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修築靈壽 一步急,步步急

關燈
第151章 修築靈壽 一步急,步步急

在靈壽百廢俱興之際。

樂景的斥候王十二, 帶著男人快馬加鞭前往軍中。

因為帶著一個受傷的男人,王十二花了六日才把男人帶回軍營。

剛入軍營不敢耽擱, 稟告後,立刻前去樂景的軍帳。

裹挾的寒氣激得帳內盆火猛地一矮。

王十二不顧男人身上的傷,隨手把他往下一扔,男人像個破口袋似的被撂在地上。

男人雙眼緊閉,面如白紙,胸腔極其微弱地起伏,證明還吊著口氣。

樂景擡頭,目光先落在王十二凍得發青卻緊繃的臉上, 隨後才掃向地上那團人形。

“靈壽內的百姓?”

“回大將軍,此人是靈壽村民,他身上穿的衣服古怪,且被人追趕掉下懸崖,被我救下, 靈壽城內終日閉門不開, 沈淩從未回稟, 我們許可以問問他。”王十二語速很快, 蒼白的臉色在溫暖帳中逐漸回暖。

樂景看那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確實從未見過, “叫醫師給他看看。”

早已候著的兩名親兵上前, 將人擡了出去, 送往醫帳。

王十二行禮退下, 帳簾落下,隔斷了外面的風雪聲。

樂景重新將視線投向攤開的靈壽城防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上面標註的幾處隘口,沈淩的名字在他舌尖無聲滾過一圈,又被按了回去, 眼中閃過狐疑,莫不是沈淩真的打算反?

不急。

靈壽城內想必不可能太平。

約莫一個時辰後,親兵來報,人救醒了,但情形不對。

樂景擱下筆,起身走向醫帳。

醫帳裏藥氣濃厚,卻也壓不住那股從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且更為頑固的異味。

男人被安置在一張簡陋的板鋪上,身上蓋著薄被,露出的臉和脖頸經過簡單擦洗,仍留有汙痕。

他睜著眼,眼珠卻一動不動,直勾勾盯著帳頂某處虛空,對樂景的進入毫無反應。

老軍醫站在一旁,微微搖頭:“稟大將軍,此人身上曾感染疫病。”

此話一出,樂景往後一退,皺眉。

“不過這疫病瞧樣子似乎好了不少,癥狀不重。”老軍醫又改口。

樂景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止有些怯懦,冷下臉:“你可是靈壽百姓?城內現在如何?”

男人眼珠極緩慢地轉向樂景的方向,目光渙散,沒有焦點。

嘴唇嚅動了幾下,發出嗬嗬的氣音。

“城裏發生了什麽?沈淩郡守現在如何?”樂景又問,語氣放沈,帶著慣常的威懾。

男人的身體顫抖,雙目陡然瞪大,喉嚨裏滾動著模糊的音節,像是溺斃者在水中最後的吐息,含糊不清。

“死……好多……死了……”

幹澀破碎的聲音響起。

“什麽死了?說清楚!”

樂景皺眉,耐心被這含糊其辭耗去些許。

“人、不是人……”本來撞得腦子暈乎乎的男人忽然激動起來,渾身掙紮,脖頸青筋凸起,枯瘦的手指抓住薄被,“怪物!都變成了、吃……火!

郡守燒!全燒了!哈哈燒了……”

聲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轉為一種斷續的、令人牙酸的咯咯笑聲,眼神裏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卻又混雜著一種癲狂的興奮。

樂景眉頭緊鎖,看向老軍醫。

軍醫低聲道:“醒來便如此,神智昏亂,體虛至極,似受過極大驚嚇。”

“可能問出實話?”

