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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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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禮

收拾好了,夏橙謐才敢扭過頭來重新看向安冰藍。

安冰藍也沒在看別處,似乎一直盯著她看,眼裏滿是擔憂。

“……家裏的事。”夏橙謐解釋道,又忽然想到了什麽,把眼神移開。

安冰藍也大致知道夏橙謐家裏的情況,聞言也不多問。見她好些了,安冰藍才挪開盯著她不動的眼睛,把目光拋向江邊:“好些了就行。大過年的,可別把眼淚帶到明天。”

夏橙謐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安冰藍看了一眼旁邊的少女,將雙臂撐在欄桿上,眺望江的那邊:“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想找個沒去過的地方放松心情。你要是覺得悶,我可以……陪你去別的地方走走。”

“是,是嗎,”夏橙謐楞了楞,也把雙臂搭在欄桿上,“正巧不想呆在這了。”

“那走吧。”安冰藍笑了笑,向她伸出手。

“去哪?”

“想去哪去哪。”

夏橙謐抿抿嘴,終於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拉住安冰藍的手。

兩人拉著手,一前一後穿過人群,走在燈火通明的江邊,走過一片又一片的歡聲笑語。

夏橙謐突然覺得,牽著前面那一個人的手,自己又可以成為人群中的一員。

或許……人世自有人世的輝煌,我也可以擁有我的絢爛……?

……真矯情。夏橙謐對自己腦子裏突然蹦出來的句子評價了一番,但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安冰藍。

越是往旁邊走,人越來越稀疏。

安冰藍知道夏橙謐不喜歡吵鬧的地方,特意拉著她往人少的地方走了。

夏橙謐沈浸在安冰藍手心的溫度中,臉也染上一層薄紅:“我一年到頭來也很少會難受,今年偏偏都被你碰到了。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安冰藍輕笑一聲:“好嘛,我不是故意的。這只能說明我們多少有點緣分。”

緣分……

“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夏橙謐脫口而出。

“嗯?”

“我說……緣分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夏橙謐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口,“我媽說,和我爸離婚是因為緣分盡了,你說次次能碰到我是因為有緣分。”

也有些“巧合”不僅僅是因為緣分。安冰藍想。像現在這樣。

見安冰藍突然沈默,夏橙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便說了下去:“你說,世界上有沒有永恒的存在?”

安冰藍不再繼續想下去,隨即問:“你還在想剛剛那件事吧。”

“嗯……我在想,每個人出生的時候也沒有人會知道這個人會遇見誰,也沒有說過一定要和誰綁定,就只是出生了,知道有一天會死,”夏橙謐定了定,說,“既然如此,那什麽都不確定。”

“你說得對,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永恒的東西,”安冰藍說,“相同氣質的人互相吸引,不同氣質的人互相排斥,合得來就合,合不來就散。就這麽簡單。”

夏橙謐聞言壓低了聲音:“是啊,沒有永恒的東西。”

有一天,夏彩霞也會走,李若薇也不一定會一直和她在一個地方。

人走著走著,就是會散的。

這就是現實。

安冰藍沒有說話,只是突然又拉起她的手。

夏橙謐微微一驚,下一秒就被她拉到欄桿邊。

江邊開始放煙花,轟隆隆的,綻放在漆黑的夜空,然後迅速消逝。廣場上的人也放慢了腳步。

看起來離新年不遠了。

每到新年的時候,夏橙謐才會清晰地意識到,時間是會溜走的,不管你的目光在何處,是看著遠方,還是盯著過去,它都會一點一點地落入歷史的巨網中,從不回頭。

“橙橙。”安冰藍轉過身來,任由風將她的發絲吹散在空中。

夏橙謐眼眸微微放大,有那麽一秒,她感覺安冰藍融入了夜色與煙花之中。

耳邊爆竹的轟隆聲有如鼓點,不停地敲動她的心臟。

“橙橙。”

安冰藍又叫了她一聲,微笑著,好像是要邀請她步入煙火。

不知道為什麽,夏橙謐變得緊張起來,呼吸節奏也有些續不上了。

“可是人與人之間,正是因為相遇過才顯得珍貴呀。”

“我們的每分每秒都絕無僅有,”安冰藍說著,一邊用手撩起耳邊被風吹散的頭發,“煙火雖然短暫,但不是也絢爛過麽?”

夏橙謐聞言呼吸一滯,爆竹的呼嘯聲從她耳旁劃過,轟然綻放在安冰藍身後。

安冰藍莞爾,一把又把夏橙謐拉至自己身旁,兩人靠著欄桿靜靜地看向天空中的煙花,小聲說:“我其實……在遇見你之前,一直期待著能夠突然出現在我生命裏的煙火。”

什麽意思?

夏橙謐扭過頭去看她,但她卻沒有看自己。

這時她突然意識到,今天和安冰藍在江邊的一切,她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那是她年少時的歡喜,是倏然綻放的煙火,是青春底色。

於是夏橙謐偏過頭去無意識笑笑,說:“……輸了。”

“嗯?”安冰藍有些不解地偏過頭來看向她。

夏橙謐只是搖搖頭,說:“煙花很好看。”

隨即,兩人臉上都染上了笑意。

手被風吹得有些冷,夏橙謐把手放回口袋,才突然想起自己衣服口袋裏還有一個東西。

對了,明天是她的生日,她竟然一嘴不提。

但我要找個機會把禮物送給她。

“但我還是有私心。”夏橙謐又小聲道。

“什麽私心?”安冰藍問,又湊在她耳邊聽。

“私心……我們之間比煙火燦爛,比煙火久長。”

我們生命短暫,不會連這些美好的事物都祈求不到吧。

安冰藍楞了楞。

怎麽感覺今天的夏橙謐格外不同?

