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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冰藍。”

“怎麽了老媽。”今天簡梨不知道怎麽因為工作似乎是在附近,便說要開車順帶接她回家。

一上車,安冰藍便察覺到一絲微妙的感覺,不由得看了簡梨一眼,只見她看著窗外,換擋慢慢開出停車點。

“剛剛和你待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是誰?”簡梨問,駛入車行道。

“呃……同學啊。”安冰藍說道。

“我可沒見過這個同學。”

“嗐,你沒見過的同學多著呢,難不成我還要一個一個告訴你不成?”安冰藍說道,放松地靠在座椅上,順手把門把下的水杯拿起來喝了口。

“你前幾天放桌上的相冊沒收起來,還好你爸當時在上班,我下班早。”

“……咳咳咳!”安冰藍聞言被水嗆到,猛咳幾聲後擦著嘴裝蒜道,“什……什麽相冊……”

簡梨嘆了口氣說:“還裝。我就不信你回家的時候不會想相冊怎麽在自己桌上。”

安冰藍抹了把臉嘟囔說:“……我房間有點亂。真沒註意……”

況且這幾天這兩人都不怎麽在家,自己翻相冊翻著翻著就到客廳來了。

“你又和那個女孩子混一塊了吧?”簡梨說道,眼睛盯著路,這會有點堵車,走走停停的,有時候過一趟紅燈都要等幾輪。

安冰藍開始玩起自己的頭發沒回覆。

“我真是不明白了,明明之前你爸也說過你,也發過火,你怎麽還敢的。關鍵是這個女孩子看著倒也不像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看著比許瑾還文靜。”

“那當然,這可是年級第一。”安冰藍聞言想都不想道,隨即又噤聲。

簡梨:……

她手握著方向盤兀自啞了一會,有些無語道:“年級第一都給你找來了。你有這功夫怎麽不放在學習上……”

“那你問我爸啊。高一的時候歷史地理都好好的,他全給我選走了。”安冰藍說道,扭頭玩起車窗。

一上一下。

簡梨也知道高一那檔子破事,也不想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便說:“你爸倔脾氣,你也非要和他倔——不說這個,我剛才還說那個女孩子耽誤你學習,現在好,原來是你在耽誤她學習……”

“誒,話不是這麽說的啊。第一,我和她沒在談戀愛,第二,我跟她一塊我們倆都進步了,誰耽誤誰啊。”安冰藍反駁道。

簡梨一時半會又啞了,半晌後問:“你們就是普通朋友為什麽這麽多照片?”

“呃……打算高考考一塊去……再說。”安冰藍說。

在簡梨面前和在安弘業面前不一樣,她的話簡梨多少會聽,而簡梨也不是什麽話都會和安弘業說。因此她也有話直說了。

“好,那我就從你這個角度出發。你剛剛說年級第一,那你和她的進步能保證是短短幾個月得來的麽?如果真是年級第一的水平,我不相信這段時間她沒偷偷努力過。就算能證明,退一萬步講,你們倆高考完,她上A大,你讀什麽?你拿什麽考一塊去?”

“我隨便在北萍找個一本上唄。”安冰藍說道。

“隨便隨便,又是隨便。你的人生大事就這麽隨便?”

“不啊。我想讀法學,這點不就不隨便。”

路遇紅燈,簡梨踩下剎車換擋扭過頭來說:“你自己掂量掂量,現在的分數能上什麽學校的法學?”

“我又沒查,”安冰藍有些無所謂道,“大不了回去查查就知道了唄。”

“……我真是服了你了,”簡梨差點被她氣到,緩了一會又說,“好,那你找。找到一個學校,然後考進去,上了大學和你同學說你女朋友A大的。”

“也不是不行……”安冰藍嘟囔道,把臉埋進衣領。

綠燈亮起,簡梨有些無語地發動車子,又說:“是,你現在不覺得怎麽樣,因為你們兩個現在處在一個平臺裏,沒有差距,你們兩個現在的共同目標都是高考,覺得沒事也正常。等她升到A大,見到更多人,認知閱歷上來之後,我可不敢保證你還會這麽想,她還會和現在一樣。”

