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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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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羅馬的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警局的街頭,吹過曾經的案發現場,也吹過張浩澤蒼白而麻木的臉龐。

兇手已被定罪,等待他的,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可這遲來的正義,終究換不回他的小太陽,換不回那些被打碎的憧憬與希望。

張浩澤用了整整一周的時間處理完羅馬的所有事情,他撤銷了與羅馬警局的所有關聯手續,結清了公寓的房租。

他不再去那間解剖室,也沒有再去老城區的小巷。那些地方,裝滿了他的傷痛與回憶,每一次回望,都像是在心底的傷口上,再劃一刀。

張浩澤親自辦理了遺體轉運手續,全程沈默寡言。他沒有悲痛,沒有憤怒,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仿佛靈魂已經隨著溫自熙的離去一並消散,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軀殼,在機械地完成著最後的事情。

轉運遺體的那天,羅馬的天色陰沈得可怕,偶爾飄下幾滴冰冷的雨絲,像是在為溫自熙送別,也像是在訴說著張浩澤心底的悲涼。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靜靜地站在遺體轉運車前,看著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溫自熙的遺體擡上車。

他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落在那具冰冷的遺體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溫自熙眉眼含笑的模樣,看到了她穿著淺色連衣裙朝著他跑來,看到了她笑著對自己說:“浩澤,我想你了”。

可眼前的一切,終究只是幻覺,他的自熙,再也不會醒來。

飛機緩緩起飛沖破雲層,朝著國內的方向飛去。窗外的天空從陰沈變得澄澈,可他心底的天空,卻永遠地陷入了黑暗,再也沒有了一絲光亮,再也沒有了一絲溫度。

這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陪著她,回到她熟悉的土地。

飛機降落在國內機場,陽光刺眼。張浩澤親自陪著工作人員,將溫自熙的遺體轉運下車,辦理了後續的手續。指尖那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暴露了他心底未散的悲痛。

安頓好溫自熙的遺體後,張浩澤拿出了手機。那是溫自熙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她未發出的消息界面,收件人是他,內容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浩澤,我到羅馬啦”。

他點開溫自熙的微博賬號。

那是一個充滿陽光與溫柔的賬號,裏面不僅記錄著她的工作日常,還記錄著她對生活的熱愛,她對他的思念。每一條微博裏的照片,都帶著她明媚的笑容。

最新一條微博,還是她出發去羅馬前發的一組走秀照片。

張浩澤點開了發文界面,指尖顫抖著,緩緩敲擊著鍵盤,寫下了一段簡短而沈重的文字。

他以溫自熙丈夫的身份,發布了她的死亡聲明:

“本人張浩澤,系溫自熙丈夫。愛妻溫自熙,於羅馬不幸離世。此生緣盡,來世再續,願她在另一個世界,無災無難,向陽而生,永遠明媚。”

簡單的幾句話,承載著他無盡的思念。

發布成功的那一刻,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溫自熙作為享譽國際的超模,常年活躍在全球各大秀場,擁有海量粉絲與極高的知名度。大家都不敢相信,那個明媚溫柔,站在世界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女孩,竟然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評論區裏,滿是粉絲的惋惜與悲痛,部分知道溫自熙離世原因的粉絲,滿是對兇手的憤怒與譴責,還有不少親友的悼念。

一條條評論,刷屏而過,卻再也換不回那個明媚的女孩,再也換不回張浩澤心底的陽光。

發布完死亡聲明後,張浩澤聯系了溫自熙的經紀人李哥。

李哥知道兩人感情深厚,結婚,一直都是溫自熙心底最深的期盼,也是兩人共同的心願。

接到張浩澤電話的時候,李哥已經看到了那條微博,聲音裏滿是惋惜與悲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李哥,我以自熙丈夫的身份發了她的死亡聲明,希望你能理解。”

他知道自己並不是溫自熙法律上的丈夫,沒有資格以這樣的身份發布聲明。可他想,這一定是自熙的心願,也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給她一個名分。

電話那頭沈默了許久,才傳來李哥沈重而哽咽的聲音:“我理解,浩澤,我都理解。”

李哥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惋惜,“這也是自熙的心願,你放心,後續的事宜,我會幫你一起處理。”

“謝謝你,李哥。”

兩人簡單溝通了後續的安葬事宜後,便掛了電話。

而此刻,李哥的辦公室門外,溫自熙的助理桑桑正靠在墻上,雙手緊緊捂著嘴,壓抑著自己的哭聲,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從她的眼底滑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渾身都在發抖。

她剛才在門外,不小心聽到了李哥和張浩澤的通話,聽到了溫自熙離世的消息,聽到了那個她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的事實。

桑桑自溫自熙剛踏入模特圈的時候便跟著她,從溫自熙嶄露頭角到成為享譽國際的超模,桑桑一路陪伴,見證了她所有的努力與榮光。

溫自熙就像她的親姐姐一樣,溫柔、體貼,無論工作多忙,無論要飛往哪個國家趕秀,都會關心她的生活,包容她的小脾氣。

她看著溫自熙一路走來,看著她在聚光燈下光芒萬丈,也看著她卸下光環後對張浩澤的深切思念。

她怎麽也沒想到,那次高定秀場結束後,她笑著問溫自熙“熙姐,要不要一起去旅游”,竟然會是兩人最後的告別。她怎麽也沒想到,那個在國際秀場上從容自信、光芒萬丈的超模,那個私下裏滿心歡喜奔赴愛情的女孩,竟然會再也不會回來。

