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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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惜，回來了，”王清聽到門口的動靜，立馬走到門口接過白幼惜的書包，“妹妹今天又不懂事。”
白幼惜低著頭，只是推著輪椅去拿桌上的水。
“渴了？”王清走過去將水杯拿走，說，“我去給你接點熱水。”
“我不要熱水，”白幼惜終於開口道，“……我就要喝冷水。”
王清微微一楞，轉過身來：“這麽冷的天還是得喝點熱的……”
“今天很熱，”白幼惜說著，又把校服外套松開，看向王清，“我要喝冷水。”
“你妹妹今天不聽話你也跟著不聽話。還是熱水吧。”王清說著，剛打算走，又聽白幼惜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白幼安是我叫走的，我要留在教室裏畫畫，上周也是，今天也是……她很聽話，不聽話的……是我。幼安沒必要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家。”
樓上房門突然打開，房間裏的人走了出來悄悄站在樓梯口。
“說什麽呢，”王清笑了一聲，又扭過頭來說，“怎麽莫名其妙的今天？腦筋搭錯了？”
白幼惜張張嘴，嘴裏的甜味齁得她又咽了一口唾沫：“……她比我小四歲還要照顧我，本來在學校裏學習已經很累了，放學的時候不能和朋友玩非得陪我，而且我想一個人待著，我們兩都很心累。我也不想和她一塊回家，她沒有義務要陪著我，我也沒義務要和她一塊回家。”
對，就這樣直接說出來，才不管王清會有什麽反應。
白幼惜想，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王清不以為意，只當她是剛和白幼安吵了一架才會說出這種氣話，只是聳聳肩把杯子裏的冷水倒掉換上熱水。
“媽，我……到底算您的什麽？”
王清聞言微微一楞，又扭過頭去看向白幼惜。
“從小到大您幾乎一句話也不聽我的，我到底算您的什麽？”白幼惜紅著眼說道，盡管方才在教室哭了一場，王清仍然沒有察覺到她略微紅腫的眼睛。
每次都是這樣。
“本來也不想和您說的……”白幼惜說著，整個人蜷在一起，臉埋進腿間大聲哭了起來。
王清連忙跑去安慰白幼惜，慌慌張張地說：“不喝熱水就不喝熱水吧，等水涼了再喝，好嗎？不哭了不哭了。幼安說了什麽我去教訓她——”
白幼惜只是用力地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好，不去找幼安。”王清說著，一邊拍著白幼惜的背，又從客廳抽來幾張紙塞給她，但白幼惜只是把紙打開，校服褲淚濕一片。
“誒喲這到底是怎麽了？”王清急得在白幼惜旁轉來轉去，只聽樓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來到了客廳。
“……姐。”
“幼安，來得正好，快安慰一下你姐。怎麽哭成這樣，誒喲。”王清聽到白幼安的聲音連忙道，說完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白幼惜還在哭沒擡頭，只是聽著白幼安走近了一點，小聲說：“……對不起，姐。”
白幼惜微微一楞，眼淚還止不住地流著。
“我……我不應該這麽說你，你朋友說得對，我也有朋友，要是我被陰陽我朋友肯定也會這麽說的。”白幼安站在那裏，又蹲了下來。
“還有就是……你跟你朋友說一下，我也跟她說聲對不起。”
白幼惜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向白幼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姐……”白幼安見狀又嚴肅不起來了，偷偷笑一聲別過頭去，“……你哭得好醜，我給你拿紙。”
這下白幼惜不知道該不該哭了，只得接過白幼安遞來的紙擦擦眼淚，一時半會還在抽噎緩不過來。
