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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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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啟封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 澆醒了莉乃一時沖動下的感性。是啊,外公雖然提供了庇護,但態度始終深沈難測。安室透的身份, 她和安室透的真實關系,亞當的存在……這些都是敏感至極的秘密。維持現狀,保持一種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平衡,或許才是對外公的尊重,也是對當前脆弱安全局面的最佳維護。

“嗯,是我考慮不周了。”莉乃垂下眼簾。

“你的關心, 我收到了。”安室透的聲音放緩了些,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勸導她,“但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 是確保自己順利、不引人註目地帶亞當出國,頻繁往來大阪並不明智。至於我這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主屋方向:“有你外公坐鎮, 還有公安在附近接應,醫生也會定期上門檢查, 足夠了, 你不必擔心。”

話已至此, 莉乃知道他的決定不會更改。她深吸一口氣, 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我會盡快處理好亞當的手續, 如果你這邊有需要我幫忙的, 隨時聯系我。”

-

回到東京後,日子仿佛又被按下了某種規律的快進鍵。莉乃全身心投入到出國前最後的準備中, 同時也開始秘密著手辦理亞當的相關手續。

她與安室透保持著一種極其克制的聯系t, 通常只是簡單的、不涉及具體內容的問候信息, 確認彼此平安。

出發前兩周,一個微涼的清晨,莉乃獨自去了市郊的墓園。她手裏拿著一束素凈的白菊,來到了一個並不起眼的墓碑前。碑上刻著“早川由紀”這個名字,還有一張年輕女子溫和微笑的照片。

這是當年那個為了保護年幼的她,在綁匪手中不幸喪生的女仆。每年的忌日,只要條件允許,莉乃都會來看她。這次出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她更覺得應該來道個別。

將白菊輕輕放在碑前,莉乃靜靜站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表達著那份未曾忘懷的紀念。祭奠完畢,她轉身沿著墓園的小徑往回走。沒走多遠,迎面碰上了兩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是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兩人手裏也拿著祭奠的花束,神情肅穆。

“寺原小姐?”高木警官先認出了她,有些驚訝。

“佐藤警官,高木警官。”莉乃停下腳步,禮貌地點頭致意。

“真巧,你也來掃墓?一個人來的?”佐藤美和子的目光落在莉乃手中的空花束包裝紙上。

“嗯,來看望一位故人。”莉乃頷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們手中的花束,看到其中一束上附著的卡片隱約寫著“伊達航前輩……”。

“今天是一位前輩的忌日,我們是專程來看望的。”高木警官順著她的視線,解釋道,語氣帶著敬重,“他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刑警,也是我最敬重的前輩,前年剛剛殉職了。”

莉乃微微彎腰致意:“請節哀。”

簡單的寒暄了幾句,雙方便禮貌地告別了。莉乃繼續朝墓園出口走去,剛走到墓園門口,另一個熟悉的身影讓莉乃腳步一頓。

風見裕也正從另一條小路走出來,手裏空空,似乎也是剛祭奠完畢。他顯然也看到了莉乃,推了推眼鏡,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寺原小姐?您也在這裏。”

“風見警官。”莉乃點頭回應,有些好奇,“你也是來掃墓的?”

今天碰到的熟人還真多。

風見點了點頭:“嗯,我是代安室先生來祭奠警視廳的一位前輩,今天是他的忌日。安室先生他人在大阪,不方便過來,托我代為看望。”他沒有提具體是誰,但莉乃立刻聯想到了剛剛遇到的佐藤和高木,以及他們口中的“伊達航前輩”。

莉乃沒有多問,只是道:“原來是這樣。”

兩人一同朝停車的地方走去。快到莉乃的車旁時,風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停下腳步,“請稍等,寺原小姐。”風見忽然叫住了她,“其實,還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在安室先生的公寓收拾出了一些東西,他指明了要交給您,您什麽時候方便?我給您送過去。”

莉乃聞言有些詫異。安室透要交東西給她?他們最近的聯絡雖然簡短,但他的確從未提起過這回事。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想了想說:“我現在就有時間,如果風見警官方便,我過去跟您取一趟也可以。”

“呃……東西不在我車上,還在安室先生家裏,離這裏不遠。”

“好的,麻煩你了。”

走到墓園門口,莉乃走到路邊停著的自家車旁,對等候的司機輕聲說了幾句話,司機點頭應下,駕車離開。隨即莉乃走向風見的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啟動,開往了莉乃熟悉的街區——那是安室透在東京一直居住的公寓,莉乃曾經不止一次來過這裏,對周圍環境並不陌生。

