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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館有一段距離，兩人邊走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也不覺得尷尬，眨眼間便到了照相館門口。
“這麽冷的天，還開著店呢。”安冰藍道，嘴裏吐出一口熱氣。
本來兩人也就抱著碰碰運氣看店子有沒有開門的想法過來的，沒想到店子真的還在這角落裏開著，門口掛著一個“open”的牌子。
夏橙謐推開門，又是這個熟悉的機械聲。
“歡迎光臨。”
安冰藍初次來這家店，下意識四處打量了一下：“裝修得挺好看的嘛。”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個女聲又從樓上傳了下來：“來啦。”
有人跑下樓的聲音。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皮夾，和黑色西褲，看起來沒上次那麽優雅得恰到好處，卻多了幾分帥氣幹練。
“誒呀是常客啊——我說怎麽這個天氣還有人來。呃，這位是……”一見夏橙謐，崔蔓露便說道，轉頭又見到了她身後站著的安冰藍，好像有一瞬間停住了。
安冰藍微微瞪大眼，看起來有些難以置信。
“哦，比我大一屆的學姐，姓安……”夏橙謐說道。
夏橙謐向來有隱私感，也不願說太多，正欲將照片發給崔蔓露，卻見安冰藍上前一步，然後聽到她的聲音。
“安冰藍。”
誰知下一秒崔蔓露遲疑道，語氣裏有些不可置信：“安……安冰藍？”
等等，畫風不太對？？
-
“怎麽說呢……小夏，冰藍，你們倆先坐，我端點點心過來。”崔蔓露示意兩人到綠皮沙發那坐一會，接了兩杯熱茶放到茶幾上，又上樓去了。
夏橙謐看起來還有點懵：“她是你表姐？”
“堂姐。”安冰藍糾正道。
“堂姐……”夏橙謐回憶了一下，問，“看你的反應也不知道她在這開店吧。”
“唔。其實她……已經消失很多年了，”安冰藍端起紙杯抿了一口，“之前和舅舅鬧矛盾，就再也沒回過家。如果你今天沒帶我過來，我恐怕之後也不會知道她還在常韶市。”
什麽樣的矛盾可以做到這麽多年杳無音訊？夏橙謐不禁好奇地想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是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安冰藍繼續道，“畢竟那個時候我也不大。”
“這樣。”夏橙謐往沙發裏縮了縮，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這麽多年都沒聯系，我都要忘了她長什麽樣了。也就是剛剛突然想起來，她好像就是長這樣。”
“來，吃點點心。”正聊著，崔蔓露端著一盤點心從樓上走了下來，放在茶幾上。
是兩塊蛋糕和一些餅幹。
“昨天做的，正愁吃不完呢。”
“那我不客氣啦。”安冰藍說道，端起蛋糕。
夏橙謐也跟著把蛋糕拿起來，崔蔓露見狀就在沙發對面找個椅子坐下了。
“誒，眨眼間都讀高中了。之前走的時候你才多大呀，”崔蔓露說一邊比劃，“也就比這沙發高點吧？”
“是啊，某些人真是說走就走，前幾天還說下次來玩，後幾天人都找不到了，”安冰藍頗為怨恨道，“這過得可不快麽。”
“哈哈，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安靜了一會。
果然還是只有那麽幾句可問。安冰藍心道，於是她說：“這幾年過得還好麽？”
崔蔓露只是笑笑，吃了塊餅幹，看起來也沒有要細講的意思：“有什麽好不好的。如你所見，這照相館可是我和另一個人一筆一筆錢買來的，喏。餓不死就是了。”
“另一個人……？”夏橙謐小聲道，有些疑惑。
雖然經常聽老板娘說還有一個人和她住在這，但是她和李若薇來了這麽多趟竟也沒見過老板娘口中的這個人。
正想著，樓梯間又傳來人走動的聲音。這聲音和崔蔓露走路聲不一樣，有些拖沓，步頻也明顯更慢。
樓梯間傳來一聲哈欠聲，接著一位紮著小辮子的短發女子戴著略為死板的黑色方框眼鏡，一身灰色棉睡衣，穿著灰色的棉拖鞋從樓梯上挪了下來。
“可算睡醒了？”崔蔓露說道，往沙發上一靠，“面都要涼了。”
女子擺擺手，往另一個房間去了。
“那就是和我同居的人，歐陽真，”崔蔓露擡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雖然比我小，但冰藍你也得叫姐姐。”
安冰藍看著那背影楞了一下。
不會是……
“或者說，她是我的伴侶，也就是——女朋友。”
正想著，崔蔓露竟然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這讓夏橙謐吃餅幹的動作也僵了一下。
“有些事沒必要躲躲藏藏。既然你們有疑惑，我就直接告訴你們了。”
正說著，歐陽真端著廚房那碗快涼透了的面走了出來，一邊攪拌一邊順手給那邊坐著的兩人打了一下招呼：“是她的妹妹吧，早。”
“面都涼了吃什麽吃，拿過去熱一下啊，”崔蔓露見狀連忙起身撥開歐陽真爪子，搶過她手上的冷面，徑直往廚房走去，“都糊在一起了。”
歐陽真見狀也跟了過去。
店裏短暫地安靜一會，崔蔓露的聲音還依稀能聽見。
夏橙謐偏了偏頭，捧著那杯熱茶，沒看安冰藍。而安冰藍也盯著沒吃完的餅幹發呆。
氣氛莫名又尷尬了起來。
“橙……”好一會，安冰藍才勉強發出一個字音，“這種話題，你能接受麽？”
