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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手拿劇本 她難道拿了什麽劇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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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手拿劇本 她難道拿了什麽劇本不成?

一連數日, 靈壽繁忙。

“主君,樂景的斥候還在。”軍一匯報, “據察,他們在城外徘徊了兩天。”

“送葬隊伍這幾日沒有下葬,直接火化,對方晚上還故意湊來看屍體了。”說到這,軍一臉上流露出惡劣的笑:“估計是被屍體嚇到,匆匆折走。”

說話間,土木從林中被運出,穿著麻衣的百姓正扛著麻繩從山上運木頭。

林嵐的視線落在山腳處, 聽著軍一的回報,望向黑風嶺的方向,神情淡定:“嘖,果然還是怕死啊。”

她還以為,那些家夥, 有膽子偷屍體的。

生一湊來:“畢竟程陽提過, 軍中也有過疫病, 他們肯定沒膽子來偷屍體。”

若是真有那膽子, 倒是能叫人高看幾分。

夕陽西下, 將天際染成一片血紅。

目光註視下方的百姓, 林嵐緩道, “樂景多疑, 我們得趁此機會,先取頭籌。”

“接下來要如何?”軍一問。

林嵐轉過身,眼中映照著殘陽落盡後的最後一縷光,語氣平靜:“按照原定計劃,修繕城墻, 儲備糧草,訓練民兵。讓‘疫情’不斷,每十天,派一支小隊假裝運送‘屍體’出城焚燒,要確保被他們的探子看到。”

“收到!”軍一領命而下,興致勃勃。

與此同時。

江北則帶著一架馬車往軍營趕去。

落日卷殘風,像鈍刀一樣刮過兩邊枯草,留下兩道深深的車印子。

天色鉛灰,壓得很低,一晝夜不停歇的趕路,遠遠已經看到遠處連綿的軍營。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鐵銹、馬糞和濕柴煙混合的味道。

馬蹄聲由遠及近,不是奔襲的急促,片刻,斥候架馬出現,看到來人,正準備呵斥,江北先聲奪人:“吾乃樂景大將軍指派的左鏢旗將軍,有要事稟報!”

左鏢旗將軍?

斥候楞住,看到腰牌,頓時翻身下馬抱拳稱是。

江北順利抵達軍中,車騎簡從。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為樂景打探靈壽部曲。

一輛用粗麻布蓋得嚴嚴實實的板車駛入軍營,拉車的馬不安地打著響鼻,車轅隨著顛簸發出“吱呀”聲。

麻布邊緣沒綁緊,偶爾隨著寒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僵直的人形輪廓。

窺探的目光不少,江北的神情不變。

一晝夜沒有停歇,他估計把自己弄得狼狽,神情灰敗,嘴唇凍得幹裂,眼窩深陷,透著疲憊。

他徑直到中軍大帳前,動作因為久騎和某種深重的疲憊而略顯滯澀。

他沒看任何人,只朝著帳門緊閉的方向,嘶聲道:“末將江北,求見將軍,靈壽有報。”

守衛的將士瞥眼看他。

帳簾很快被掀開,一股混合著炭火味道的熱氣湧出。

樂景走來,身後跟著沈淩,沈淩披著狐裘大氅,襯得面容更加白皙,瞧見江北這副姿態,那雙狹長的眼睛裏,掠過驚訝,不動聲色。

“靈壽出事了?”樂景沈聲問。

面容看不出喜樂,眸光沈沈。

而身後的沈淩不動如山,帶著慣常的、矜持的從容。

江北的神情透著疲憊,“靈壽已成功攻下,但——”

此事樂景已從自己部曲得知,但聽到確實的消息,臉上還是克制不住的浮現出喜色。

“但靈壽百姓全部得了疫病!”江北語氣沈重。

樂景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目光驟然落在那輛停在轅門下造型古怪的板車上,嘴角那點弧度凍結。