“……姐我剛剛都聽到了。我有時候不是故意想這麽說你的……對不起。我讓你不開心了，實在不行我給你扮個醜，你不要哭了。”白幼安在白幼惜面前蹲著蘑菇，說完就擠著眼做了兩個鬼臉。
白幼惜聽到這突然破涕為笑，說：“……你還小，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爸媽無形之中施加的壓力，還有因姐姐突然殘疾轉移來的責任，都打得年幼的白幼安措手不及。她突然對白幼惜惡語相向，也有爸媽無數次說要照顧姐姐的原因。
白幼安不是不知道天災人禍無法幹預，只是心底積火無處釋放，追根溯源最大的問題似乎出在姐姐的身上才做出這種舉動。
白幼惜一直不敢責備她，只因為她是自己的親妹妹，而自己運氣不好卻間接換來了家人的特殊關照。
說到底還是覺得自己不值得。
“我還小？你也就比我大四歲,”白幼安說，“我不小了。”
白幼惜只是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姐，你朋友怎麽來的？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不喜歡朋友。”
白幼惜聞言玩著自己的手陷入短暫的沈默。
“怎麽啦？難道不是朋友？”白幼安偏偏頭問。
“……不討厭朋友，也不算。”白幼惜淡淡地說。
“姐！你不要這樣，這樣才沒朋友的。人家把你當朋友你還要這麽看她，她知道了會怎麽想嘛……”
白幼惜聞言微微出神，沒想到這話居然會從白幼安嘴裏說出來。
她一直以來只是看著她自己的不足，似乎也沒考慮過白芷欣的想法。
白芷欣在收到自己的短信時到底想過什麽，她似乎也從未關心過。
如果白芷欣覺得她值得，那一切又有什麽不值得的呢？
想到這，白幼惜又淡淡開口道：“她是比朋友還重要的人。”
“……啊？”白幼安聽得一楞一楞的，隨即站起來說，“算了，我上去寫作業了。”
白幼惜點點頭，見白幼安上樓又兀自進了自己房間，小心翼翼地將口袋裏的字條一張一張拿出來，放在桌上擺好，又找了一只鐵盒把小紙條都收起來。
“啊——阿嚏！”
“怎麽啦？昨天睡覺沒蓋被子？”李若薇湊過來問，白芷欣聳了聳鼻子扭過頭來，嚇李若薇一跳，“誒媽，合著是連覺都沒睡啊？”
白芷欣：……
“睡了。沒睡好，”白芷欣說道，“做噩夢了。”
李若薇裝模作樣掐著下巴端詳了一下她的樣子，搖搖頭。
眼看夏橙謐和安冰藍從活動室外進來了，李若薇剛打算打招呼，又聽旁邊麥克風突然被打開，蔣慶瑄的歌聲傳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眼，走過去和李若薇她們會和。
“蔣慶瑄又在飆歌了。”安冰藍說道。
“一如既往。”夏橙謐點點頭。
蔣慶瑄唱完，一幫人起哄：“想聽社長的新歌！”
幾人也沒看到陳鯉的身影，以為是又吵架了，也不好上前去問，只得在旁邊看著。
正這麽想著，陳鯉就和屈籟音推門而入。
蔣慶瑄停了一會，就見陳鯉徑直走了過去。
圍在那的人原本打算起哄，見陳鯉的表情不對又紛紛噤了聲。
“蔣慶瑄！你給我發這個什麽意思？”陳鯉打開手機，將聊天記錄亮給他看。
只見上面的最新消息是蔣慶瑄發的三個字：沒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被你這幾句話問懵了唄，天天吵來吵去的有什麽意思，”蔣慶瑄說，把麥克風護了起來，“別喊那麽大聲，炸麥。”
“炸麥炸麥，天天就搞你那個歌詞，你……跟你那歌待著吧。”陳鯉說著，突然憋不住哭了起來。
“嫂子……”幾個人開始走過來安慰她。
“別叫我嫂子！……”陳鯉的話裏帶著一點哭腔，反手打走伸過來打算安慰的幾只手，跑到門口正準備奪門而出，觸碰到把手的同時又轉過頭來不死心地說，“蔣慶瑄，你是真覺得沒意思？”
蔣慶瑄站在那裏看向陳鯉，動了動嘴皮子，又偏過頭去：“對。”
“好，再也別見！”
陳鯉說完也不回地跑出門去，活動室裏的幾個人還想去追，但紛紛被蔣慶瑄攔下來。
“蔣哥，這次怎麽惹得嫂子哭啊？你們平時不就吵吵。”他身旁一個男生問。
“她剛剛都說別叫嫂子了，聽不懂？”蔣慶瑄吸鼻子說道。
幾人紛紛閉了嘴，畢竟一年以來他們兩個就一直在一起，從來沒有人想過會分開。
時間久了，把這兩人綁在一起就好像成了天經地義的事。