“……啊？”夏橙謐看起來呆呆的，像是在想些什麽，一時沒反應過來，“呃……我覺得沒關系。”
“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姐這話嚇到你了呢，”安冰藍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看起來也沒那麽拘謹了，“她之前就這樣，什麽事她想到了就幹，想說什麽就說，很隨意的。”
“聽起來你們倆性格也有相像之處。”夏橙謐道。
“是嗎？我跟你說，其實小學的時候，我還是那個‘別人家的小孩’。真不是吹牛，因為我覺得被大人誇很有成就，所以我天天都在讀書。
“但是越長越大吧，就越覺得不對勁，就好像我非要這麽幾個大人的‘誇獎’不可。”
夏橙謐看向安冰藍，莫名也很想聽安冰藍講自己的事。
“我為什麽非要這些‘誇獎’？大人覺得對的事，就一定是對的嗎？後來有一年去舅舅家拜年的時候，正是我姐高二輟學的時候。”
“輟學？”夏橙謐驚訝道。
“嗯。她還是一直在學自己想學的，很早就經濟獨立了——輟學那事我舅媽也理解，不過舅舅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和我姐合得來，反正我當時覺得她老博學了，就總是粘著她。
“之後我就開始‘學壞’，我媽也經常說是她帶壞了我。我開始在放學之後留在學校旁邊的小賣部買那種卡片，還有各種各樣的玩具，哦，還有當時流行的推理書。對學習也不那麽上心了。
“但我覺得，這才是真正地讓我感覺到開心的事。嗯……覺得有意義吧。”
夏橙謐正欲說什麽，崔蔓露和歐陽真又從廚房裏出來了。
“這次就算了，念在你昨天工作熬這麽晚的份上不說你，”崔蔓露道，一邊坐到了沙發上，“不過下不為例，不然我不做你的早餐了。”
“安小姐手藝真不錯。”安冰藍聞到香味，順口就道。
“安小姐已經過去啦，之後請叫我崔小姐。”崔蔓露道。
安冰藍微微一頓，開口道：“改成舅媽的姓氏了？”
夏橙謐擡眼看了看崔蔓露。
“嗯。手續很麻煩，但無論如何我都改了。”崔蔓露雲淡風輕道。
歐陽真站在一旁看著崔蔓露養的花花草草，一邊吃著面條，聽著店裏幾人的對話。
“那舅舅那邊……”安冰藍想說些什麽，但一想起以前發生的事又噤了聲。
“我走之後他有沒有別的反應？比如說想找我回來之類的。”崔蔓露問。
安冰藍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就是答案了，”崔蔓露說，“他壓根就不關心我這個女兒和那個比他能幹的妻子。”
崔蔓露說罷，微微垂眸看向桌上的餅幹。
“我媽呢？”
年輕女子闖入房內，只見一個瘦削下巴長滿胡茬的男人窩在床鋪上看著手機，聞聲不過是眼球咕嚕一轉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轉了回去：“你問她幹什麽？她剛剛說想出去走走。”
“安順！我媽重度抑郁，你就放她一個人出去？！”安蔓露一把把門推開怒道。
“什麽重度抑郁不重度抑郁的，哪有這種病，真是矯情，”男人無所謂道，撓了撓背，“你弟好不容易睡著，別吵。”
“你……！”安蔓露剛想罵，轉念一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去找自己的母親，便又摔門而出。
那天的一切在記憶裏都是灰色的，不記得下沒下雨，只記得她跑了幾條街，問了無數個陌生面孔，終於找到江邊。
已經接近黃昏，四周很暗，安蔓露喊著自己母親的名字，在野草裏找尋蛛絲馬跡。
崔小雲——
媽——媽……
最後，她在岸邊找到了母親的一只鞋。
屍體是後來打撈上來的。
她的母親原本是一位溫柔的人，卻嫁了這麽個窩囊廢。
之後無數天，崔蔓露都會想，她孤零零站在河邊的時候，會有多孤單？
如果自己那幾天一直在她身邊就好了。
說來諷刺，葬禮之後，安順馬不停蹄地二婚，她也在安順婚禮當日離家出走，再也沒回過家。
她不可能再回去。
店裏又是一陣沈默，只剩下歐陽真嗦面的聲音。
“不聊這些了，對了，你們來這幹嘛的？聊著聊著都要到十二點了，要不在這吃午飯吧？”觸及傷痛，崔蔓露擠出一個微笑轉移話題道。
兩人聞言才猛然想起照片還沒打印。
“就為了這一張照片，這麽冷的天跑過來打印啊？”崔蔓露瞥了眼安冰藍，又看了看夏橙謐。
夏橙謐掐緊手上的手機，還是決定下次找別的時間單獨打印。現在安冰藍就站在她旁邊，多少讓她有些心虛，就好像她比任何人都要關註安冰藍一樣。
安冰藍似乎也猶豫一秒，隨即點頭：“突發奇想就過來了唄。”
“哦——”崔蔓露似乎讀懂了什麽，看破也不說破，“那我就幫你們打印吧，錢就不必收了。”
歐陽真吃完早餐就隨便披著一身黑色風衣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照片打印完，兩人就離開照相館。
“可別和你家人說我還在常韶市這件事啊，這只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臨走前，崔老板還要特意強調。
兩人答應了，在雪地上走了幾步，隱約聽見巷口有貓叫聲，走近了才見一身黑色風衣的女士正在一堆廢棄的紙箱邊給一只白貓餵食。
兩位女孩見到小貓就挪不開眼睛了。
歐陽真女士正在搓貓貓的腦袋，眨眼間旁邊又蹲了倆人。
“是你們啊。”歐陽真莞爾。
夏橙謐點點頭。
“好可愛的小貓。”安冰藍道。
“它好像不怕生。”夏橙謐說，悄悄地揉了揉小貓的腦袋。
“這只貓秋天的時候就在這一塊活動了，天冷，就給它放了只盒子。”歐陽真說道，一邊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塊棉布墊在紙盒裏。
