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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民心易得 民心易得,卻不易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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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民心易得 民心易得,卻不易留啊。

發豆種那日, 雪正細碎地飄著。

是的,發豆。

林嵐大部分兌換份額都需要兌換主糧米面, 蔬菜和其他的自然只占據很小一部分。

有了火墻和炕床後,她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百姓“發豆子”。

林嵐沒搞什麽大動靜,只讓官吏們領了東西,分頭傳到有火炕的人家。

這算是到開春前最重要的活計,豆子三五日就能長成豆苗,豆苗在冬日也算是一道綠色菜,怎麽都比吃野草的好。

古代百姓多數都缺少維生素,能有點綠色菜做不成就是再好不過的。

鑄陽和其他三個城市並沒有遭受大範圍破壞, 所以沒有修築新的屋舍,發豆這件事主要還是在靈壽。

一袋袋精心挑過的綠豆、黃豆,帶著曬足的日頭氣,遞到了那些剛剛安穩下來的人們手中。

起初百姓們也是疑惑。

這豆子並不少見,還以為是郡守叫他們過年磨豆腐的。

萬萬沒想到, 領到豆子的第二日, 就有官吏來到街坊之中。

林嵐下派的軍哥軍姐和老農, 關於如何發豆子, 她先是按照現代東北那邊發豆子的流程, 讓眾人試了試, 確定沒問題後, 就在坊間的公屋裏, 當場演示。

溫水解豆,鋪在浸濕的粗布上,置於燒得溫熱的火炕一角,每日淋水。

“看著吧,不出五六日, 這綠秧子就能躥起來。”

火炕是現成的,溫暖而安穩。

豆子在天熱的時候大家都發過,算不上陌生,此刻突然意識到火炕可以發豆,百姓的眼睛亮了。

對百姓來說那不僅僅是豆子,那是冬天的綠菜。

縣府發的豆子都是有定數,能發多少豆子官吏也是有數,但沒關系,豆子本身就不是什麽價貴的東西,百姓家中自己也有。

長久磨礪出的智慧被星火點燃。

一時間,家中沒分到屋舍的百姓也忍不住探頭,希望自家也能切火炕,而有火炕和火墻的人家豆子迅速在各家的炕頭上安了家,粗陶盆、豁口瓦罐、甚至洗凈的舊木桶開始生長。

所有能夠下腳的地方都成了它們的溫床。

變化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

一連數日,張家的小姑娘就這般歡喜的等待,她家屋子到處都是盆,還有不少是曾經的鄰居遞來,每個盆給半工分,求者放他們家。

要知道,自從阿爹阿娘走後,她跟兩個哥哥就成了小乞丐。

房子被大伯占了,什麽都沒了。

此前大哥要參軍混口飯吃,他們以為會失去大哥,但沒想到,大哥不僅沒有死,還在新來的郡守手下混了個伍長。

有了這個暖和和的房子。

而日子也是越來越好,大哥每日上工,二哥也去找了活,她年紀小,在家中做事。

她認識薊止,那個女孩比自己大一些,也不過十二歲左右的年紀,卻已經成為了女官,每日跟在官大人身後做活。

她羨慕對方,想要成為對方那樣的模樣。

張家小娘子不知道要如何成為那樣的人,但她想,先把豆子養好,冬日多一口菜,再用工分換點肉,過幾日就是過年了。

今年的年一點都不冷。

張家小娘子一邊想,一邊觀察自己的豆子,不少豆子鼓脹,裂開雪白的口子,探出嬌嫩的芽尖。

放得早的更是一日一個模樣地抽條,轉眼就是一片顫巍巍、水靈靈的嫩綠,密密地擠在容器裏。

她自然見過豆苗,但從未在冬日見過。

她走到最開始放得盆裏,大哥用工分換了架子,每個架子都能放一個盆,總共五層,最下面的一層用布蓋著,揭開後,每個豆苗都有拇指粗細,看著就像是能吃的。

百姓的生活智慧不止於此。

有人找來了廢棄的木板,敲敲打打,拼成淺口的木箱,鋪土,將春日才能種的菜苗也栽進去,依舊放在炕頭溫暖處。

一開始並沒有抱有太大希望。

但沒想到,那種子發芽,綠意冒出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似乎也就是三五天功夫,那綠色便更紮實、更舒展了,竟有了幾分田園意趣。

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家中有火炕的人都成了香饃饃。

發豆一事不過半旬日,郡守府的門房處,不時就見到些拘謹的百姓,挎著籃子,或用舊布包著碗盆,揭開來看,是滿得要溢出來的鮮嫩。

“給林大人的……不值什麽,就是點心意。”

“這是我家發的菜,還小,嫩!”

“多謝林大人,林大人乃天上仙人吶!”

“多謝林大人救我們。”

“林仙人是好人,是好人。”

……

三五成群的百姓來,一開始衙役還收,後來來的人實在是太多,衙役不收,百姓扔了就走,趕都趕不上。

檐下的冰淩子亮晶晶的,偶爾啪嗒一聲摔碎在清掃過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亮。

正在幹活的林嵐一擡頭,看到沈惪又拎著一籃子豆苗菜走來,笑了。

俊朗公子沈惪拎著菜籃子的畫面可不多見。

緩慢而來,手中提著籃子,讓林嵐想到了某些喜歡在風雪中吟詩作賦的公子哥,不過她覺得,沈惪跟煮茶飲酒更相配些。

他身後的書童手上更是掛了不少,像是菜架子。

“看來沈公來一趟,收獲頗豐啊。”林嵐笑著道。

“百姓熱情。”被調侃的沈惪淡定,把籃子遞給身後的書童,叫他放到炊所去。

跨進屋內,抖了抖身上的毛,看向林嵐桌前的本子笑了:“這距離過年沒幾日了,聽聞供銷社又多了不少新東西,百姓都擠著用工分換,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關於工分這東西,沈惪一開始頗為不放心。