安冰藍臉色微微一變,玩著手咬著下唇沈默。

“是,是沒什麽——‘都在北萍,見個面很簡單’。那拿什麽維系你們呢?這種所謂的熱情,戀愛的感覺麽?安冰藍,我覺得你應該明白的,我也不覺得你笨。實在是文科也能考這麽高,每次過年親戚家小孩都會羨慕的程度。”

“我……”安冰藍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低著頭又沈默了起來。

“要不是今天我問了一下,回頭就又和你爸說了,”簡梨又嘆了口氣,“不是我打擊你,要麽你就盡力縮小差距,要麽,你就見好就收,不要說什麽大話,以後事業上幫襯幫襯都是好的,省得後面不歡而散。”

“我不要,”安冰藍說著,又壓低聲音對自己道,“我真的好喜歡她。”

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這輩子沒有別人了。

“口頭說喜歡值幾個錢。事到如今你只能加把勁,不然等高考完我們都會讓你填別的地方——只填北萍這種想法簡直就是脫離實際。我們都是想要你填好點的,要選到對得起分數的學校——就算我不管,你爸也會管,你還想被你爸這麽管著?”

簡梨話裏話外都在問她這麽一個問題——

你想要一直被管著,還是突破束縛?

安冰藍聽得明白。

見安冰藍久久地沈默,簡梨又松口道:“你們高三,一中壓力大,我本來不想說的。但你是我女兒。”

“哦……”安冰藍小聲地回應了一句,似乎也是覺得簡梨說得有道理,便沒再回嘴。

也沒再說一句話,只是靠著車窗。

今天,一向鬧騰的安冰藍沈默著回到家,然後一頭紮進房間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兩個人還是找了個時間,一起去了一趟照相館。

崔蔓露早就聽兩人說要過來,早早地準備了一些點心放在茶幾上。盡管有心理準備,但見兩人d和手機裏的照片傳出來時還是兩眼一黑。

“哈,你們這比我還能拍。”崔蔓露笑了一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幹,聞言心裏也沒什麽波動。只聽安冰藍說:“錢照樣付,絕不讓崔女士虧本。”

崔蔓露搖搖頭,又坐到椅子上一通操作起來。

“游樂園好玩吧?小年輕都喜歡去,前幾天還給幾個客人打印過——拍得不錯。”

“好玩。可好玩了。”

夏橙謐聞言歪著頭不說話,因為這些照片也是精挑細選之後的,兩人手上還存著一堆對方的醜照。

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安冰藍偷偷“噗”了一聲,被夏橙謐一肘子推了回去。

送走兩位小朋友,也是晚餐的時間了。

崔蔓露端著剛做的小蛋糕上樓,見歐陽真還在樓上背對著她,便開口道:“阿真啊,剛剛那倆小朋友又過來了。我天,那照片多得。”

說完,她還“嘖嘖”兩聲,抱胸靠在墻邊。

“年輕,好。”歐陽真支吾兩聲,還在搗鼓手頭的手工。

“誒喲,”說到這,崔蔓露不由得嘆了口氣,又說,“我記得我之前好像也是喜歡你那種青春的感覺的。你讀高中那會看起來超級清純。”

“有麽?我真不覺得。”歐陽真拿起膠水粘著紙,沒擡頭。

“好吧,有點。至少沒現在班味重。你看看,蓬頭丐面,眼神無光。”

歐陽真聞言手頭動作停了會。

……別罵了。

“姐姐不愛了,我拼完就灰溜溜地回去,”歐陽真說著,終於把手上的diy小屋拼好,拿起來給崔蔓露看,“完成。”

“哇,看你搗鼓幾天終於搞完了,我來觀摩觀摩,”崔蔓露見狀便走到沙發邊放下小蛋糕,微微彎下腰來瞧,說,“能亮麽。”

“能啊,裝了小燈泡,”歐陽真說著摁下旁邊的按鈕,橙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溫馨的小屋,“看。”

崔蔓露看著小屋,說:“好像我們的房子。”

“特意挑的,”歐陽真說著,胡亂抓了一把頭發,把小屋放在茶幾上擺好作裝飾,扭頭說,“唔那我走了,勿掛念。”

崔蔓露哭笑不得,一撐手把她控制在沙發邊:“還沒讓你走呢。”

“你都嫌棄我了我還不走?”歐陽真擡頭對上崔蔓露的眼睛,語氣淡淡的,又像是在撒嬌。

“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說嫌棄了?我可喜歡著呢,”崔蔓露垂下眼眸,伸手撫平歐陽真亂七八糟的襯衫領,“你再這樣下次我買個鏡子就放門口,你自己瞧瞧好不好看。”

歐陽真勾唇沒答這句話,捉住崔蔓露的一只手逼近問:“喜歡哪裏?”