“實在喜歡的話，可以把它帶回家養著，”安冰藍提議道，“看著真可憐。這幾天又下著雪，雪化了得有多冷啊。”
“確實喜歡，阿蔓也喜歡，只是……”歐陽真頓了頓，“阿蔓她貓毛過敏。”
“難怪她之前說不喜歡貓，原來是貓毛過敏。”安冰藍不厚道地笑了。
夏橙謐看著這只白貓覺得它怪可憐的，便說：“我……”
話還沒說完，她心頭又是一梗。
那年雪季，剛升入初中的她也在放學的路上遇到過一只小貓，把它帶回了家。
“謐謐回來啦？這是……小貓？”
“嗯。媽媽，我想養它。外面這麽冷，我看它可憐就撿回來了。”
“不行。”
小夏橙謐知道自己的媽媽會這麽說。
回憶中夏彩霞的確給了她很多，但也經常對她說“不”字。
但這次她想爭取一下，因為外面天寒地凍的，小貓丟在那不管不顧很容易凍死或餓死。
“謐謐。你不能帶這個回來，別的就算了，這個不行。”
“為什麽……？”
“難收拾，而且吵吵嚷嚷的，工作聽得不舒服。不準。”
“我能收拾，你忙你的。它看起來很乖，不會亂吵的……”
“不行。”
夏橙謐怎麽說夏彩霞也不肯，無奈之下，她只能在家裏翻出個紙箱，放入一些禦寒的衣料，將小貓帶了出去。
其實，當時她要硬將小貓留在家裏也是可能的。但幾年後再回憶起來……她家也不像家。
夏彩霞也不喜歡小動物。夏橙謐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因為爸爸曾帶小動物回來，但夏彩霞總是讓他把動物送走。
那個時候的夏彩霞語氣更為強硬。
就好像要彌補些什麽，爸爸走了之後，夏彩霞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般，對夏橙謐百般照顧，但又在特定的情況下露出馬腳。
這讓夏橙謐覺得不真實，好像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家養不了。”夏橙謐說。
安冰藍看了一眼夏橙謐，抿嘴又轉過頭來：“我家也常年沒人，放我家還不如流浪……”
“唔。那也許可以搭個小窩給它，”歐陽真說，一邊四周看了看。這是巷子拐角的小角落，北面的風吹不到，附近堆了一些居民棄置的家具，或許可以拿來用，“走，咱們先回去。”
“歡迎光臨。”
“誒喲，你們倆又回來啦？”崔蔓露一擡頭見歐陽真身後跟著倆人，隨即又註意到歐陽真手上拿著一堆破銅爛鐵，瞬間哭笑不得，“阿真啊，你怎麽又撿些垃圾回來了……”
又……後面跟著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註意到這個詞。
“廢物利用，”歐陽真說，一邊脫下風衣，裏面還是那件棉睡衣，“你們倆跟我來。”
兩人在樓梯間換了備用拖鞋，在崔蔓露好奇的眼光下上了樓。
與樓下不同的是，二樓的裝修更為簡約，大概是因為崔蔓露經常打掃，屋子都幹凈得過了頭。上樓正對面的是客廳與陽臺，歐陽真領著兩人往小房間裏去了。
只見房間裏擺著一張桌子，旁邊豎著一排又一排書架，與客廳不同的是，這個房間的一切都……很亂。
“有點亂，別介意……沒多餘的椅子，隨便坐就行。”
兩人：……
夏橙謐往桌上看去，上面散著幾支筆、橡皮、直尺之類的，還有幾張未完成的圖紙，各種沒見過的工具，還有些壓根沒聽過的書，中文英文都有。走幾步，又因為地上雜七雜八的東西不知道從哪裏下腳。
你管這叫有點亂？
“阿真姐姐到底是幹什麽的啊？”安冰藍發自內心地問。
“工程師，”崔蔓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和她的寶貴東西，我都不讓碰——話說你們上來搗鼓些什麽？”
兩人說明了情況，崔蔓露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有點嫌棄，但還是幫這三人制作了一個小屋。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
午餐最終還是在照相館解決了。不得不說，崔女士的手藝還是挺好的。幾人正欲出門，歐陽真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應該是工作上的事，一時半會也支不開，於是這小屋就由兩人送來了。
這只小白貓似乎很喜歡新家，在夏橙謐腿邊蹭來蹭去的，惹得夏橙謐都舍不得走了。
夏橙謐見白貓這樣又伸出手去摸，邊喃喃：“這樣就好啦，小屋應該很暖和，不會冷啦。”
“橙橙很喜歡小動物呢。”安冰藍看著她的笑顏說道。
“因為……很可愛的，”夏橙謐說道，沒去看安冰藍，任由安冰藍一直看著她的側臉，“我一直想養一只。可惜媽媽不讓。”
“噢——”
兩人停留了一會，小巷裏又有些飄雪。
“有空的話，”安冰藍別開目光，擡頭看著天上飄下來的細雪，一擡手便接住了一片，在手中留下濕濕冷冷的感覺，“我們就過來看看它吧——如果它還在這。”
夏橙謐點點頭，想說些什麽，正當開口時又不知道說什麽了。於是她幹脆道：“時候不早了，又飄著雪，要不我們回去吧。”
安冰藍頓了頓，語氣中有些不明的意味：“好吧，我也該回去了。”
天慢慢暗了下來，還有冷風在車站打轉。或許是因為太冷，又飄著雪，這會只有兩位女孩站在那裏。
沒人說話。
但安冰藍似乎在猶豫些什麽。
“公交來了。”夏橙謐站在車站口盯著遠處，第一時間就提醒了站在一旁神游的安冰藍。
“嗯……你快回去吧，天也快黑了，外面冷。”
“好。你小心啊。”夏橙謐看著緩緩駛來的公交，臉被冷風掛得生痛，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橙橙。”