大家心裏都默默吃著瓜，一邊安慰著蔣慶瑄一邊又緩和起了氣氛。
安冰藍這次沒有摻和進去，而是遠遠地和夏橙謐站在一起。
“橙橙，你怎麽看？”安冰藍說。
“不怎麽看，”夏橙謐說，扭過頭來看向安冰藍，“不過我總是想起之前他們在KTV的樣子。覺得很可惜，但是或許有那樣的回憶也足夠了。像我媽說的，緣分盡了。大家好聚好散。”
“橙橙，我發現你好像很少考慮自己的情感因素，”安冰藍笑說，“有時候身在局中不一定會和旁觀者一樣理智。”
“……那，你覺得你現在理智麽？”夏橙謐說道，看著她的眼睛。
“我——”安冰藍走近兩步，也小聲湊在她耳邊說，“不理智。”
夏橙謐微微驚愕，紅著臉往後退一步保持距離，只見安冰藍又是一副得逞的表情。
一旁站著的三人：……
林青羽這才背著一只黑包姍姍來遲。
“怎麽了一個個的都在這站樁？友誼賽就這狀態？”
人群裏傳來稀稀落落的笑聲，好一會才恢覆往日的吵鬧。
林青羽眼睛骨碌一轉，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也懶得追究，只是道：“表演的跟我說一聲，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耶——”
眾人又開始歡呼起來，蔣慶瑄先到林青羽那報了節目。
他和幾個男生練了許久，聽安冰藍說曲子還發布到網上過。
當然，李若薇聽到之後也說想把她們排練的視頻發到網上，還說要先回家剪一下。
後來大家都發現她睡一覺起來就忘了。
“小林小林！”李若薇突然蹦出來說，“我帶了相機，可以錄像嘛！”
林青羽抱臂回過頭來看，說：“錄！後來上臺的同學都錄上，咱們發群裏，大家同意嗎？”
“同意！”
眾人鼓掌，蔣慶瑄他們已經站好端好架子，只待節奏一響便開始了。
令人驚訝的是，蔣慶瑄的這首曲子似乎改過歌詞，柔和的旋律和傷感的歌詞似乎並不搭邊，而同隊的樂手聽到歌詞後也是微微一楞，差點沒跟上節奏。
至於發生了什麽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盡管違和，誰也沒提出來。
只有林青羽說：“嘶——你們這，詞改過？有點不太沾邊。”
蔣慶瑄摸了摸頭，只是說了一句：“詞改過。”
“哦，下次別亂改，跟你們考試選擇題一樣，改多了容易錯，”林青羽說道，“還有人嗎？別等到人家都表演完了才過來跟我報歌名，一節課就四十五分鐘很寶貴的！”
安冰藍聞言立馬站出來：“小林，我們。”
“不錯。你們也是原創曲？”
“對，名字叫《春日宣告》。”
五人走上場地，人群小聲說著話，直到屈籟音打起節奏，眾人一致安靜了下來。
活動室門沒關緊，白幼惜抱著畫本上樓的時候聽到了從室內傳出來的樂音，一時又有些慌了神。
自己怎麽會鬼使神差地走到這？
不對，我答應過白芷欣，要過來看的。
想到這，白幼惜還是鼓起勇氣推著輪椅移到活動室門口。
“販賣機吐出彩虹糖果——”
白幼惜微微一楞，又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隙，將視線投進去。
只見那邊有幾人正在演奏，而這個聲音白幼惜並不陌生。
只是白幼惜依稀覺得，曲子有些熟悉的味道。
“風吹一片春日花瓣落——”
白幼惜微微合眸，想象著一顆紫藤蘿攀附著荒廢老舊的墻壁生長，春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綠植之上，一只彩色的蝴蝶飛過一叢又一叢花朵，輕輕點過藍紫色的繡球花，又在金色的迎春花上流連，最終停落在不起眼的白芷之上。
“綠茵小道，我們奔跑過，手牽手——”
夏橙謐拿著話筒輕輕唱著，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看向安冰藍：“腳步拼湊，你我詩作——”
安冰藍莞爾，隨即也輕輕附和，小聲哼唱著，聲音圍繞在夏橙謐的聲音旁，像是發出了某種邀請。
想和她同游春日花園的邀請。
夏橙謐欣然接受，伴隨著節奏和耳邊的旋律，她們身著春日的衣裳，踩著鼓點和節奏，腳下生花，躍動在陽光之下。
“等雨過尋一捧花，我要，向你宣告——”
“親愛的你啊——”安冰藍和著。
