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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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教室裏還有學習的學生,但對於偷偷在教室裏吃東西這件事也是司空見慣,加之屈籟音剛受傷,不會有人在意窗邊上那幾個人的小動作。

“腳傷嚴不嚴重?”安冰藍問道。

屈籟音一邊吃東西一邊說:“還好吧,也就要麻煩你帶一周吃的的程度。”

安冰藍:……

聽幾個人都沒說話,屈籟音又歪歪頭繼續說:“崴到腳腕了,醫生說一周內盡量少活動,後面一兩個月也最好不要劇烈運動。”

“行行行,你是傷員,你說了算。”安冰藍說道。

“我也幫忙帶吧,”李若薇舉手道,一邊扭頭看向夏橙謐眨了眨眼睛,“之前軍訓的時候我也崴過腳,很難受的,我懂你。”

夏橙謐看了看李若薇,又看了看窗口那邊的兩人,清了清嗓子:“我們輪著幫你帶。”

“謔,這麽義氣。”屈籟音一邊吃咀嚼一邊吐槽道。

幾個人正閑聊著,李若薇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嚇得她渾身一抖:“誰啊!”

只見陳鯉笑盈盈道:“是我。嗨,小夏。”

夏橙謐輕輕“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

“嚇死我了……”李若薇誇張地把右手搭在胸口上道。

“哈哈,不好意思,”陳鯉看了看兩人又問,“嗳,你們倆怎麽在高二這一樓?”

李若薇和夏橙謐對視一眼,就看安冰藍突然雙手搭在窗口,把身子從裏頭探出來打招呼:“還我們呢。”

陳鯉沒註意到教室裏還有人,這才反應過來往那頭看,此時屈籟音已經把手上的垃圾順手塞進了桌子一旁掛著的垃圾袋。

“你們這是……”

“噢,那個,屈籟音她腳崴了,我們剛剛在和她聊天呢。”李若薇解釋道。

“腳崴了?嚴重嗎?”陳鯉聞言湊過來看,只見屈籟音擺了擺手說了句“沒多大事”。

“還沒多大事,沒多大事至於要減少活動一周嗎。”安冰藍在一旁說。

“這麽嚴重啊?怎麽崴的這是……”

四個人一五一十地把體育課的事說給陳鯉聽了。

“還有這樣的……那種男的你們少接觸,跟有病似的,”陳鯉說道,一邊搖頭,“本來我還想上樓去找你們,你們倒都在這。”

“找我們?找我們幹啥?”李若薇抓住關鍵詞。

“也沒什麽,就是……呃……想問問你們周天去不去KTV唱歌。我跟蔣慶瑄還有陽奕他們會去。但是看起來屈籟音去不了了。”

“我去我去!加我一個!”一聽到KTV三個字眼李若薇就激動得不行,在那狂跳。

“好,那——”陳鯉的目光掃向安冰藍,見安冰藍示意陳鯉先問夏橙謐,於是她又把目光掃了回來,“小夏去嗎?”

“呃……我,”夏橙謐小聲道,“我就不去了吧……”

沒想到李若薇在一旁拍了拍夏橙謐的肩說:“誒呀橙子唱歌可好聽了!就是去KTV的話太多人有些放不開。”

“大家都是熟人,有啥好放不開的,”安冰藍突然插話道,“都是玩玩,不用想得那麽嚴肅。”

“這麽說你也去嘍。”陳鯉說。

“我嘛,再想想。”安冰藍說,又看向夏橙謐。

“又在這賣關子。”陳鯉憤憤道。

夏橙謐想了想,覺得安冰藍說的也不無道理。加之她其實也想去湊湊熱鬧,於是猶豫過後她又輕輕地點了點頭:“那我……去吧。”

有時候試試融入這個群體也不是不行,夏橙謐如是想道。

“哇,你真去?你平時不是說什麽,呃——”李若薇邊說邊模擬夏橙謐的口氣,“‘我周末要學習,別打擾我’這類的話,還用那種‘不學習遲早要完’的眼神看我嗎!”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夏橙謐楞了楞反駁道,一邊下意識看向了安冰藍,安冰藍回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幹什麽啊這是。

“那我也去熱鬧熱鬧。”安冰藍說。

夏橙謐又把視線收回來。

“行吧,那說定了啊,可惜籟音去不了。”

一旁的屈籟音興趣缺缺,從抽屜裏隨便掏出一本書翻開:“我不感興趣,就算方便也不會去。”

“啊?為啥啊,明明這麽好玩。”

“不好玩不好玩,”屈籟音說著擺了擺手,剛打算換換坐姿才想起來還有腳傷,遂只能保持這個憋屈的姿勢,湊近窗口小聲對那邊的人說,“你是不知道,那幫人……”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自習時間,夏橙謐匆匆拉著李若薇上樓了,邊上樓李若薇還要笑:“哈哈哈,陽奕大白嗓?完全看不出來啊。”

“你周日去聽聽不就知道了。”夏橙謐說。

“也對哦。好期待好期待!今天怎麽才周二啊!”