剛走幾步，夏橙謐又被安冰藍喊住。
“嗯？”夏橙謐疑惑地轉身，看向安冰藍，只見她從包裏拿出來了一只橙紅色的盒子。
又一陣風刮來。
冷風吹起安冰藍披散開來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視線，發絲在空中飛舞。
這樣飄雪的場景很好看。夏橙謐突然想。
“一點心意，元旦的。”
夏橙謐聞言也沒想到安冰藍會送禮物給她，微微一怔。
之前只有李若薇會和她交換禮物，因此在她眼裏，禮物可是很重要的東西。
於是她直接接過禮物。
下一秒，安冰藍就被夏橙謐輕輕地抱住，但夏橙謐並不擅長擁抱，因此這樣的擁抱就如蜻蜓點水一般略過安冰藍心頭，很快松開。
“元旦快樂，”夏橙謐小聲說道，“我收下啦。”
安冰藍也沒想到夏橙謐會突然抱她，臉也開始燒了起來。眼看公交已經到了，她來不及再表示什麽，只得急匆匆地跑上車：“回見！”
夏橙謐擺擺手，和她道別。
回去的路上，夏橙謐又收到安冰藍的短信。
“昨天和屈籟音去餐館的路上見到的。一見便覺得很適合你，就買過來了，也不是很貴重。
“還有，等你拆開盒子之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喜不喜歡這個小禮物？”
夏橙謐想了想，在聊天框裏輸入“你送的禮物會差到哪去”，隨即覺得不妥，又把字刪了，就改成了單單一個“好”字發了過去。
回到家中的時候，她才想起來自己的元旦作業是一筆沒動。但她過了很有意思的一天。
早晨的雪，中午的照相館，還有珍貴的禮物。
她便也沒心思再去理會作業，幹脆躺在床上什麽也不幹，一閉上眼全是那個人的身影。
呆了許久，夏橙謐又想起安冰藍送的禮物，便又起身將盒子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一只橙紅色的小盒子，綁著淡黃的絲帶。
裏面裝的是什麽呢？
夏橙謐慢慢拆開來，打開盒蓋。
那是一只小巧的手鏈。
夏橙謐將手鏈拿起，只見上面串了某個形狀的串珠，夏橙謐拿進了點細看。
是一連串音符，還串著一些橙色的珠子。
夏橙謐將其戴上，又躺回床上，擡起手看著手鏈。
除了李若薇，沒有同齡人會給她送禮物。
安冰藍是第二個送她禮物的人。
夏橙謐想到這，臉上又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絲笑意。
這只手鏈十分合適。但看向它的時候，她仿佛又透過手鏈看見了那個人——
不行……夏橙謐，甩掉這些，不要想太多，你絕對沒有這種想法。夏橙謐想道，腦子裏又不自覺地回憶起昨天和安冰藍打雪仗時她的笑容。
真是沒完沒了。臉也好燙……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夏橙謐不再去看手鏈，而是就這麽躺著。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夏橙謐打開一看，是李若薇的消息。
“橙子橙子，明天出來玩嗎？郭琳琳她們也會來。”
夏橙謐毫不猶豫：“作業沒寫完。”
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停止輸入……
對方再次輸入……
語音。
“不是吧，作業沒寫完？？？你不是橙子你是誰？！”
夏橙謐：……
她也懶得再跟李若薇繞，幹脆也按下語音鍵道：“作業就是沒寫完，不去。”
李若薇：？？？？？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夏橙謐什麽也沒幹，就這麽度過了這一天，然後在第二天早起瘋狂補作業。
傍晚的時候，她才認認真真地寫完所有的作業和課外練習，打開手機查看消息。
唐依可：我真的要生氣了！！
唐依可：怎麽還不回我消息？
唐依可：[生氣]
夏橙謐一驚，才想起之前表姐說要來她家玩來著。
於是她連忙回道：“忘了忘了……你明天過來吧？”
唐依可又秒回：還記得你姐姐我啊？差點就不想來了。
夏橙謐：我真的忘啦……
夏橙謐：[對不起]
唐依可：……
唐依可：你啊，整天刷題刷題刷題，高一這時間該玩的都不玩，一點都沒這個年紀的樣子！
唐依可：別到時候成了個呆子都不認得我了。
夏橙謐也不知道回什麽，坐在椅子上呆坐了一會，又打字道：“明天早上過來？”
唐依可：嗯，九點左右到吧，我帶你出去吃吃玩玩。聽說你那邊開了新店，帶著我的書呆子妹妹見見世面。
夏橙謐：噢。
關上手機，夏橙謐又算了算這個假期刷題覆習時間直接減少了這麽多，多少有些不好。但她不自覺又回憶了一下，其實昨天她壓根沒想起來作業這麽一回事，更別說覆習了。
大概是和安冰藍待在一起的緣故，她能感受到的開心，是純粹的開心，開心到可以忘掉一切，是和李若薇待在一起時不一樣的開心。
到底是什麽？
安靜下來的時候，夏橙謐又感覺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那樣有力的跳動，連帶著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撲通、撲通。”
之前安冰藍有表示過自己向往不被束縛的可能。
那麽她與我的可能有多少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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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冷的天，還開著店呢。”安冰藍道，嘴裏吐出一口熱氣。