活動室外的白幼惜都看呆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直到樂音悄然拉下帷幕。
“不錯！這個好，已經很有那味了，”林青羽讚揚道，一邊扭過頭來說，“大家學著點，就是這種感覺。”
“謝謝小林！”李若薇開心道，和夥伴們一塊收拾走了下來。
白芷欣禮貌性地笑笑，轉眼間突然發現門口似乎有個人正探著腦袋往這邊看。
註意到她的視線，少女連忙把整個人藏在墻後，就要推著輪子走。
在夥伴疑惑的目光之下，白芷欣突然追出門，看著白幼惜匆匆離開的背影大聲說：“幼惜，都過來了，怎麽不進來玩玩？”
林青羽也聞聲走了過來：“幼惜？來得巧啊，進來呀，樂隊在打友誼賽。”
白幼惜見林青羽也追了出來，一時間不好推脫，只得點點頭，慢慢推著輪椅轉過身來，不敢擡頭看白芷欣的目光。
又有幾位高一的同學表演，白幼惜磨磨唧唧地挑了一個稍遠的位置，看著一旁也沈默著站著的白芷欣，假裝聽著曲子，實際上已經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
“幼惜。”突然，她聽到白芷欣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
表演的人此時演奏的是流行搖滾，不同於白芷欣她們演奏的抒情風格，因此即使她們以正常的聲音對話，那邊的人群也聽不清她們到底在說什麽。
但白芷欣湊了過來，看著白幼惜，倏然發現她今天夾著一只兔子發夾，之前從來沒見她戴過。
白幼惜咬了咬下唇，別過頭去：“……我……我只是來遵守約定的……沒別的意思。”
“能看到你我就已經很開心了。哪裏管得了什麽別的意思。”白芷欣笑說。
白幼惜聞言又埋下頭去。
她已經不合群了，但似乎也沒必要那麽合群。
如果有人在乎她，願意走近她的內心，她也會有被看到的感覺。
如明燈照亮黑暗，心裏就有了美好。
來往的人群又與她何幹？
於是她說：“你給的糖，我都吃掉了。”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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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惜，回來了，”王清聽到門口的動靜，立馬走到門口接過白幼惜的書包，“妹妹今天又不懂事。”
白幼惜低著頭，只是推著輪椅去拿桌上的水。
“渴了？”王清走過去將水杯拿走，說，“我去給你接點熱水。”
“我不要熱水，”白幼惜終於開口道，“……我就要喝冷水。”
王清微微一楞，轉過身來：“這麽冷的天還是得喝點熱的……”
“今天很熱，”白幼惜說著，又把校服外套松開，看向王清，“我要喝冷水。”
“你妹妹今天不聽話你也跟著不聽話。還是熱水吧。”王清說著，剛打算走，又聽白幼惜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白幼安是我叫走的，我要留在教室裏畫畫，上周也是，今天也是……她很聽話，不聽話的……是我。幼安沒必要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家。”
樓上房門突然打開，房間裏的人走了出來悄悄站在樓梯口。
“說什麽呢，”王清笑了一聲，又扭過頭來說，“怎麽莫名其妙的今天？腦筋搭錯了？”
白幼惜張張嘴，嘴裏的甜味齁得她又咽了一口唾沫：“……她比我小四歲還要照顧我，本來在學校裏學習已經很累了，放學的時候不能和朋友玩非得陪我，而且我想一個人待著，我們兩都很心累。我也不想和她一塊回家，她沒有義務要陪著我，我也沒義務要和她一塊回家。”
對，就這樣直接說出來，才不管王清會有什麽反應。
白幼惜想，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王清不以為意，只當她是剛和白幼安吵了一架才會說出這種氣話，只是聳聳肩把杯子裏的冷水倒掉換上熱水。
“媽，我……到底算您的什麽？”
王清聞言微微一楞，又扭過頭去看向白幼惜。