軍醫搖頭:“依小人看,他說的、或許便是他‘所見’的實話,只是這‘實話’,已是瘋人之語。”

樂景不再理會那男人斷續的、意義不明的嘶語和咯咯笑聲,轉身走出醫帳,寒風撲面,讓他因帳內混濁空氣而有些發沈的頭腦一清。

瘋子的話自然不可全信。

“好多死人”、“燒了”這些碎片,卻與他之前零星探得的、關於靈壽城內爆發某種時疫,每日都有屍體運出城中的風聲隱約吻合。

最關鍵的是,無論發生了什麽,能讓人瘋癲至此,且在冰天雪地逃命於荒野,足以說明靈壽內部已非沈淩可以從容掌控。

亂象已成。

他走回中軍大帳,心中那點疑慮被一種沈穩的篤定取代。

那些人把沈氏傳的神乎其技,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看來靈壽是不能留了。

不過也無大礙,屆時都殺了便是。

這麽想著,樂景回到自己的帳內,攤開那份輿圖,目光掠過上面代表城墻的粗重墨線。

思考良久:“傳令,”他召來傳令官,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

“各部加緊修整器械,囤積糧草,斥候退回三十裏,嚴密監視靈壽四門動向,尤其留意有無大規模人員異動或焚燒跡象。

若有災民從靈壽出逃,格殺勿論!

開春之前,我要這大營裏每一把刀都磨得雪亮,每一張弓都繃緊弦。”

“是!”傳令官領命而去。

……

另一邊的靈壽。

自帶BUG的李若棠此刻正伏在寬大的案幾上,面前攤開粗麻紙,旁邊幾個黑色的金屬蟲飛來飛去。

在紙上投放處靈壽內的大街小巷,李若棠用筆勾勒出靈壽城粗略的輪廓,以及城內主要街坊的分布。

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難道我的天賦是這個?”

旁邊整理各種現代過來的造城圖紙,張潔頭也不擡:“沒錯,是這樣。”

潛力都是被逼出來的。

門簾被掀開,裹挾著一股更凜冽的寒氣,林嵐大步走了進來,黑色的大氅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

她身後跟著常虹,相較於林嵐的利落,常虹的步伐顯得更沈穩些。

李若棠和張潔同時站起身,“主君。”

來到異世界,他們入鄉隨俗,自然是叫林嵐主君。

“怎麽樣了?”林嵐不講究虛禮,畢竟她本來也不是古人,順帶解下自己的大氅,鬼天氣冷得要死。

李若棠放下筆,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頸,語氣充滿了感嘆:“你們來得正好,我剛畫完。”

她手指點向圖紙上代表民居的密集區塊。

“根據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以及現代那邊給的資料,我們結合了一下,百姓過冬,大多還是靠火盆和湯婆子,屋裏陰冷,尤其老人孩子難熬。

去年凍斃路斃的,無精確記載,但絕不下三十之數。”

李若棠說完,又拿出另一張圖紙,用更細致的線條畫了一個剖面結構圖。

“接下去房屋改造,可以增加火炕。”怕南方人不懂火炕,李若棠又解釋:“就是用土坯或磚石砌成中空的床榻,一頭連接竈臺或獨立的炕洞,燒火做飯的餘熱,或者專門燒些柴炭,熱氣通過炕洞,就能把整個炕面,連帶屋子都烘得暖,省柴,暖和,還能防潮,減少病痛。”

火炕這東西在現代常見,城市中基本上都是集中供暖,但古代想要集中供暖顯然不現實,但仿造農村家家戶戶的炕爐也沒什麽問題。

“我老家北邊的,基本一年四季都燒炕。”常虹笑著道。

林嵐也心動,東北大炕誰沒聽說過?

“麻煩嗎?造這個?”

