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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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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再次見面的日子

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 行李收拾得七七八八,該辦的手續也差不多了。莉乃坐在公寓的地板上,看著攤開的行李箱, 心裏卻空落落的。

她想亞當了。

小家夥被她送到大阪外公家已經整整三個月了。為了保證兒子的絕對安全,也避免給他和年邁的外公帶來不必要的風險,自從將亞當送到大阪,莉乃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見過那個小小的身影,沒有聽過他軟糯的聲音,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敢打過。

如今, 安室透和風見他們依然在“忙碌”,這意味著與組織的鬥爭遠未結束,危險依然存在。將亞當接回身邊, 顯然不是明智之舉。t

可是……偷偷去看一眼,只看一眼……總可以吧?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 再也無法抑制。

她即將出國,在此之前去探望一下外公, 合情合理。

於是,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最近時常聯系的黑川零。只是簡單收拾了一個小包, 買了新幹線最近一班的車票, 踏上了前往大阪的旅程。

外公家在大阪一片安靜的住宅區, 是棟有些年頭的和風宅院, 帶著庭院,清靜又私密。按響門鈴, 來開門的是保姆佐和子阿姨。

“莉乃小姐?”佐和子又驚又喜, “您怎麽突然來了?快請進來!老爺在後院曬太陽呢, 小亞當也在那邊玩。”

聽到亞當的名字,莉乃的心猛地跳快了幾下。她強自鎮定地笑了笑:“嗯,臨時有空,過來看看外公,他老人家最近身體還好嗎?”

“您來得正好,老爺這兩天精神不錯。”佐和子引她進去,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點神秘的笑意,“家裏還有位客人,也在養傷,老爺吩咐要安靜。”

客人?養傷?

莉乃心裏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穿過走廊,能聞到淡淡的茶香和藥草味。陽光透過移門的紙格,在榻榻米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後院傳來隱約的嬉笑聲,是亞當的聲音,還有一個低沈些的、帶著笑意的男聲在回應。

她走到連接後院的廊下,停住了腳步。

陽光很好,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亞當正撅著小屁股,專心致志地堆著一個沙子城堡,小手裏緊緊攥著一把塑料鏟子,柔軟的淺金色頭發在陽光下微微發亮。而他旁邊,半靠在廊檐下的躺椅上,身上搭著薄毯,正低頭溫和地看著亞當的——

是安室透。

他的臉色比記憶裏蒼白許多,眼下有淡淡的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初愈的虛弱。淡金色的頭發隨意垂落,穿著寬松的居家服,左臂和胸口處隱約可見繃帶的痕跡。但此刻,他看著亞當的眼神卻異常柔軟,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這裏,要壓實,不然會塌。”安室透的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帶著傷後的氣力不足,卻耐心地指點著。

“知道啦,爸爸!”亞當頭也不擡,小手用力拍拍沙堆,語氣是那種孩子對親近之人特有的、帶點小驕傲的熟稔。

這一幕太過自然,也太過沖擊。她僵在廊下,動彈不得,大腦一片空白。

安室透怎麽會在這裏?而且傷得這麽重?

安室透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緩緩擡起頭。當他的目光越過庭院,落在廊下的莉乃身上時,那紫灰色的眼眸瞬間收縮,裏面的柔軟笑意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愕然。

四目相對。

庭院的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靜靜地籠罩著他們三人。

亞當終於堆好了城堡的一角,滿意地擡起頭,正想向安室透炫耀,小腦袋一轉,也看到了廊下的莉乃。

“媽媽!”他立刻丟下小鏟子,驚喜地喊出聲,像顆小炮彈一樣從草地上爬起來,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就朝莉乃跑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仰起的小臉上滿是純粹的開心,“媽媽你來了!你來看我和爸爸了嗎?”

莉乃被兒子撞得回過神來,她蹲下身,用力把亞當摟進懷裏,貪婪地呼吸著孩子身上混合著陽光和青草的氣息,眼眶瞬間就熱了。

“嗯,媽媽來看你了。”她的聲音有些哽,輕輕撫摸著亞當柔軟的頭發。

抱著失而覆得般的溫暖小身體,莉乃再次擡起頭,目光與依舊倚在躺椅上的安室透相接。

他仍然沒有移開視線,就那麽安靜地看著她和亞當相擁。陽光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流淌,映得他的眼眸越發深邃,

佐和子阿姨不知何時已悄然退開。陽光靜謐,時光仿佛在這個小小的庭院裏放緩了腳步。而他們三個人,在這個遠離東京風暴的寧靜院落裏,以這樣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重新聚在了一起。

所有的擔憂、思念、猜測,還有他長久失聯帶來的那點委屈和不安,都在看到他虛弱蒼白的模樣和亞當依賴地蹭著他叫“爸爸”的畫面時,化作了胸腔裏一股酸澀難言的洪流。

莉乃抱著亞當,緩緩站起身。亞當緊緊摟著她的脖子,看看她,又看看躺椅上的安室透,小聲地趴在她耳邊說:“媽媽,爸爸受傷了,疼。但是曾外公說,好好休息就會好。”

安室透聞言,蒼白的臉上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目光從莉乃臉上移到亞當充滿關切的小臉上,聲音低啞地應道:“嗯,會好的。”

這句簡單的回應,和他此刻竭力掩飾卻依舊明顯的虛弱交織在一起,讓莉乃的心口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緊緊攥了一下,又酸又澀。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地開口,問出了盤旋在心頭最直接的問題。

“……你怎麽會在這裏?”