車子停好後,兩人一前一後步行上樓來到安室透家所在的樓層,風見用鑰匙打開了那扇厚重的防盜門。

“請進。”他側身讓莉乃先進。

莉乃踏進公寓,一股過於空曠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這間公寓她上次來時,雖然陳設也極為簡潔,但至少還有幾分生活氣息——茶幾上或許有未看完的書,廚房流理臺可能有洗凈的咖啡杯,墻角或許放著幾個用於鍛煉的簡單器械。

但此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近乎搬空般的景象。

客廳裏,那張低矮的茶幾光潔如新,上面空無一物,連個茶壺都沒有。原本放在茶幾旁的幾個素色蒲團不見了蹤影。開放式廚房的臺面上幹幹凈凈,連燒水壺都消失了。書架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幾本看似無關緊要的書籍。整個空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卻也格外寂寥,仿佛隨時可以拎包離開,不留一絲個人痕跡。

莉乃怔在原地,心裏咯噔一下。這是……要搬家了?

風見裕也似乎對眼前的景象習以為常,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對莉乃說了句“請稍等”,便徑直走進了主臥室。

莉乃沒有跟進去,她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

上次來時,安室透還曾在這裏為她倒過一杯水,兩人劍拔弩張地上演著搶孩子的戲碼。而現在,這裏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所有屬於“安室透”這個身份在這座城市的痕跡,正在被迅速而徹底地抹去。

是因為“波本”的身份暴露,這裏不再安全了嗎?還是說,這只是他多年來潛伏生涯中,又一次例行公事的“遷徙”?

風見裕也很快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稍厚的牛皮紙文件袋,以及一個不算小的、印著某家百貨公司Logo的普通紙袋。他將兩樣東西遞給莉乃。

“安室先生交代轉交給您的,都在這裏了。”風見說道。

莉乃接過,文件袋有些分量,紙袋裏似乎裝著盒子一類的東西。

“這是什麽?”她忍不住問。

風見搖了搖頭:“具體內容我不清楚,這些東西在安室先生受傷前他就準備好了,我只是負責轉交給您。”

莉乃的目光再次投向這間空曠的公寓,問道:“這房子……是要退租了嗎?”

“是的。”風見點頭,“安室先生上周通知我幫忙處理一些個人物品的轉移和清理,租約也快到期了,不再續租。”

“是因為……不安全了?”莉乃追問。

風見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安室先生的工作性質特殊,經常需要更換住處,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固定的居所本身就可能成為風險點。”

這個答案真實而又冰冷。莉乃知道這是事實,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著這個曾短暫承載過他們交集的空間被如此徹底地清空,感受著那股人去樓空、仿佛從未有人居住過的寂寥,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沈甸甸地壓下來。

家是一個人的錨點。哪怕只是臨時租住的公寓,擺上幾件私人物品,留下一絲生活氣息,也能在動蕩漂泊中提供片刻的安定感。可眼前這片空曠,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安室透潛伏的這些年,一直都是個沒有錨點的人。他像一葉扁舟,永遠在暗流洶湧的海上航行,從一個臨時港口匆匆趕往下一個,不能久留,不能留下痕跡,甚至不能有太多屬於“自己”的東西。這裏被清空,不過是這種生存狀態的又一次常規操作。

而她,或許也曾是這漫長航程中,偶然路過的一片可供短暫停靠的港灣。如今,她也要離開了。這片港灣,連同他這處即將消失的臨時錨點,都將成為過去。

一種近乎心疼的情緒,混著離別的酸澀,悄然彌漫開來。

“那他……下一個地方找好了嗎?”她輕聲問。

風見沈默了一下,似乎不太確定該透露多少,最終謹慎地回答:“這個安室先生沒有具體交代,不過,以他的一貫作風,想必心裏已經有安排了。”

言下之意,或許連風見也不知道安室透下一步會去哪裏,如何安置自己。

莉乃沈默了,指尖停在牛皮紙袋微微粗糙的紋理上,許久沒有移動。

風見裕也見她久久不語,便開口道:“寺原小姐,如果沒什麽事,我送您回去?”

莉乃搖了搖頭,擡眼看向他:“不用了,風見警官,我想……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兒,可以嗎?”

風見楞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當然可以,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和文件我已經處理好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準備清理掉的東西,您請隨意。” 他頓了頓,補充道,“您離開的時候記得關好門,我明天會再來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好。”莉乃低聲應道。

風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安靜地離開了公寓,並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落下。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莉乃一個人,還有滿室揮之不去的、屬於離別的清冷氣息。

她站在那裏,像一尊突然被遺忘在舞臺中央的雕像,與周圍這片刻意抹去一切的寂寥格格不入。手中的t文件袋和紙袋成了唯一的實物連接,連接著那個已經從這裏消失的人,和此刻獨自站在這裏的她。

陽光緩慢地移動著,光斑從地板爬上了空蕩蕩的沙發邊緣。時間仿佛被這空曠拉長了,每一秒都凝固成無聲的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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