他的潰不成兵的玩意。”林嵐老神在在。
沈淩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卻又豁然開朗的精光。
驚悚看向她。
林嵐微微點頭。
又看向生九。
對方也一副了然。
生九只說了一個字：“藥。”
意識到她們要做什麽，沈淩倒吸一口涼氣，他萬萬沒想到，林嵐的思維竟如此跳脫，如此狠辣而有效！
“不錯。”林嵐肯定地點頭，目光轉向生九，“尋一味無色無味，少量服食只會令人腹瀉、乏力、精神萎靡數日，但若劑量稍大，體質稍弱者，便會高熱不退，上吐下瀉，狀似重癥傷寒或時疫且此癥狀會持續多日的藥來。”
這藥聽起來誇張，但真不算難。
配個腹瀉之類的藥有現代中醫的加持，完全是輕輕松松。
別的不說，就是許多減肥藥都有這效果。
生九嘻嘻笑出聲：“回主君，確有此物，癥狀與重癥風寒或某些時疫初期極為相似，且因人而異，難以統一診斷。”
“正好與疫病有些類似。”生九對著林嵐眨眨眼。
她可是吃過減肥藥的，效果起來上吐下瀉都是小的，有時候扛不住那真是渾身無力，生不如死。
聽到兩人一唱一和，沈淩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瞬間明白了林嵐的計劃。
毒計！果真毒計！
卻又切實可行！
這不是簡單的下毒殺人，避免了不死不休的報覆，而是極其陰損卻有效的“非致命性削弱”，同樣表現出靈壽卻有疫病。
你們自己要吃帶疫病的糧食，出了事，那可跟他們沒關系了。
重要的是，若是在軍中傳開，樂景給士卒吃帶疫病的糧食……
內亂！
他都不用思考，就能知道會造成何等恐怖的連鎖反應。
瀕死前的反殺才是最致命的！
軍心會瞬間崩潰，對“靈壽疫病”的恐懼會百倍放大，人人自危，相互猜忌，誰還敢靠近那些“染病”的同袍？誰還敢吃後續可能同樣“有問題”的糧食？
樂景根本無法解釋，也無法控制恐慌蔓延。
其次，戰鬥力會急劇下降，大批士卒病倒，剩下的人也被恐懼籠罩，還能有多少戰鬥力？樂景別說攻打靈壽，恐怕連維持大營的基本秩序、防範內部潰亂和外部都捉襟見肘。
再次，樂景本人將陷入絕境。
軍營爆發“疑似疫病”，消息一旦走漏，三皇子那邊會如何反應？其他勢力會如何看他？
其他人是否會趁機給三皇子致命一擊？
而樂景的道路也會被自己截斷，連自己的軍隊都控制不住，染上“瘟疫”，還有何可言？他自身的安全都成問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時間！
樂景大軍將陷入至少數日，甚至更長時間的內部混亂與自我消耗中，根本無力也無心再圖謀其他。
並且輕易不敢攻靈壽！
“高！實在是高！”沈淩忍不住低呼出聲，臉上再無半點猶豫，只剩下興奮與欽佩，“此計一出，樂景便是接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吃，則軍心潰散，戰力盡失；不吃，眼睜睜看著糧食卻不敢動，饑餓的士兵同樣會生亂！無論如何，他都至少要被拖住十天半月！而我們，兵不血刃，便能廢了他！”
此計雖毒，但真好用啊，沈淩心中頓時激動起來。
但緊接著，又生出狐疑：“只是此計雖妙，風險亦巨。”
一不小心，容易反噬，且對名聲不好。
林嵐是在意名聲的人嗎？顯然不是，她頷首，笑瞇瞇：“生九，此事由你親自負責，挑選可靠的人手，確保查驗時難以發現問題。”
“屬下領命！”生九高聲應道。
沈淩放下心來，面上依舊謹慎，深思著，手指敲擊桌面，補充道：“回信中，我們可以將交糧地點定在城門外十五裏的‘野狼峪’，那裏地勢開闊，兩側有矮坡，便於我們暗中監視，也遠離靈壽城墻，顯得我們在‘畏懼’他們。
要求他們自備車馬，於三日後午時前來接取，過時不候。
理由便是我們人手不足，且需‘避疫’，他們急於得糧，又忌憚疫病，大概率會同意。”
林嵐欣然點頭，摩拳擦掌。
她起身，與沈淩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再無半分遲疑，只有即將開啟一場高風險博弈的興奮。
狩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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