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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養成:下不為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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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養成:下不為例(修)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將沙發上的兩人的身影拉長,像兩株糾纏共生的藤蔓,一株挺直冷硬,一株柔軟依附。

路旻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應郁憐半幹的頭發。

少年剛洗過澡,身上帶著清爽的皂角香,發絲柔軟,乖順地垂在額前。

他像只終於歸巢的倦鳥,將自己縮在路旻身側,汲取著那點令人心安的體溫和氣息。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是應郁憐曾經懼怕,現在又渴望的“正常世界”。

“小憐,”

路旻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平穩得聽不出情緒,

“你覺得現在的生活怎麽樣?”

應郁憐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聲音悶悶的:

“……很好。”

可也不全是好的。

應郁憐想。

現在的生活,吃穿住行他都要依賴哥來完成,只有哥一個人在付出。

他能做的只是在阿姨不在的時候,給哥做飯,刷碗,打掃衛生。

可是阿姨請假的天數寥寥無幾。

應郁憐能為哥,為家裏做點事的機會也不多。

至於少年最引以為傲的成績。

這也不過是能夠幫助自己上個好大學而已,對男人來說只是一張廢紙,除了聊勝於無的情緒價值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他對路旻沒有任何價值。

而在應郁憐匱乏的生活經驗裏,沒有價值的人,是要被拋棄的。

“是嗎。”

路旻的語氣裏聽不出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麽,他停下梳理頭發的動作,轉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少年耳後那塊早已淡去、卻曾血肉模糊的舊傷疤。

“可我還是覺得,不夠。”

應郁憐困惑地擡起眼,望進路旻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裏面沒有平日的嚴厲或偶爾洩露的溫和,只有一片他看不懂的、沈沈的墨色,像暴風雨前壓抑的海。

路旻的唇角,明明是勾起的,可應郁憐從男人的臉上找不到一點笑意。

在應郁憐還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

路旻卻拿起了他的書包,轉過身。

“走吧,去上學。”

自從那次放學出了事之後,應郁憐覺得路旻對他堪稱是完全的保護,又或者說是溺愛。

以往上學,有時候路旻工作太忙,會讓秘書送他去,現在都是路旻親力親為。

放學以前是他走到路旻的車那裏上車,可現在變成了路旻站在校門口,混在擁擠的人群中,親自牽到他的手接他放學。

黑色越野車停穩,路旻沒有立刻解鎖車門,而是側過身,伸手替應郁憐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校服衣領。

“課本,文具,水杯都檢查過了?”

“嗯。”

應郁憐眉眼彎彎,唇角掛著乖巧的笑。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路旻,忽然擡手,柔軟的指腹輕輕地擦過路旻的下眼瞼:

“哥最近沒睡好嗎?”

少年的語氣因為心疼變得低落。

路旻下意識想躲,卻又停住,任由那點溫熱的觸感停留。

看著應郁憐眼底的擔憂,他輕笑了聲,揉了揉應郁憐的頭:

“別擔心哥,你忘了哥以前幹什麽的,精力可比你想的要好得多。”

“可是……”

應郁憐不得不承認哥給了他從未有過的,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密不透風的保護和照顧。

可哥越是投渚精力對他保護和照顧,他就越感到惶恐與害怕。

路旻一個勁地給予,只讓他感到負擔越來越重。

應郁憐不敢真正地享受路旻對他的好,因為他不知道路旻什麽時候會拋棄他。

拋棄他這種毫無價值的人。

想到這裏。

應郁憐感到一陣的窒息感。

他立刻抱住路旻的腰,把自己的頭埋進路旻的胸前,大口吸進男人身上的煙草味,以此來緩解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別這麽粘人。”

路旻眼尾帶笑,他的手穿過應郁憐柔軟的發絲。

“放學我來接。”

“中午記得去食堂三樓小竈窗口,我已經打過招呼,飯菜會單獨準備,辣椒和芹菜不會出現。”

應郁憐楞住了,他記得自己只是隨口提過一次不愛吃這兩樣。

“還有。”

路旻從儲物格拿出一個保溫杯:

“溫水,加了點蜂蜜和柚子,不準喝學校小賣部的碳酸飲料。”

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

應郁憐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打開車門,卻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他的父親,應貴全。

應郁憐的臉瞬間蒼白,他往後退了幾步,卻不是在向路旻尋求保護,而是擋在路旻的身前。

他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路旻。

他退後的動作卻被路旻誤認為是害怕。

原本游刃有餘的路旻,見此立刻站了起來,他扶上應郁憐的背,一點點輕輕地拍著。

“別怕,我在這呢。”

他牽著應郁憐的手,摩挲著,試圖用體溫給應郁憐一點底氣。

“你看,他在做什麽?”