見安冰藍又沈默了,夏橙謐也變得不確定起來,又壓低聲音問:“……可以麽?”

安冰藍這才把自己從思緒之中拉出來。繼而她定了定神,笑著說:“嗯。不論怎樣,我會一直在的。”

夏橙謐猶豫了一下,還是看過來,眼裏滿是不確定。

“真,真的!我保證。我一直都在。絕對不是撒謊或者玩笑話,我真的是認真的。拉鉤!”安冰藍說著伸出一只手。

又是幾聲煙花的爆鳴聲。天空被短暫地點亮,照亮她們的側臉。

她看清了安冰藍的表情。是一種急切又真誠的表情。

心裏有一種沖動……

於是夏橙謐笑了笑,也伸出一只手來:“好啊。那我也是。拉鉤。”

“好,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就是小狗。”

聽到最後一句夏橙謐沒繃住,笑說:“幼稚。”

安冰藍只是笑笑,也不回話。

停頓半晌。

“對了,這個給你。”

夏橙謐佯裝自然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只藏藍色的小盒子,偏過頭去不看她的表情:“生日禮物——也是元旦禮物兼新年禮物吧。”

“你知道我明天生日?”安冰藍瞇瞇眼睛說,邊接過夏橙謐遞來的小盒子,“本來打算等會和你說的。”

“你等會和我說什麽?讓我慌慌張張的沒準備嗎?”夏橙謐佯裝生氣道,“允許你偷偷準備禮物,就不允許我偷偷送了?”

“這也太驚喜了,”安冰藍聞言吐吐舌頭,“那個,我能直接打開嗎?純好奇。”

夏橙謐楞了楞,也沒想過安冰藍這麽想知道盒子裏裝的是什麽,邊回憶起自己放在盒子裏的東西,一邊緊張道:“別……呃,你能打開,就是……我放了紙條。紙條你別當著我的面看。怪羞恥的。”

安冰藍見她這個小表情嘴巴都要翹到天上了,連忙道:“好好好,我會把小夏同學的小紙條好好地保存到明天生日,再好好地拆開讀的。”

夏橙謐聞言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回些什麽,只得道:“你打開吧。”

江邊的煙火聲與吵鬧聲越來越大,整個常韶市的江邊充滿了煙火味,天空被不斷升起的煙花點燃,又短暫陷入黑暗,隨即再次亮起。

果不其然,盒子裏放著一張內折的紙片,還有那個在煙火亮起時閃著藍色光芒的吊墜。

“……李若薇告訴我的。其實禮物我昨天傍晚才買下來,很倉促。但就像你說的,逛著逛著突然覺得很適合你……但你不喜歡的話——”夏橙謐偏了偏頭說,突然被安冰藍打斷。

“怎麽會?我很喜歡,超級喜歡。”

夏橙謐微微一楞,又擡起頭來看她。

安冰藍像是一瞬間想到什麽,眼神裏閃過一絲不一樣的情緒,別過眼神小心翼翼地將吊墜拿起,壓低聲音說:“這個,我現在可以戴麽。”

夏橙謐聞言抿抿唇,微微低下頭來,將衣袖理下來,小聲說:“都送給你了就是你的,還來問我。”

安冰藍聞言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撩起頭發將吊墜戴好,空中傳來不間斷的煙花爆鳴聲,照亮她的的面龐。

夏橙謐見狀心虛似的別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耳旁再次傳來安冰藍的聲音。

“橙橙你看江邊,要不咱們也去放煙花吧?”

夏橙謐微微驚異,回過頭來道:“啊?我可沒買煙花啊。這個時候煙花估計都賣完了。”

安冰藍胸前的吊墜還是太晃眼,夏橙謐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神飄到了別處。

“哼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安冰藍說罷拿出手機,不知道給誰發了條短信。

見安冰藍發短信,夏橙謐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跟夏彩霞置氣。

她連忙打開手機,只見夏彩霞不知道什麽時候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

她定定神,還是打開信息給她回條短信。

“媽,遇見同學了,等會回來。”

那邊的夏彩霞終於見到夏橙謐回消息了,暗自松了口氣。

“誒喲,終於肯回消息啦?怕是在江邊放煙花玩瘋嘍。”江英麗笑呵呵道。

“那是。她也好久沒來了,這次讓她玩個夠吧。”夏彩霞嘆氣道。

“當年啊,謐謐連煙花都碰不了。現在怎麽啦?敢讓她自己去江邊玩?”

夏彩霞呼出一口氣:“離婚那天,有個一中的老朋友跟我說,愛不是時刻的控制,是只願自己的孩子安好快樂。之後我反省了很久——看見謐謐傷心的表情後,突然覺得她說得很對。”

江英麗的白發被夜晚的風吹了起來,她看向江邊,輕輕道:“她也是個好孩子。”

“你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啊?真有你的!你再晚一點發消息你的那份我們都要給你放嘍。”

“少廢話,你們倆人呢?江邊那地方?”

“不然呢?還能在哪?這兒人少。那頭擠死人了。”

“哦,那我就來。”

“嗳,你那個……”

“我跟她一起來。”安冰藍打斷道。

掛了電話,夏橙謐才知道安冰藍是跟其它人一起來的。

“什麽情況?你還有同伴?”夏橙謐問。

“呃……一起出來買煙花的。後面不是碰到你了嘛,她們倆看見估計就繞走了。”安冰藍說道,拉著夏橙謐往江邊走去。

看見我繞走幹什麽?

“是屈籟音她們麽?”

“不,不是……是之前認識的。”

安冰藍這詞說得十分模糊,但夏橙謐也不想追究,只想可能是初中同學。

只是安冰藍這認識的人未免也太多太雜了……

夏橙謐這麽想道,胸口有些悶悶的。

我好像對她還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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