因為這東西太虛,能造假,而且百姓不一定會相信,若是無人信,林嵐所行之事就不通。

但奇怪的是,百姓人人都爭著用小小的工分條子,且無一人造假,而且百姓一點都不擔憂,現如今工分甚至比銀錢更好用。

現在同樣的東西,用工分買,比用銅錢買更好采買,有些人不收銅錢就要工分條,真是奇了個怪了。

“去,今日聽聞還上了不少新東西。”

上沒上新東西林嵐是最清楚不過,但她也喜歡湊熱鬧,尤其是看百姓衣食無憂時的歡喜。

沈惪微微一笑。

叫上生六,一行不過四五人,結果!

林嵐還是第一次被人擠著走不進去道兒,連之前分田都沒這麽誇張!

人群像解凍的溪流,緩緩湧向各個門面,這一片都是供銷社,賣的東西從糧食到衣服、鐵器、良種、書籍,什麽都有。

交談聲、詢問聲、孩子們的嬉笑聲逐漸匯成一片溫吞的喧嚷。

“王老爹,你也來換米?”看到老熟人裹著厚棉襖的漢子隔著人群大聲招呼。

“是啊,李三哥!”被稱作王老爹的老者臉上皺紋舒展。

手裏緊緊攥著一塊深褐色的牌子,上面用火灼刻著些彎彎繞繞的符號,那是身份的憑信。

“地多了,心裏踏實了,就想著把‘工分’換成實在東西,過個肥年!你看這新米,老漢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好的米!”

旁人露出笑,心中自然是一樣的心情。

他們排隊站在米攤前,焦急的等待。

時不時和旁邊的人低頭說幾句。

掌管米攤的是個眉眼精明的年輕吏員,手裏一把黃銅算盤打得劈啪響,聲音清脆地回蕩著:“王根,今日兌精米一百斤,白面三十二斤,豆油六斤!總共20工分工分核銷!”

一公分十斤米,八斤面,豆油一斤一公分,總共二十公分,老頭子不會算數,但他信。

老人顫巍巍遞上自己攢了許久的工分條子,一工分的條子,數出二十張遞過去,看著吏員在他面前清點一邊。

飽滿的米粒嘩啦啦的倒進自家帶來的布袋裏。

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笑意。

他剛兌換完,旁邊走來自家的兩個兒子,三個人一人兩個麻袋,輕松扛起。

一點都不覺得重。

路過旁邊的成衣店鋪,老頭子笑了笑:“咱們再攢攢,等來年開春,咱們都買幾件衣衫。”

“欸,爹哪裏用買衣裳,咱們扯布自己做,便宜哩。”

“就是說,爹,咱們換點肉吧,過年咱們包餃子吧。”

“好好好,買肉買肉,我這輩子還沒吃過用細面包的餃子。”

往年因困苦而吵鬧的父子三人,此刻卻顯得無比溫和。

說說笑笑,往家歸去。

成衣鋪子前多是婦人和半大姑娘。

“給我那件襖子,花色的。”

“我要那件。”

“這件給我家丫頭穿一定好看。”

“我家娃從小到大一件新衣裳都沒,也就是郡守大人心善給咱們發了衣服,不然這冬天怕是挨不過去了。”

“可不是嘛。”

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眼睛緊緊粘在一件藕荷色的細棉襖上,手指悄悄拽著母親的衣角。

那婦人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木牌上不多的工分條子,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對管事的官吏說:“勞駕,扯那藍粗布六尺,棉花三斤。”

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再、再看看那最小的針線包怎麽換。”

過日子和念想,她分得清楚。

小姑娘癟癟嘴作勢要哭,旁邊大一些的姐姐開口訓斥:“你想要,學隔壁張家小娘子發豆子,照顧一盆豆子三分工分,你只需要、只需要……”

“這襖子10工分,需要照顧35盆豆子。”官吏笑瞇瞇說道。

小姑娘楞住。

“三十五盆就夠了嗎?”她覺得她也可以。

她迫不及待的看向母親,“阿母,我若是照顧三十五盆豆子,可以換襖子嗎?”

面容蒼老的婦人聽聞,楞住,又笑了笑:“可以。”

“好,我會去就照顧豆子!”小姑娘興奮。

婦人露出開心的笑,握著兩個女兒的手,跛著腳緩緩往回走:“好,回去發豆子。”

不同於其他店鋪,農具商鋪前幾乎都是壯年男子。

他們不似婦人般細細比較,目光精準得像錘子砸在石頭上,直奔自己需要的家夥。

黑臉的漢子,原是城裏有名的木匠,城破時家夥什丟了個幹凈,此刻摸著一把脊厚刃薄的刨刀,手指在光滑的木柄上來回撚動,眼神熱切。

他兌了刨刀,又換了一把小鋸,最後剩些零散工分,竟換了兩塊上好的磨刀石。

“吃飯的家夥齊了,開春就能接活,”他甕聲甕氣地對同伴說,“這日子,有奔頭。”

旁邊的男人也道:“是啊,有奔頭!”

從後面走過的林嵐聽聞,嘴角勾了勾,看來百姓已經習慣這般生活,接下去便是要讓他們恐懼失去這樣的生活。

“得民心者得天下。”林嵐低語,一旁的沈惪微楞,不言語,又聽她道:“民心易得,卻不易留啊。”

對他們好,怕時間久了就成習慣,還得讓他們自己有緊迫感。

沈惪聽聞垂眸輕笑,他覺得,自己的選擇似乎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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