本來兩人也就抱著碰碰運氣看店子有沒有開門的想法過來的，沒想到店子真的還在這角落裏開著，門口掛著一個“open”的牌子。
夏橙謐推開門，又是這個熟悉的機械聲。
“歡迎光臨。”
安冰藍初次來這家店，下意識四處打量了一下：“裝修得挺好看的嘛。”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個女聲又從樓上傳了下來：“來啦。”
有人跑下樓的聲音。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皮夾，和黑色西褲，看起來沒上次那麽優雅得恰到好處，卻多了幾分帥氣幹練。
“誒呀是常客啊——我說怎麽這個天氣還有人來。呃，這位是……”一見夏橙謐，崔蔓露便說道，轉頭又見到了她身後站著的安冰藍，好像有一瞬間停住了。
安冰藍微微瞪大眼，看起來有些難以置信。
“哦，比我大一屆的學姐，姓安……”夏橙謐說道。
夏橙謐向來有隱私感，也不願說太多，正欲將照片發給崔蔓露，卻見安冰藍上前一步，然後聽到她的聲音。
“安冰藍。”
誰知下一秒崔蔓露遲疑道，語氣裏有些不可置信：“安……安冰藍？”
等等，畫風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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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呢……小夏，冰藍，你們倆先坐，我端點點心過來。”崔蔓露示意兩人到綠皮沙發那坐一會，接了兩杯熱茶放到茶幾上，又上樓去了。
夏橙謐看起來還有點懵：“她是你表姐？”
“堂姐。”安冰藍糾正道。
“堂姐……”夏橙謐回憶了一下，問，“看你的反應也不知道她在這開店吧。”
“唔。其實她……已經消失很多年了，”安冰藍端起紙杯抿了一口，“之前和舅舅鬧矛盾，就再也沒回過家。如果你今天沒帶我過來，我恐怕之後也不會知道她還在常韶市。”
什麽樣的矛盾可以做到這麽多年杳無音訊？夏橙謐不禁好奇地想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是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安冰藍繼續道，“畢竟那個時候我也不大。”
“這樣。”夏橙謐往沙發裏縮了縮，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這麽多年都沒聯系，我都要忘了她長什麽樣了。也就是剛剛突然想起來，她好像就是長這樣。”
“來，吃點點心。”正聊著，崔蔓露端著一盤點心從樓上走了下來，放在茶幾上。
是兩塊蛋糕和一些餅幹。
“昨天做的，正愁吃不完呢。”
“那我不客氣啦。”安冰藍說道，端起蛋糕。
夏橙謐也跟著把蛋糕拿起來，崔蔓露見狀就在沙發對面找個椅子坐下了。
“誒，眨眼間都讀高中了。之前走的時候你才多大呀，”崔蔓露說一邊比劃，“也就比這沙發高點吧？”
“是啊，某些人真是說走就走，前幾天還說下次來玩，後幾天人都找不到了，”安冰藍頗為怨恨道，“這過得可不快麽。”
“哈哈，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安靜了一會。
果然還是只有那麽幾句可問。安冰藍心道，於是她說：“這幾年過得還好麽？”
崔蔓露只是笑笑，吃了塊餅幹，看起來也沒有要細講的意思：“有什麽好不好的。如你所見，這照相館可是我和另一個人一筆一筆錢買來的，喏。餓不死就是了。”
“另一個人……？”夏橙謐小聲道，有些疑惑。
雖然經常聽老板娘說還有一個人和她住在這，但是她和李若薇來了這麽多趟竟也沒見過老板娘口中的這個人。
正想著，樓梯間又傳來人走動的聲音。這聲音和崔蔓露走路聲不一樣，有些拖沓，步頻也明顯更慢。
樓梯間傳來一聲哈欠聲，接著一位紮著小辮子的短發女子戴著略為死板的黑色方框眼鏡，一身灰色棉睡衣，穿著灰色的棉拖鞋從樓梯上挪了下來。
“可算睡醒了？”崔蔓露說道，往沙發上一靠，“面都要涼了。”
女子擺擺手，往另一個房間去了。
“那就是和我同居的人，歐陽真，”崔蔓露擡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雖然比我小，但冰藍你也得叫姐姐。”
安冰藍看著那背影楞了一下。
不會是……
“或者說，她是我的伴侶，也就是——女朋友。”
正想著，崔蔓露竟然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這讓夏橙謐吃餅幹的動作也僵了一下。
“有些事沒必要躲躲藏藏。既然你們有疑惑，我就直接告訴你們了。”
正說著，歐陽真端著廚房那碗快涼透了的面走了出來，一邊攪拌一邊順手給那邊坐著的兩人打了一下招呼：“是她的妹妹吧，早。”
“面都涼了吃什麽吃，拿過去熱一下啊，”崔蔓露見狀連忙起身撥開歐陽真爪子，搶過她手上的冷面，徑直往廚房走去，“都糊在一起了。”
歐陽真見狀也跟了過去。
店裏短暫地安靜一會，崔蔓露的聲音還依稀能聽見。
夏橙謐偏了偏頭，捧著那杯熱茶，沒看安冰藍。而安冰藍也盯著沒吃完的餅幹發呆。
氣氛莫名又尷尬了起來。
“橙……”好一會，安冰藍才勉強發出一個字音，“這種話題，你能接受麽？”