夏橙謐跟著笑,擡眼見班主任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人,靠近才發覺是楊淳。

夏橙謐示意李若薇,李若薇見到他也不自覺噤聲,因為要到教室門口必須要經過辦公室。

兩人經過辦公室時,突然一個女音從辦公室裏沖出來:“還站在外面幹什麽,不嫌丟人?!”

這聲音都把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兩位女孩嚇了一跳,只見楊淳把半靠在墻上的身子直起來,一步跨進辦公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正當兩個人要繼續往前走時,楊淳突然回頭瞪夏橙謐一眼,把門狠狠關上。

兩人楞了幾秒,李若薇發話:“看來傳言是真的……”

“那他也不該故意絆別人,還打架。”夏橙謐說道,雖然還是被他那冷不丁甩過來的眼神嚇到。

但她又隱約覺得,這眼神不僅是在瞪她,更像是透過她瞪著他更為記恨的人。隨即這種怪異的感覺在她們倆跨進教室門之後消失了。

“是哦……活該!”李若薇裝腔作勢在門口做了個鬼臉,和夏橙謐一塊進了教室。

“真的啊?天吶。”

一進教室,兩人便看見趙婉君和孫羽兒在座位旁聊天。

“聊什麽呢?什麽天吶?”李若薇聞言立馬就湊了上來,夏橙謐只得慢慢跟來。

“就是,那個殘疾的美術生,今天我下體育課的時候遇到她了。”趙婉君說,“聽說是高一的時候出了車禍,還留了級呢……”

“啊?”李若薇疑惑道,突然想起來上體育課的時候好像也見過這麽一個坐著輪椅的女生,“誒,橙子,你們那時候對面那個不會就是那個美術生吧?”

夏橙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聽安冰藍說應該是。”

“那還真是巧了。”

“怎麽了?你們也看到了?”孫羽兒好奇道。

“何止是看到了,她們還聊天呢。”李若薇說。

“真的?你認識她?”趙婉君好奇地問夏橙謐。

夏橙謐擺擺手說:“不……我跟你姐那時候在附近,是你姐上去搭話的。”

“嗯?她怎麽也在?”趙婉君聞言人都不鎮定了。

“噗……”李若薇別過頭去偷偷笑了一聲。

“你姐也上體育課啊。”夏橙謐說。

“我都不知道她也上體育課!靠北,”趙婉君無語道,“我姐真是,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一個班,幹什麽都不報備。誒,她平時出門也是一溜煙就走了,等你要找她的時候,她人都在幾公裏外!也不知道以後誰會喜歡上她。”

夏橙謐聞言默默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話說……若薇,你和白芷欣熟嗎?”

李若薇楞了一下:“熟啊,怎麽了?”

“當時安冰藍在和那個美術生說話的時候,美術生提起了白芷欣來著。”

“白芷欣認識?我回頭問問。”說到這李若薇可來勁了,要不是教室裏玩手機太容易被發現,李若薇橫豎是要掏出手機問。

夏橙謐見李若薇這樣子直搖頭然後坐回自己座位上。

“你認識那個坐輪椅的藝術生啊?”晚上等阿姨查完房之後,李若薇窩在被子裏打字。

等了會,在李若薇以為白芷欣早睡了的時候收到一條回信。

“不怎麽認識。”

李若薇打了個“?”。

“不兒,你都知道我說的誰,還不怎麽認識呢?”

“之前聊過幾句,這周事太多就忘了。”

“我還以為怎麽回事呢。真的就聊過幾句?”

“嗯……你怎麽知道我見過她?”

“哦,是這樣的,橙子和安冰藍今天體育課的時候在實踐樓碰到了,她問她們認不認識你。”

白芷欣收到消息後怔了半晌,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回覆,就好像手機屏幕那邊的人是白幼惜一樣,突然讓她有些內疚。

突然向陌生人問起我——難道她在那裏等我很久了嗎?

白芷欣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也雙腿殘疾,又沒有朋友,一定很不好受吧。那個雨天她才會這麽對自己說話。

“我明天就去找她。”

周三的時候又下了雨。

白芷欣從老師辦公室裏出來,下意識看向圍欄外,校園裏的樹被大雨砸得歪七扭八,在風中搖晃,不由得想起了上次見到如此大的雨,還是在幾周前。

自那天之後,她就再也沒在實踐樓外見到白幼惜了,或許是因為時間不對,她總是在中午的時候查看盆栽生長的情況,而上次見到白幼惜卻是在晚上。

而自己也並沒留意白幼惜過來的時間,也就任憑她們無數次錯過。

話又說回來,她也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幾周沒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了。

“在這發什麽呆呢?”