“從小到大您幾乎一句話也不聽我的，我到底算您的什麽？”白幼惜紅著眼說道，盡管方才在教室哭了一場，王清仍然沒有察覺到她略微紅腫的眼睛。
每次都是這樣。
“本來也不想和您說的……”白幼惜說著，整個人蜷在一起，臉埋進腿間大聲哭了起來。
王清連忙跑去安慰白幼惜，慌慌張張地說：“不喝熱水就不喝熱水吧，等水涼了再喝，好嗎？不哭了不哭了。幼安說了什麽我去教訓她——”
白幼惜只是用力地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好，不去找幼安。”王清說著，一邊拍著白幼惜的背，又從客廳抽來幾張紙塞給她，但白幼惜只是把紙打開，校服褲淚濕一片。
“誒喲這到底是怎麽了？”王清急得在白幼惜旁轉來轉去，只聽樓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來到了客廳。
“……姐。”
“幼安，來得正好，快安慰一下你姐。怎麽哭成這樣，誒喲。”王清聽到白幼安的聲音連忙道，說完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白幼惜還在哭沒擡頭，只是聽著白幼安走近了一點，小聲說：“……對不起，姐。”
白幼惜微微一楞，眼淚還止不住地流著。
“我……我不應該這麽說你，你朋友說得對，我也有朋友，要是我被陰陽我朋友肯定也會這麽說的。”白幼安站在那裏，又蹲了下來。
“還有就是……你跟你朋友說一下，我也跟她說聲對不起。”
白幼惜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向白幼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姐……”白幼安見狀又嚴肅不起來了，偷偷笑一聲別過頭去，“……你哭得好醜，我給你拿紙。”
這下白幼惜不知道該不該哭了，只得接過白幼安遞來的紙擦擦眼淚，一時半會還在抽噎緩不過來。
“……姐我剛剛都聽到了。我有時候不是故意想這麽說你的……對不起。我讓你不開心了，實在不行我給你扮個醜，你不要哭了。”白幼安在白幼惜面前蹲著蘑菇，說完就擠著眼做了兩個鬼臉。
白幼惜聽到這突然破涕為笑，說：“……你還小，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爸媽無形之中施加的壓力，還有因姐姐突然殘疾轉移來的責任，都打得年幼的白幼安措手不及。她突然對白幼惜惡語相向，也有爸媽無數次說要照顧姐姐的原因。
白幼安不是不知道天災人禍無法幹預，只是心底積火無處釋放，追根溯源最大的問題似乎出在姐姐的身上才做出這種舉動。
白幼惜一直不敢責備她，只因為她是自己的親妹妹，而自己運氣不好卻間接換來了家人的特殊關照。
說到底還是覺得自己不值得。
“我還小？你也就比我大四歲,”白幼安說，“我不小了。”
白幼惜只是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姐，你朋友怎麽來的？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不喜歡朋友。”
白幼惜聞言玩著自己的手陷入短暫的沈默。
“怎麽啦？難道不是朋友？”白幼安偏偏頭問。
“……不討厭朋友，也不算。”白幼惜淡淡地說。
“姐！你不要這樣，這樣才沒朋友的。人家把你當朋友你還要這麽看她，她知道了會怎麽想嘛……”
白幼惜聞言微微出神，沒想到這話居然會從白幼安嘴裏說出來。
她一直以來只是看著她自己的不足，似乎也沒考慮過白芷欣的想法。
白芷欣在收到自己的短信時到底想過什麽，她似乎也從未關心過。
如果白芷欣覺得她值得，那一切又有什麽不值得的呢？
想到這，白幼惜又淡淡開口道：“她是比朋友還重要的人。”
“……啊？”白幼安聽得一楞一楞的，隨即站起來說，“算了，我上去寫作業了。”
白幼惜點點頭，見白幼安上樓又兀自進了自己房間，小心翼翼地將口袋裏的字條一張一張拿出來，放在桌上擺好，又找了一只鐵盒把小紙條都收起來。
“啊——阿嚏！”
“怎麽啦？昨天睡覺沒蓋被子？”李若薇湊過來問，白芷欣聳了聳鼻子扭過頭來，嚇李若薇一跳，“誒媽，合著是連覺都沒睡啊？”
白芷欣：……