“還行吧,靈壽城外就是山,到處都有有黏土,可制土坯,不用問現代那邊寄了,我們可以自己弄個工廠,需要些懂得盤竈砌墻的泥瓦匠領頭,尋常百姓出力,學起來快。”李若棠知道現在多數磚塊都是問現代那邊拿,但要造樓造屋,再問現代那邊要肯定不行了。

她想了想,又指向另外幾處朱砂標記的地方,“這幾處,是城裏貧戶聚集、屋舍最破敗的坊區,我建議先從這裏開始直接造個大的,讓無家可歸者住在一起。”

常虹讚同的點頭:“軍事化管理,以防後續出亂子。”

這麽一想,林嵐也覺得不錯:“願意出勞力參與築炕、修繕自家或鄰裏房屋的,按日計算工分。”

現在靈壽內部這工分可是大有用處。

可以當場兌換米糧、粗布、鹽巴等實需之物,也可以記檔,日後抵扣部分賦稅,或者等到開春,兌換菜種、農具租借等。

現在百姓買賣都開始用起了工分,也算是解決了靈壽內部銀錢少的問題。

常虹迅速在心裏盤算起來,眉頭漸漸舒展:“管理、記錄、分發,需要一套細致章程,防止虛報、冒領和管事之人中飽私囊。”

“章程可以細擬,關鍵是人手和信譽。”林嵐點頭,“需要各坊選出坊正,協助登記、派工、監督,府裏也要派可靠之人總攬,每日核對。”

林嵐拍板,非常肯定的說道:“讓他們有活幹,有看得見的回報,總比閑著胡思亂想、聽信謠言要強。”

吃飽了撐著沒事幹,閑著蛋疼總會搞事情,她現在就怕百姓沒事幹搞事情。

說完民生用品,李若棠深吸一口氣,將畫有火炕的紙張挪開,露出下面另一張更大的圖紙。

這張圖上,靈壽城墻的輪廓被仔細地描繪出來,重點在四門及幾處可能較為薄弱的地段,旁邊同樣布滿了勾勒的附加結構和朱批。

“我查看了四門和大部分城墻。

墻體主體是夯土包磚,此前應當也加固過,根基尚可,但問題有幾處——”她手指點向南門,“此為迎敵主要方向,門外地勢相對開闊,便於敵軍集結展開。

現有甕城規制不足,縱深太淺,一旦敵軍突入甕城,城頭火力覆蓋有限。”

她的指尖劃過圖紙,在幾處城墻線段上敲了敲:“這幾段,位於城墻轉角或地勢低窪處,墻體有明顯修補痕跡,新舊夯土結合處恐是弱點。

另外,全城雉堞形制老舊,部分垛口過高或過低,不利於守軍隱蔽射擊。

礌石、滾木、熱油等防具的投放位置,也缺乏統一規劃,有些地段過於密集,有些則空白。”

林嵐和常虹凝神細看。

“你想怎麽改?”林嵐直接問。

“擴建甕城,增加一道弧形外墻,將甕城入口改為側向,迫使敵軍入甕後必須轉彎,暴露於三面城墻火力之下,城內設陷坑、鐵藜,墻內暗藏懸門,關鍵時刻可落下斷敵退路。”

李若棠語速平穩,游刃有餘。

“針對薄弱墻段,在墻體內側,增築‘扶壁’,從內部支撐墻體,防止被撞車或挖地道破壞,同時,在墻根外側,開挖一道深壕,引入活水成為護城河。

如今冬季,可先組織人力挖掘土方,開春冰化再引水,壕溝靠近城墻一側,鋪設‘羊馬墻’,低矮的副墻,既可阻礙敵軍直接靠近主墻,也能為我軍提供一道外圍防線。”

在李若棠說完後,張潔也拿出現代圖紙,是千年後的城墻樣式,她們把能夠利用的都篩選了一遍,最後留下的都是精華,她道:“我們可以統一改造雉堞,在關鍵防禦地段,增設‘弩臺’和‘戰棚’。

弩臺突出墻外,便於側射攻城之敵,為守軍提供掩蔽,所有防具投放點重新規劃,確保火力無死角。”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劈啪作響,以及窗外隱約呼嘯的風聲。

李若棠和張潔提出的方案,不僅包括修補,更涉及大規模改建和新建,工程量巨大,耗資也巨大。

即使林嵐身後站著現代,也未必能全部攬下。

李若棠和張潔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

片刻,林嵐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做。”

-----------------------

作者有話說:快了快了,基建也快結束了,下面有請受害者——樂景[捂臉笑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