思緒被朋友打斷,白芷欣微微定神,搖頭說:“沒什麽,就是覺得雨下得很大。”

“是哦,春天了嘛。每次春天不都是會漲水。”

“也對,”白芷欣收回視線,跟著朋友一塊走回教室,一邊喃喃,“春天了。”

白幼惜今天也到實踐樓查看盆栽的長勢。

這幾株盆栽在精心照料之下長得很好,這幾天天氣回暖,枝丫上還冒出了花蕾,大有一種要在這個春天一展拳腳的架勢。

白幼惜看了會,拿出手機來刷會視頻,又給爺爺發了個消息叫他來的路上註意安全。

一會又覺得索然無味,她便戴上有線耳機,把手機倒扣在腿上,整個人攤在輪椅裏慢慢閉上眼。

雨一直在下,從下午一直下到晚上,還沒有停的意思。

一滴一滴落在濕潤的泥土裏,一點一點滴在自己的心間,浸濕了心上一角。

白幼惜回憶起還可以奔跑的時光,卻又痛恨那些時間,因為那個時候她並不珍惜自己能奔跑的權利,而是整日待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愛運動,也不怎麽出門。

可是自奔跑的權利被無情剝奪之後,她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於陽光和奔跑的渴望。

她依舊放不下過去,盡管她正在努力嘗試去適應自己的這幅軀體。

“幼惜。”

她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從雨中傳來,白幼惜睜開眼睛,看向她。

那雙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這麽不想再見到她,多麽希望她只是自己諸多幻想之中的一個,可是見到她的時候,又無比渴望她離自己近一點。

“你——”

雙目相對,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半拍。

“我要向你道歉,我……這幾周忘了來找你了,對不起。”白芷欣說,撐著傘站在雨中。

白幼惜不知道是自嘲還是怎麽笑了一聲,有些惱道:“你在說什麽啊,道歉幹什麽?”

“對不起。你不方便,我應該過來找你而不是讓你在這裏等我,我——”

“我沒有在等你,”白幼惜冷冷地打斷她的話,聲音卻有些顫抖,“我、我每天都是來看花的,別自作多情了。”

白芷欣聞言想到昨天李若薇和她說的話,冥冥之中覺得白幼惜其實還是想再看到她的,不然也不會一直來這一塊活動。

於是她往前走,進了實踐樓,把傘收起,傘上的雨珠順著傘面慢慢滴落下來。

白幼惜戴著耳機歪頭躺在輪椅上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春天來了,花也會開了。”白芷欣說。

白幼惜微微睜開眼,看向一旁的盆栽沒說話。

花年年會開,可是人年年都不同。

白幼惜一邊欣賞著這些植物,一邊又厭惡著這些可以死而覆生的東西。它們在冬天死去,在生機勃勃的春天重獲新生,就好像它們從未枯萎,斷臂殘肢還能在新的一年重新生長出來。

“我不喜歡花。”白幼惜說。

白芷欣扭頭看向她,眼裏閃過一絲驚異,無法理解為什麽天天來看花的女孩會說出這種話。

“也討厭雨。”白幼惜繼續說。

“討厭這裏的泥,會把我的輪椅弄臟。”

俄而,白幼惜又緩緩開口看向白芷欣:“……我也討厭你。”

說完,白幼惜擡眸看見白芷欣嘴巴微張,用一種夾雜著憐憫和悲傷的眼神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把我當成一只弱小需要同情的人。人們總是用這種目光看我,我不喜歡,但我也不想討厭你……

但如果這麽說能讓你討厭上我,那我就不用每天都這樣期待你的再次出現了,對吧?

有一瞬間,白幼惜就是這麽想的。

“那,”然而出乎白幼惜的意料的是,白芷欣竟然沒生氣,只是笑說,“那你就討厭花,討厭雨,再討厭我吧,如果這樣能讓你開心的話。”

白幼惜楞了楞,突然有種說錯話了的感覺,一股內疚感沖上心頭。

“要上晚自習了,”白芷欣看了看表,再次打開雨傘對著白幼惜道,“下次見,要開心點哦。”

白幼惜抓了抓自己的褲子,也想不出什麽話能沖散自己的內疚感,只得道:“……再見。”

再次目送白芷欣的身影消失在雨中,白幼惜才發覺自己面頰又濕了。

白幼惜不停地想著方才沖動之下說的話,不停地後悔著,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無法挽回的事一樣。

但是你又說了“下次見”。

你說“下次見”,可下次又會是什麽時候?

白幼惜在雨聲中哭了起來。

周四的時候,白芷欣沒有再看到白幼惜,她在盆栽旁站了許久也沒見到那位坐著輪椅的她出現。

周五也是。

周六也沒有再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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