“睡了。沒睡好，”白芷欣說道，“做噩夢了。”
李若薇裝模作樣掐著下巴端詳了一下她的樣子，搖搖頭。
眼看夏橙謐和安冰藍從活動室外進來了，李若薇剛打算打招呼，又聽旁邊麥克風突然被打開，蔣慶瑄的歌聲傳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眼，走過去和李若薇她們會和。
“蔣慶瑄又在飆歌了。”安冰藍說道。
“一如既往。”夏橙謐點點頭。
蔣慶瑄唱完，一幫人起哄：“想聽社長的新歌！”
幾人也沒看到陳鯉的身影，以為是又吵架了，也不好上前去問，只得在旁邊看著。
正這麽想著，陳鯉就和屈籟音推門而入。
蔣慶瑄停了一會，就見陳鯉徑直走了過去。
圍在那的人原本打算起哄，見陳鯉的表情不對又紛紛噤了聲。
“蔣慶瑄！你給我發這個什麽意思？”陳鯉打開手機，將聊天記錄亮給他看。
只見上面的最新消息是蔣慶瑄發的三個字：沒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被你這幾句話問懵了唄，天天吵來吵去的有什麽意思，”蔣慶瑄說，把麥克風護了起來，“別喊那麽大聲，炸麥。”
“炸麥炸麥，天天就搞你那個歌詞，你……跟你那歌待著吧。”陳鯉說著，突然憋不住哭了起來。
“嫂子……”幾個人開始走過來安慰她。
“別叫我嫂子！……”陳鯉的話裏帶著一點哭腔，反手打走伸過來打算安慰的幾只手，跑到門口正準備奪門而出，觸碰到把手的同時又轉過頭來不死心地說，“蔣慶瑄，你是真覺得沒意思？”
蔣慶瑄站在那裏看向陳鯉，動了動嘴皮子，又偏過頭去：“對。”
“好，再也別見！”
陳鯉說完也不回地跑出門去，活動室裏的幾個人還想去追，但紛紛被蔣慶瑄攔下來。
“蔣哥，這次怎麽惹得嫂子哭啊？你們平時不就吵吵。”他身旁一個男生問。
“她剛剛都說別叫嫂子了，聽不懂？”蔣慶瑄吸鼻子說道。
幾人紛紛閉了嘴，畢竟一年以來他們兩個就一直在一起，從來沒有人想過會分開。
時間久了，把這兩人綁在一起就好像成了天經地義的事。
大家心裏都默默吃著瓜，一邊安慰著蔣慶瑄一邊又緩和起了氣氛。
安冰藍這次沒有摻和進去，而是遠遠地和夏橙謐站在一起。
“橙橙，你怎麽看？”安冰藍說。
“不怎麽看，”夏橙謐說，扭過頭來看向安冰藍，“不過我總是想起之前他們在KTV的樣子。覺得很可惜，但是或許有那樣的回憶也足夠了。像我媽說的，緣分盡了。大家好聚好散。”
“橙橙，我發現你好像很少考慮自己的情感因素，”安冰藍笑說，“有時候身在局中不一定會和旁觀者一樣理智。”
“……那，你覺得你現在理智麽？”夏橙謐說道，看著她的眼睛。
“我——”安冰藍走近兩步，也小聲湊在她耳邊說，“不理智。”
夏橙謐微微驚愕，紅著臉往後退一步保持距離，只見安冰藍又是一副得逞的表情。
一旁站著的三人：……
林青羽這才背著一只黑包姍姍來遲。
“怎麽了一個個的都在這站樁？友誼賽就這狀態？”
人群裏傳來稀稀落落的笑聲，好一會才恢覆往日的吵鬧。
林青羽眼睛骨碌一轉，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也懶得追究，只是道：“表演的跟我說一聲，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耶——”
眾人又開始歡呼起來，蔣慶瑄先到林青羽那報了節目。
他和幾個男生練了許久，聽安冰藍說曲子還發布到網上過。
當然，李若薇聽到之後也說想把她們排練的視頻發到網上，還說要先回家剪一下。
後來大家都發現她睡一覺起來就忘了。
“小林小林！”李若薇突然蹦出來說，“我帶了相機，可以錄像嘛！”
林青羽抱臂回過頭來看，說：“錄！後來上臺的同學都錄上，咱們發群裏，大家同意嗎？”
“同意！”
眾人鼓掌，蔣慶瑄他們已經站好端好架子，只待節奏一響便開始了。
令人驚訝的是，蔣慶瑄的這首曲子似乎改過歌詞，柔和的旋律和傷感的歌詞似乎並不搭邊，而同隊的樂手聽到歌詞後也是微微一楞，差點沒跟上節奏。
至於發生了什麽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盡管違和，誰也沒提出來。
只有林青羽說：“嘶——你們這，詞改過？有點不太沾邊。”