“……啊？”夏橙謐看起來呆呆的，像是在想些什麽，一時沒反應過來，“呃……我覺得沒關系。”
“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姐這話嚇到你了呢，”安冰藍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看起來也沒那麽拘謹了，“她之前就這樣，什麽事她想到了就幹，想說什麽就說，很隨意的。”
“聽起來你們倆性格也有相像之處。”夏橙謐道。
“是嗎？我跟你說，其實小學的時候，我還是那個‘別人家的小孩’。真不是吹牛，因為我覺得被大人誇很有成就，所以我天天都在讀書。
“但是越長越大吧，就越覺得不對勁，就好像我非要這麽幾個大人的‘誇獎’不可。”
夏橙謐看向安冰藍，莫名也很想聽安冰藍講自己的事。
“我為什麽非要這些‘誇獎’？大人覺得對的事，就一定是對的嗎？後來有一年去舅舅家拜年的時候，正是我姐高二輟學的時候。”
“輟學？”夏橙謐驚訝道。
“嗯。她還是一直在學自己想學的，很早就經濟獨立了——輟學那事我舅媽也理解，不過舅舅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和我姐合得來，反正我當時覺得她老博學了，就總是粘著她。
“之後我就開始‘學壞’，我媽也經常說是她帶壞了我。我開始在放學之後留在學校旁邊的小賣部買那種卡片，還有各種各樣的玩具，哦，還有當時流行的推理書。對學習也不那麽上心了。
“但我覺得，這才是真正地讓我感覺到開心的事。嗯……覺得有意義吧。”
夏橙謐正欲說什麽，崔蔓露和歐陽真又從廚房裏出來了。
“這次就算了，念在你昨天工作熬這麽晚的份上不說你，”崔蔓露道，一邊坐到了沙發上，“不過下不為例，不然我不做你的早餐了。”
“安小姐手藝真不錯。”安冰藍聞到香味，順口就道。
“安小姐已經過去啦，之後請叫我崔小姐。”崔蔓露道。
安冰藍微微一頓，開口道：“改成舅媽的姓氏了？”
夏橙謐擡眼看了看崔蔓露。
“嗯。手續很麻煩，但無論如何我都改了。”崔蔓露雲淡風輕道。
歐陽真站在一旁看著崔蔓露養的花花草草，一邊吃著面條，聽著店裏幾人的對話。
“那舅舅那邊……”安冰藍想說些什麽，但一想起以前發生的事又噤了聲。
“我走之後他有沒有別的反應？比如說想找我回來之類的。”崔蔓露問。
安冰藍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就是答案了，”崔蔓露說，“他壓根就不關心我這個女兒和那個比他能幹的妻子。”
崔蔓露說罷，微微垂眸看向桌上的餅幹。
“我媽呢？”
年輕女子闖入房內，只見一個瘦削下巴長滿胡茬的男人窩在床鋪上看著手機，聞聲不過是眼球咕嚕一轉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轉了回去：“你問她幹什麽？她剛剛說想出去走走。”
“安順！我媽重度抑郁，你就放她一個人出去？！”安蔓露一把把門推開怒道。
“什麽重度抑郁不重度抑郁的，哪有這種病，真是矯情，”男人無所謂道，撓了撓背，“你弟好不容易睡著，別吵。”
“你……！”安蔓露剛想罵，轉念一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去找自己的母親，便又摔門而出。
那天的一切在記憶裏都是灰色的，不記得下沒下雨，只記得她跑了幾條街，問了無數個陌生面孔，終於找到江邊。
已經接近黃昏，四周很暗，安蔓露喊著自己母親的名字，在野草裏找尋蛛絲馬跡。
崔小雲——
媽——媽……
最後，她在岸邊找到了母親的一只鞋。
屍體是後來打撈上來的。
她的母親原本是一位溫柔的人，卻嫁了這麽個窩囊廢。
之後無數天，崔蔓露都會想，她孤零零站在河邊的時候，會有多孤單？
如果自己那幾天一直在她身邊就好了。
說來諷刺，葬禮之後，安順馬不停蹄地二婚，她也在安順婚禮當日離家出走，再也沒回過家。
她不可能再回去。
店裏又是一陣沈默，只剩下歐陽真嗦面的聲音。
“不聊這些了，對了，你們來這幹嘛的？聊著聊著都要到十二點了，要不在這吃午飯吧？”觸及傷痛，崔蔓露擠出一個微笑轉移話題道。
兩人聞言才猛然想起照片還沒打印。
“就為了這一張照片，這麽冷的天跑過來打印啊？”崔蔓露瞥了眼安冰藍，又看了看夏橙謐。
夏橙謐掐緊手上的手機，還是決定下次找別的時間單獨打印。現在安冰藍就站在她旁邊，多少讓她有些心虛，就好像她比任何人都要關註安冰藍一樣。
安冰藍似乎也猶豫一秒，隨即點頭：“突發奇想就過來了唄。”
“哦——”崔蔓露似乎讀懂了什麽，看破也不說破，“那我就幫你們打印吧，錢就不必收了。”
歐陽真吃完早餐就隨便披著一身黑色風衣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照片打印完，兩人就離開照相館。
“可別和你家人說我還在常韶市這件事啊，這只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臨走前，崔老板還要特意強調。
兩人答應了，在雪地上走了幾步，隱約聽見巷口有貓叫聲，走近了才見一身黑色風衣的女士正在一堆廢棄的紙箱邊給一只白貓餵食。
兩位女孩見到小貓就挪不開眼睛了。
歐陽真女士正在搓貓貓的腦袋，眨眼間旁邊又蹲了倆人。
“是你們啊。”歐陽真莞爾。
夏橙謐點點頭。
“好可愛的小貓。”安冰藍道。
“它好像不怕生。”夏橙謐說，悄悄地揉了揉小貓的腦袋。
“這只貓秋天的時候就在這一塊活動了，天冷，就給它放了只盒子。”歐陽真說道，一邊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塊棉布墊在紙盒裏。