應郁憐這才認真地看過去。

那個拿著掃把,正在緩慢地打掃著大街的佝僂身影,動作遲鈍,卻異常專註,仿佛眼前的一小塊地就是他的全世界的男人真的是應貴全嗎?

這和應郁憐記憶裏那個渾身酒氣,眼神渾濁暴戾,動輒打罵的“父親”判若雲泥。

“看。”

路旻站在應郁憐身側,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欣慰’,

“小憐,世界是很美好的,充滿希望的,只要方法得當,就算是爸爸這樣的人,也能徹底改邪歸正,開始嶄新的人生。”

路旻滿意地看著眼前行動遲緩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想著看起來朋友的手術確實足夠精湛。

可看向一旁的應郁憐時,少年手指冰涼,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並沒有他想象中露出的乖巧甜蜜的笑容。

路旻的手掌適時的附上來,幹燥而溫暖,將應郁憐微顫的手指包裹住,帶著不容抗拒的安撫力量。

“他現在有了穩定的工作,幹凈的環境,規律的生活,這比他過去那種混亂危險的日子,好上一萬倍,不是嗎?”

是啊,好上一萬倍,沒有暴力,沒有債務,沒有酗酒,沒有對親生兒子的覬覦和販賣,看起來,似乎這是一場完美的“改過自新。

可是,當他看到應貴全明顯呆滯的眼神,很本該在看守所,此刻卻在寒風裏掃大街。

應郁憐知道,哥一定為他在裏面做了某些手腳。

可這只讓應郁憐的心更沈重了。

哥對他這麽好。

可他這個一無所有的人,是拿不出任何東西回報男人的。

應郁憐嘴角扯了扯,聲音因為心頭的酸澀而嘶啞:

“確實是更好了,但是老師說,教育這種人是社會的責任,才不是哥的責任。”

“哥這幾天這麽辛苦,都是為了教導父親嗎?哥是因為我才這麽做的嗎?但對我來說,只要哥在我身邊就已經很幸福了,哥不需要為我做這些的。”

應郁憐明明唇角是勾起來的。

但莫名地,路旻覺得應郁憐臉上的笑並不真心。

路旻拍了拍少年的肩,帶著笑意地說:

“這都是哥應該做的,乖孩子,去上學吧。”

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路旻的脖子被少年一雙手給摟住了,他不得不低下頭,先席來的是少年身上和一樣的沐浴露的味道,緊接著就是臉上濕潤柔軟的觸感。

路旻怔住了,他楞楞地用指尖蹭過少年剛剛曾流連過的地方。

路旻兩世以來,身體上接受過的只有刀尖劃過的疼痛,和手術室裏註射麻藥的麻木,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就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小貓,用濕潤的鼻頭蹭了一下,柔軟而無害。

但路旻很快就皺起了眉頭,這種過分親密的行為是不正確的。

幾歲的小孩親臉還說的過去。

但半大的少年親臉,暧昧的色彩就太過濃重了。

路旻決定行使年長者的權利,教育天真的孩子不要隨意地使用甜蜜的吻。

畢竟世界上,總會有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可少年臉上除了甜甜的笑容,只有一片坦誠,和如同野生動物般的純真,沒有任何情|色的意味。

“這個吻,是我給哥這些天的報酬。”

“畢竟,我除了這個,一切都是哥給我的,我除了哥,一無所有。”

應郁憐說完,眼睛彎彎地看著路旻。

男人看見那雙漂亮卻蒙上了一層淡淡霧氣的眼睛,莫名地,他感覺裏面的霧氣馬上要凝結成淚珠滴落。

路旻只能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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