江北聲音沈重,語氣硬邦邦,“城中百姓十室九空。趙明手下士卒,病倒者亦過半。”

他側身,指向那輛板車,“末將帶回幾具新斃屍身,請將軍讓軍醫一觀。”

樂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聽到這話,他揮了揮手:“傳軍醫。”

聽是疫病,旁邊的將領臉色都不好。

軍醫快步而來,面色凝重,帶著厚布蒙住口鼻,快步走向板車。

“將軍——”他對著樂景行禮。

樂景面沈,擺擺手:“驗屍。”

粗糙的麻布被猛地掀開。

隔著一段距離,寒風凜冽,風一起,腥臭的氣息濃烈。

腐爛的惡臭,混雜著內臟破裂後的穢氣,還有一絲鐵銹的血腥。

幾具屍體疊在一起,面皮青黑,渾身帶著膿包,口鼻處凝結黑紅的汙血,露出的手背、脖頸上,布滿了紫黑色的斑塊,有些已經潰爛流膿。

最駭人的是眼睛,大多圓睜著,眼白渾濁,是死後瞳孔擴散形成。

老軍醫渾身僵硬,不想上前,但樂景將軍在,他不敢不看,於是湊近,屏息凝神,用一根裹了厚布的木棍小心撥動檢查。

片刻,他倒退幾步,猛地跪倒在樂景面前,聲音發顫:“將軍是疫!是‘黑斑’!看這癥狀,怕是已經深入骨髓!”

樂景負在身後的手,倏地握緊。

眸色幽深的盯著那幾具可怖的屍體,片刻,又緩緩移開目光。

連靈壽都感染疫病?

“距離靈壽城三十裏外還有個村子,”江北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幹澀,像沙礫摩擦,“末將也去看了雞犬無聲,了無活物。竈冷炕涼,屍橫於途,癥狀一般無二。”

徹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寒風掠過旗桿發出嗚咽,江北見狀,眼中閃過笑意,故意咳嗽兩聲,壓抑的咳嗽讓每個人心頭一緊,不由自主的往後退。

聽到這番話的將領、親兵,臉上都褪去了血色。

疫病,在缺醫少藥、人群密集的軍營中,是比最兇悍的敵騎更可怕的噩夢,不然此前也不可能整個大軍挪動位置,把生病的人挪出去。

樂景沈默,臉上慣有的那種從容與算計,此刻被凝重的慎重取代。

靈壽,從一塊誘人的肥肉,變成了死亡之地。

良久,樂景的薄唇微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靈壽、竟至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前諸將,那些跟隨他日久、身後或多或少都盤根錯節著,圍繞著不同世家、自身利益各不相同的將領們,此刻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或低頭看靴尖,或側首佯裝望向別處。

誰也不願,也不敢,去接這個話頭。

江北見狀不出所料,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道:“將軍!靈壽雖危,畢竟已為我軍所據,更恐趙明殘部或他人趁虛而入。然疫毒兇險,非常人可鎮。末將鬥膽,請將軍為大局計,親往靈壽主持,以安人心,以定局勢!”

欸~

就看你接不接。江北面色沈痛,但心底蔫壞的想著。

聽到這話,沈淩眼神一亮,看向江北的目光透著幾分興致。

此言一出,帳前愈發安靜得詭異。

樂景的眼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但看江北面色如常,又不似故意。

眼神深邃難辨。

親往?進入那座滿是腐屍和疫病的城池?簡直荒謬。

樂景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緩緩踱回帳內,只丟下一句:“此事容本將軍思量,諸將先散了吧。江左鏢旗,你且進帳細說。”

眾將如蒙大赦,紛紛快步離去,仿佛多留一刻,那疫病的毒氣就會纏上自己。

只有幾個核心的謀士和親信將領留了下來,跟著進了大帳。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外間的嚴寒,卻驅不散縈繞心底的寒意。

樂景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代表靈壽的那個墨點上,久久不語。

“江北,”他終於開口,恢覆平穩,“你方才所言,是真心覺得,本將軍該親赴險地?”