“實在喜歡的話，可以把它帶回家養著，”安冰藍提議道，“看著真可憐。這幾天又下著雪，雪化了得有多冷啊。”
“確實喜歡，阿蔓也喜歡，只是……”歐陽真頓了頓，“阿蔓她貓毛過敏。”
“難怪她之前說不喜歡貓，原來是貓毛過敏。”安冰藍不厚道地笑了。
夏橙謐看著這只白貓覺得它怪可憐的，便說：“我……”
話還沒說完，她心頭又是一梗。
那年雪季，剛升入初中的她也在放學的路上遇到過一只小貓，把它帶回了家。
“謐謐回來啦？這是……小貓？”
“嗯。媽媽，我想養它。外面這麽冷，我看它可憐就撿回來了。”
“不行。”
小夏橙謐知道自己的媽媽會這麽說。
回憶中夏彩霞的確給了她很多，但也經常對她說“不”字。
但這次她想爭取一下，因為外面天寒地凍的，小貓丟在那不管不顧很容易凍死或餓死。
“謐謐。你不能帶這個回來，別的就算了，這個不行。”
“為什麽……？”
“難收拾，而且吵吵嚷嚷的，工作聽得不舒服。不準。”
“我能收拾，你忙你的。它看起來很乖，不會亂吵的……”
“不行。”
夏橙謐怎麽說夏彩霞也不肯，無奈之下，她只能在家裏翻出個紙箱，放入一些禦寒的衣料，將小貓帶了出去。
其實，當時她要硬將小貓留在家裏也是可能的。但幾年後再回憶起來……她家也不像家。
夏彩霞也不喜歡小動物。夏橙謐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因為爸爸曾帶小動物回來，但夏彩霞總是讓他把動物送走。
那個時候的夏彩霞語氣更為強硬。
就好像要彌補些什麽，爸爸走了之後，夏彩霞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般，對夏橙謐百般照顧，但又在特定的情況下露出馬腳。
這讓夏橙謐覺得不真實，好像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家養不了。”夏橙謐說。
安冰藍看了一眼夏橙謐，抿嘴又轉過頭來：“我家也常年沒人，放我家還不如流浪……”
“唔。那也許可以搭個小窩給它，”歐陽真說，一邊四周看了看。這是巷子拐角的小角落，北面的風吹不到，附近堆了一些居民棄置的家具，或許可以拿來用，“走，咱們先回去。”
“歡迎光臨。”
“誒喲，你們倆又回來啦？”崔蔓露一擡頭見歐陽真身後跟著倆人，隨即又註意到歐陽真手上拿著一堆破銅爛鐵，瞬間哭笑不得，“阿真啊，你怎麽又撿些垃圾回來了……”
又……後面跟著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註意到這個詞。
“廢物利用，”歐陽真說，一邊脫下風衣，裏面還是那件棉睡衣，“你們倆跟我來。”
兩人在樓梯間換了備用拖鞋，在崔蔓露好奇的眼光下上了樓。
與樓下不同的是，二樓的裝修更為簡約，大概是因為崔蔓露經常打掃，屋子都幹凈得過了頭。上樓正對面的是客廳與陽臺，歐陽真領著兩人往小房間裏去了。
只見房間裏擺著一張桌子，旁邊豎著一排又一排書架，與客廳不同的是，這個房間的一切都……很亂。
“有點亂，別介意……沒多餘的椅子，隨便坐就行。”
兩人：……
夏橙謐往桌上看去，上面散著幾支筆、橡皮、直尺之類的，還有幾張未完成的圖紙，各種沒見過的工具，還有些壓根沒聽過的書，中文英文都有。走幾步，又因為地上雜七雜八的東西不知道從哪裏下腳。
你管這叫有點亂？
“阿真姐姐到底是幹什麽的啊？”安冰藍發自內心地問。
“工程師，”崔蔓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和她的寶貴東西，我都不讓碰——話說你們上來搗鼓些什麽？”
兩人說明了情況，崔蔓露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有點嫌棄，但還是幫這三人制作了一個小屋。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
午餐最終還是在照相館解決了。不得不說，崔女士的手藝還是挺好的。幾人正欲出門，歐陽真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應該是工作上的事，一時半會也支不開，於是這小屋就由兩人送來了。
這只小白貓似乎很喜歡新家，在夏橙謐腿邊蹭來蹭去的，惹得夏橙謐都舍不得走了。
夏橙謐見白貓這樣又伸出手去摸，邊喃喃：“這樣就好啦，小屋應該很暖和，不會冷啦。”
“橙橙很喜歡小動物呢。”安冰藍看著她的笑顏說道。
“因為……很可愛的，”夏橙謐說道，沒去看安冰藍，任由安冰藍一直看著她的側臉，“我一直想養一只。可惜媽媽不讓。”
“噢——”
兩人停留了一會，小巷裏又有些飄雪。
“有空的話，”安冰藍別開目光，擡頭看著天上飄下來的細雪，一擡手便接住了一片，在手中留下濕濕冷冷的感覺，“我們就過來看看它吧——如果它還在這。”
夏橙謐點點頭，想說些什麽，正當開口時又不知道說什麽了。於是她幹脆道：“時候不早了，又飄著雪，要不我們回去吧。”
安冰藍頓了頓，語氣中有些不明的意味：“好吧，我也該回去了。”
天慢慢暗了下來，還有冷風在車站打轉。或許是因為太冷，又飄著雪，這會只有兩位女孩站在那裏。
沒人說話。
但安冰藍似乎在猶豫些什麽。
“公交來了。”夏橙謐站在車站口盯著遠處，第一時間就提醒了站在一旁神游的安冰藍。
“嗯……你快回去吧，天也快黑了，外面冷。”