那個本該繼續在世界舞臺上綻放光芒的女孩,永遠定格在了最美的年華。

桑桑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多留意溫自熙的一舉一動,後悔自己沒有發現溫自熙偷偷準備去羅馬。她甚至在想,如果她發現了,如果她跟著去了,是不是就能保護好溫自熙,是不是就能阻止那場悲劇的發生,是不是她的熙姐,就不會出事,就不會永遠地離開她。

“熙姐,對不起,對不起……”桑桑失聲痛哭起來,“要是我跟著你去了,你就不會出事了,要是我多留意一點,你就不會離開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遍遍地自責,一遍遍地道歉,可無論她怎麽悔恨,都無濟於事。

那個會笑著叫她“桑桑”的熙姐,和她分享自己的心事的熙姐,再也不會陪在她的身邊。

幾天後,張浩澤按照溫自熙的心願,將她安葬在了一個陽光充足、開滿鮮花的地方。

安葬那天來了不少人,有溫自熙的親友,有她的全球粉絲代表,有合作過的設計師與品牌方,有李哥和桑桑,還有羅馬警局的傑森警員,他特意趕來,送溫自熙最後一程。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眼裏滿是惋惜與悲痛——那個曾在國際秀場上光芒萬丈、溫柔明媚的超模,用笑容溫暖了無數人的女孩,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

墓碑上的溫自熙,眉眼含笑。

她仿佛從未離開過,仿佛只是睡著了,等一覺醒來,就會笑著朝著他跑來,對他說一句“浩澤,我好想你”。

恍惚間,一段被塵封的回憶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那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兩人隔著屏幕視頻。

溫自熙剛結束一場秀,臉上還帶著未卸盡的淡妝,眼裏盛著笑意,半開玩笑地對他說:“浩澤,如果我八十歲去世,可不要選我滿臉皺紋的照片當遺照,要選我現在最漂亮的一張,讓所有人都記得,我永遠是明媚的樣子。”說著,她就低頭翻找著手機裏的照片,指尖劃過一張張走秀照、生活照,最後停在一張照片上。

她眼睛一亮,笑著舉到屏幕前:“你看,就選這張吧,我覺得這張最好看。”

那時的他,還笑著嗔怪她胡說八道,說她會陪著他慢慢變老,說絕不會有選遺照的那一天。卻沒想到,玩笑終成讖語,而她當時選中的,正是此刻刻在墓碑上的這一張。

張浩澤的指尖在照片劃過,淚水無聲地滴落在墓碑上。

“自熙,”他的聲音,沙啞得聽不清,“我把你安葬在這裏了... ...對不起,自熙。”

安葬完溫自熙後,張浩澤放棄了國內的工作調動。他不選擇留在國內,也沒有回到羅馬。他選擇奔赴歐洲一座小城——斯洛文尼亞的布萊德鎮,那裏有澄澈的湖水,有連綿的青山,有漫山的野花與溫柔的晚風,像極了溫自熙曾經向往的凈土。

李哥勸過他,桑桑勸過他,傑森也勸過他。他們勸他留在國內重新開始,勸他放下過去好好生活。可他卻始終不為所動,

他知道,他的心已經隨著溫自熙的離去,一並脫離了喧囂。

羅馬的回憶太痛,國內的牽掛太沈,唯有一座安靜的小城,才能容下他的麻木與思念。

他記得,溫自熙曾在一次趕秀間隙,指著雜志上布萊德湖的照片說,以後想找一個這樣安靜的地方,和他一起看湖、看山、看日落。不用趕秀,不用加班,只有彼此的陪伴。如今,他替她奔赴這裏,替她把未完成的期盼一點點兌現。

他再次登上了前往歐洲的飛機,這一次,目的地不是羅馬,而是那座藏在群山之中的布萊德鎮。

小城很小,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色彩柔和的小屋,遠處覆著薄雪的青山,腳下是澄澈見底的湖水。湖邊的野花肆意盛放,偶爾有天鵝緩緩游過,安靜得仿佛時間都放慢了腳步。

張浩澤找了一間臨湖的小屋住下,推開窗就能看見湖水與青山。

曾經,羅馬的解剖室是他堅守職責的地方。如今,這座小城的臨湖小屋,成了他逃避現實,守著回憶孤獨終老的地方。

他再也沒有拿起過解剖刀,褪去了法醫的身份,他只是一個守著回憶的孤獨者。

他不再笑,不再說話。每天清晨,沿著湖邊的石板路漫步,看著朝陽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傍晚,他便坐在湖邊的石階上,看著夕陽沈入遠山。晚風拂過臉頰,仿佛還能聽見她溫柔的話語。

他依舊沈默寡言、冷若冰霜。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到溫自熙的照片、看到那張泛黃的機票、看到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時,他的眼底才會有一絲微弱的波動。

餘生漫長,歲月無期。

他再也不會遇到一個女孩,像溫自熙一樣,帶著陽光走進他冰冷的世界。

他會一直守著溫自熙的照片,守著那張泛黃的機票,守著那枚戒指,守著兩人之間所有的回憶,在布萊德鎮這座安靜的小城,直到生命的盡頭。

她走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守著無盡的回憶與悔恨,在黑暗中獨自前行。

從此,冷骨再無溫,暖陽再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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