江北此刻已站在下首,聞言躬身,神情動容:“末將只知,靈壽若亂,我軍側翼危矣。將軍若能坐鎮,必可穩定人心,盡快清除疫毒,恢覆此地元氣。然……”他話鋒一轉,面色沈重:“疫病之事,確非江北所長,亦恐有負將軍重托。方才所言,實是情急之下的愚見。”

沈淩不動聲色看他。

這些話,十有八九是林嵐教他背的。

江北這人,說不出這麽文縐縐的話。

樂景看著他,極淡地笑了一下,語氣冷冰冰:“靈壽是要有人去——卻不是本將軍。”

他的目光如針,緩緩掃過帳內其餘幾人。

他的目光掠過張副將,此人勇猛,但背後是宋國大族張氏,動不得;掠過李參軍,心思縝密,然與糧道牽扯甚深,折損不起;掠過王司馬,老成持重,可惜家族在三皇子帳下正得勢,派他去,後續麻煩太多……

最終,那目光落在了幾乎隱在帳角陰影裏的一個人身上。

沈淩。

他披著大衣,站在那裏,矜貴而安靜,沈氏一族在宋國並無勢力,他自身也沒有私兵部曲,至今為止,他也沒有給對方固定的職司。

此刻,沈淩像是感受不到樂景的目光,正微垂著眼,看著自己沾了點泥漬的靴尖,仿佛帳內這決定生死的凝重氣氛,與他全然無關。

“沈先生。”樂景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

沈淩怔了一下,才擡眼,神色平靜,俊美淡漠的臉上透著矜貴之色,道了句:“將軍。”

他拱手,聲音清朗,卻不帶多少起伏。

“靈壽新下,疫病突發,城內無主,軍民惶惶。”樂景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先生素來機敏,長於籌劃,更難得是心無掛礙。”

他刻意頓了一下,觀察著沈淩的反應。

沈淩只是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樂景在說今天天氣如何。

“本將軍思之再三,此番安定靈壽、處置疫患的重任,非先生莫屬。”樂景繼續道,語速放緩,字字清晰,“即日便起行吧,帶二十名穩妥士卒,營中可供調撥的草藥,前往靈壽,主持大局。務必安撫殘民,控制疫毒,清理城池,以待大軍後續。”

帳內落針可聞。

其餘眾人心中頓時松了口氣,樂景這是挑了一個最合適、也最“適合送死”的人選。

沈淩無根無基,死了,不過損失一個無關緊要的文書,沈氏一族也不可能問他們要人;活了,是他樂景知人善任。

而且沈淩是個謀士,不通武事,就算在靈壽有什麽心思,手裏無兵,翻不起浪。

更何況,靈壽現在就是個人間地獄,進去的人,九死一生。

派他去,既能向朝廷、向各方有個交代——看,我派人去處置了;又能徹底將靈壽這個燙手山芋,暫時隔離在自己的核心勢力範圍之外。

若沈淩真能走狗屎運控制住疫情,開春後,他樂景大軍一至,順手接收便是;若沒治理好,開春也死的差不多,而沈淩也不過是:“沈先生不幸身歿”,還能全了他樂景體恤下屬、勇於任事的名聲。

一石數鳥。

沈淩靜靜地站著,臉上依舊沒什麽波瀾。

他甚至沒有去看樂景,目光似乎越過了帳中諸人,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半晌,他才又拱了拱手,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直的調子:“淩,領命。”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恐懼推諉,甚至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仿佛樂景派他去的地方,不是疫鬼橫行的死城,而是某個需要清點賬目的庫房。

樂景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但旋即滿意地點了點頭,朗聲道:“好!先生深明大義。”

江北表情有點麻。

不是,真就這麽輕松的被林嵐說準了?

她難道拿了什麽劇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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