“好。你小心啊。”夏橙謐看著緩緩駛來的公交，臉被冷風掛得生痛，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橙橙。”
剛走幾步，夏橙謐又被安冰藍喊住。
“嗯？”夏橙謐疑惑地轉身，看向安冰藍，只見她從包裏拿出來了一只橙紅色的盒子。
又一陣風刮來。
冷風吹起安冰藍披散開來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視線，發絲在空中飛舞。
這樣飄雪的場景很好看。夏橙謐突然想。
“一點心意，元旦的。”
夏橙謐聞言也沒想到安冰藍會送禮物給她，微微一怔。
之前只有李若薇會和她交換禮物，因此在她眼裏，禮物可是很重要的東西。
於是她直接接過禮物。
下一秒，安冰藍就被夏橙謐輕輕地抱住，但夏橙謐並不擅長擁抱，因此這樣的擁抱就如蜻蜓點水一般略過安冰藍心頭，很快松開。
“元旦快樂，”夏橙謐小聲說道，“我收下啦。”
安冰藍也沒想到夏橙謐會突然抱她，臉也開始燒了起來。眼看公交已經到了，她來不及再表示什麽，只得急匆匆地跑上車：“回見！”
夏橙謐擺擺手，和她道別。
回去的路上，夏橙謐又收到安冰藍的短信。
“昨天和屈籟音去餐館的路上見到的。一見便覺得很適合你，就買過來了，也不是很貴重。
“還有，等你拆開盒子之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喜不喜歡這個小禮物？”
夏橙謐想了想，在聊天框裏輸入“你送的禮物會差到哪去”，隨即覺得不妥，又把字刪了，就改成了單單一個“好”字發了過去。
回到家中的時候，她才想起來自己的元旦作業是一筆沒動。但她過了很有意思的一天。
早晨的雪，中午的照相館，還有珍貴的禮物。
她便也沒心思再去理會作業，幹脆躺在床上什麽也不幹，一閉上眼全是那個人的身影。
呆了許久，夏橙謐又想起安冰藍送的禮物，便又起身將盒子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一只橙紅色的小盒子，綁著淡黃的絲帶。
裏面裝的是什麽呢？
夏橙謐慢慢拆開來，打開盒蓋。
那是一只小巧的手鏈。
夏橙謐將手鏈拿起，只見上面串了某個形狀的串珠，夏橙謐拿進了點細看。
是一連串音符，還串著一些橙色的珠子。
夏橙謐將其戴上，又躺回床上，擡起手看著手鏈。
除了李若薇，沒有同齡人會給她送禮物。
安冰藍是第二個送她禮物的人。
夏橙謐想到這，臉上又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絲笑意。
這只手鏈十分合適。但看向它的時候，她仿佛又透過手鏈看見了那個人——
不行……夏橙謐，甩掉這些，不要想太多，你絕對沒有這種想法。夏橙謐想道，腦子裏又不自覺地回憶起昨天和安冰藍打雪仗時她的笑容。
真是沒完沒了。臉也好燙……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夏橙謐不再去看手鏈，而是就這麽躺著。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夏橙謐打開一看，是李若薇的消息。
“橙子橙子，明天出來玩嗎？郭琳琳她們也會來。”
夏橙謐毫不猶豫：“作業沒寫完。”
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停止輸入……
對方再次輸入……
語音。
“不是吧，作業沒寫完？？？你不是橙子你是誰？！”
夏橙謐：……
她也懶得再跟李若薇繞，幹脆也按下語音鍵道：“作業就是沒寫完，不去。”
李若薇：？？？？？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夏橙謐什麽也沒幹，就這麽度過了這一天，然後在第二天早起瘋狂補作業。
傍晚的時候，她才認認真真地寫完所有的作業和課外練習，打開手機查看消息。
唐依可：我真的要生氣了！！
唐依可：怎麽還不回我消息？
唐依可：[生氣]
夏橙謐一驚，才想起之前表姐說要來她家玩來著。
於是她連忙回道：“忘了忘了……你明天過來吧？”
唐依可又秒回：還記得你姐姐我啊？差點就不想來了。
夏橙謐：我真的忘啦……
夏橙謐：[對不起]
唐依可：……
唐依可：你啊，整天刷題刷題刷題，高一這時間該玩的都不玩，一點都沒這個年紀的樣子！
唐依可：別到時候成了個呆子都不認得我了。
夏橙謐也不知道回什麽，坐在椅子上呆坐了一會，又打字道：“明天早上過來？”
唐依可：嗯，九點左右到吧，我帶你出去吃吃玩玩。聽說你那邊開了新店，帶著我的書呆子妹妹見見世面。
夏橙謐：噢。
關上手機，夏橙謐又算了算這個假期刷題覆習時間直接減少了這麽多，多少有些不好。但她不自覺又回憶了一下，其實昨天她壓根沒想起來作業這麽一回事，更別說覆習了。
大概是和安冰藍待在一起的緣故，她能感受到的開心，是純粹的開心，開心到可以忘掉一切，是和李若薇待在一起時不一樣的開心。
到底是什麽？
安靜下來的時候，夏橙謐又感覺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那樣有力的跳動，連帶著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撲通、撲通。”
之前安冰藍有表示過自己向往不被束縛的可能。
那麽她與我的可能有多少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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