蔣慶瑄摸了摸頭，只是說了一句：“詞改過。”
“哦，下次別亂改，跟你們考試選擇題一樣，改多了容易錯，”林青羽說道，“還有人嗎？別等到人家都表演完了才過來跟我報歌名，一節課就四十五分鐘很寶貴的！”
安冰藍聞言立馬站出來：“小林，我們。”
“不錯。你們也是原創曲？”
“對，名字叫《春日宣告》。”
五人走上場地，人群小聲說著話，直到屈籟音打起節奏，眾人一致安靜了下來。
活動室門沒關緊，白幼惜抱著畫本上樓的時候聽到了從室內傳出來的樂音，一時又有些慌了神。
自己怎麽會鬼使神差地走到這？
不對，我答應過白芷欣，要過來看的。
想到這，白幼惜還是鼓起勇氣推著輪椅移到活動室門口。
“販賣機吐出彩虹糖果——”
白幼惜微微一楞，又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隙，將視線投進去。
只見那邊有幾人正在演奏，而這個聲音白幼惜並不陌生。
只是白幼惜依稀覺得，曲子有些熟悉的味道。
“風吹一片春日花瓣落——”
白幼惜微微合眸，想象著一顆紫藤蘿攀附著荒廢老舊的墻壁生長，春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綠植之上，一只彩色的蝴蝶飛過一叢又一叢花朵，輕輕點過藍紫色的繡球花，又在金色的迎春花上流連，最終停落在不起眼的白芷之上。
“綠茵小道，我們奔跑過，手牽手——”
夏橙謐拿著話筒輕輕唱著，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看向安冰藍：“腳步拼湊，你我詩作——”
安冰藍莞爾，隨即也輕輕附和，小聲哼唱著，聲音圍繞在夏橙謐的聲音旁，像是發出了某種邀請。
想和她同游春日花園的邀請。
夏橙謐欣然接受，伴隨著節奏和耳邊的旋律，她們身著春日的衣裳，踩著鼓點和節奏，腳下生花，躍動在陽光之下。
“等雨過尋一捧花，我要，向你宣告——”
“親愛的你啊——”安冰藍和著。
活動室外的白幼惜都看呆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直到樂音悄然拉下帷幕。
“不錯！這個好，已經很有那味了，”林青羽讚揚道，一邊扭過頭來說，“大家學著點，就是這種感覺。”
“謝謝小林！”李若薇開心道，和夥伴們一塊收拾走了下來。
白芷欣禮貌性地笑笑，轉眼間突然發現門口似乎有個人正探著腦袋往這邊看。
註意到她的視線，少女連忙把整個人藏在墻後，就要推著輪子走。
在夥伴疑惑的目光之下，白芷欣突然追出門，看著白幼惜匆匆離開的背影大聲說：“幼惜，都過來了，怎麽不進來玩玩？”
林青羽也聞聲走了過來：“幼惜？來得巧啊，進來呀，樂隊在打友誼賽。”
白幼惜見林青羽也追了出來，一時間不好推脫，只得點點頭，慢慢推著輪椅轉過身來，不敢擡頭看白芷欣的目光。
又有幾位高一的同學表演，白幼惜磨磨唧唧地挑了一個稍遠的位置，看著一旁也沈默著站著的白芷欣，假裝聽著曲子，實際上已經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
“幼惜。”突然，她聽到白芷欣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
表演的人此時演奏的是流行搖滾，不同於白芷欣她們演奏的抒情風格，因此即使她們以正常的聲音對話，那邊的人群也聽不清她們到底在說什麽。
但白芷欣湊了過來，看著白幼惜，倏然發現她今天夾著一只兔子發夾，之前從來沒見她戴過。
白幼惜咬了咬下唇，別過頭去：“……我……我只是來遵守約定的……沒別的意思。”
“能看到你我就已經很開心了。哪裏管得了什麽別的意思。”白芷欣笑說。
白幼惜聞言又埋下頭去。
她已經不合群了，但似乎也沒必要那麽合群。
如果有人在乎她，願意走近她的內心，她也會有被看到的感覺。
如明燈照亮黑暗，心裏就有了美好。
來往的人群又與她何幹？
於是她說：“你給的糖，我都吃掉了。”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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