安室透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調整了一下靠在躺椅上的姿勢,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牽動了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呼吸也滯澀了一瞬。過了片刻,他才擡眼重新看向她。

“出了點意外。”他言簡意賅,避開了具體的細節,聲音依舊沙啞,“需要找個安靜且安全的地方恢覆,寺原老先生幫了忙。”

“意外?”莉乃的心提了起來,目光掃過他身上的繃帶,“是……上次的行動?你不是說……”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後的漠然,“受了點傷,在東京不太方便。”

“所以你就來了這裏?”莉乃追問,眉頭緊鎖,“外公他知道?他怎麽……”她的話頓住了,忽然意識到,以安室透的身份和此刻的狀況,他能安然出現在外公家,絕不可能是簡單的“收留”。

安室透的目光短暫地飄向主屋方向,那裏是外公慣常待的茶室。“新井律師聯系了他。”他給出了一個關鍵信息,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關於組織,關於他們在找的東西……你外公比你以為的知道得更多。在我需要轉移的時候,他提出了這個建議。”

新井律師?莉乃心頭一震。那個可能是“Aex”關鍵保管人的律師,竟然主動聯系了外公?而外公居然會主動提出要幫助公安和安室透?

這意味著外公不僅早已卷入了這場風波,甚至可能掌握著某些連她都不清楚的底牌。而這個底牌,足以讓他在這個敏感時刻,為一個身份暴露、重傷在身的公安提供庇護。

這個認知讓莉乃後背有些發涼,但同時也隱隱生出一絲不可思議的安心。外公……一直在暗中看著,並且出手了。

“你的傷……怎麽樣了?”她將翻湧的思緒暫時壓下,目光重新落回他蒼白的臉上和繃帶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死不了。”安室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輕松的表情,但失敗了,只餘下一抹淡淡的無奈,“只是需要時間恢覆。”

莉乃沈默了片刻,許多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高燒不退的暈眩,意識浮沈間聽到的呼喚和餵下的藥片……

“……那天晚上,”她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發燒進醫院……給我解藥的人……是你嗎?”

安室透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直接切入這個問題。他看著莉乃,沒有否認:“解藥是風見送到的。我當時……情況不太好,沒法親自處理。”

他省略了“情況不太好”的具體含義,但莉乃從他此刻的模樣和目前已經暴露的處境,不難想象那晚是何等兇險。

莉乃消化著這個信息。

“那解藥……”她遲疑了一下,“你是怎麽拿到的?那個女人說的幾天內發作是真的嗎?我現在算徹底沒事了嗎?”

安室透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解藥是在組織的實驗室找到的。組織為了銷毀證據,引爆了那裏。”

他說得很簡潔,但“引爆”這兩個字背後是何等驚險,莉乃幾乎能想象出來。

“我運氣不算太差,被及時救出來了。風見拿到解藥後,交給了可靠的人送去給你。我這邊……情況不太穩定,他需要守著。”

所以,他並非故意不告而別,也並非將她排在次要位置。他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甚至可能在她昏迷不醒的時候,就躺在她隔壁或樓上的某間病房裏,同樣生死未蔔。

這個認知讓莉乃胸口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至於組織給你餵的藥,那是一種緩釋神經毒素,如果超過時限沒有服用特定的抑制劑,會對中樞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所以,我現在真的沒事了?”莉乃確認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安室透終於將目光轉回t她臉上,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嗯。解藥是有效的。你之後的高燒是身體清除殘餘毒素和應激反應,現在已經過去了。”

懸在心頭最大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一陣虛脫般的慶幸感湧上來,但緊接著,便是更深的、為他所經歷的一切而感到的後怕和揪心。他為了拿到解藥,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

“那你……”她看著他那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姿態,想問的話太多,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就在這時,廊道另一端傳來一前一後的腳步聲。穿著素雅和服的外公寺原宗一郎,在保姆佐和子阿姨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老人精神看起來尚可,目光平靜地掃過庭院中的三人,最後落在莉乃身上。

“莉乃來了。”外公的聲音溫和而平穩,聽不出太多意外,“正好,陪佐和子去準備些茶點吧,亞當也該吃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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