崔蔓露“嗯”了一聲,像是思索了一會,又說:“喜歡……你蓬頭丐面?戴著厚眼鏡——穿著醜不拉幾的襯衫,喜歡……你看著我的眼神……”

話音剛落,歐陽真就把崔蔓露撲倒在沙發上,蜻蜓點水似的吻過她的唇又松開,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她:“還有呢?”

“你還得寸進尺是不是?”崔蔓露笑說,“還有什麽?還要我把對你所有的印象都形容一遍?”

太陽餘暉透過陽臺灑在地板上,白色紗窗被風微微吹動。

“幹什麽,洗手!去去去。”

“哦……”

晚餐,還是點外賣吧。

有點收不住心。

安冰藍拿起筆抵著下巴,擡頭看向面前的夏橙謐又低下頭來,絞盡腦汁看著眼前的數學題。

世界上,怎會有,數理化,這東西。

閻王派來的使者?

再寫腦細胞要絞在這黑色框框裏了。

夏橙謐突然聽見對面嘩啦啦的翻書聲,便擡起頭來,只見某位學姐掏出一本輔導書,一臉赴死的表情找起了公式。

“什麽題啊?”圖書館裏很安靜,夏橙謐壓低聲音湊近了問道。

“這個,三角函數。”

夏橙謐看了眼卷子,一臉疑惑地問:“……確定這道?”

安冰藍:……

哈哈,自尊心墜樓。

夏橙謐看了眼安冰藍的表情,心道一聲不可能啊,便又問:“公式總記得吧。”

“……好像不太清楚。”

夏橙謐聞言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從一旁的書堆裏找出一個筆記本,跑過去坐到安冰藍旁邊:“看我的筆記,記了些拓展的。”

安冰藍“哦”了一聲,翻開夏橙謐的筆記被滿頁字鎮住。

“好……好工整。”安冰藍嘆道。

“得了吧。你看看有沒有用,有用筆記本拿回去借你抄一下也可以。”夏橙謐說。

“噢……”安冰藍邊回話邊翻著筆記,感受著眼睛帶來的持續震撼,“太優秀了。”

夏橙謐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道:“你別光顧著看我啊,我還想看你變得優秀呢……”

安冰藍聞言微微一楞,指著自己說:“我?”

騰地她才發現,她好像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成績變得優秀是什麽樣,好像每天都得過且過的樣子。

原來她文科本來就好,也不用想什麽優秀不優秀。換成理科,她也不願意想。

或許是覺得學這些太無聊太沒意義,她從來不肯下功夫,只覺得是這些東西束縛住了自己的自由,讓自己無法擁有廣闊的天地。

生活可以有很多形狀,為什麽非要是成績好呢?

因此,她總是把成績保持在中等水平,差了就補幾天,好了就放松,把學習拋之腦後。

當然,她也知道老師們念在嘴上的,什麽高考重要,決定人生這種話術,但聽得太多,也就膩了。

再者,高考再怎麽決定人生也就那樣吧,手邊有現成跳過高考的例子,也沒那麽災難。人家崔蔓露不還是過得好好的。

她總是把目光伸向外面的世界,憧憬自由。

“對啊,”夏橙謐見她不說話,又開口,“你坐在這不就是為了提高,不然坐這幹嘛。”

“……也是哦。”安冰藍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腦袋,一時半會也不知道回些什麽。

是啊,我坐在這的意義又是什麽?

就當是和夏橙謐待在一塊開心吧。她開心的話自己也會很開心,也就不會管成績如何了。安冰藍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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