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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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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救命電話

審訊室內,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冰。

朗姆那句“等待那位先生最終裁決”的餘音,如同喪鐘的最後嗡鳴,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也敲打在安室透的心上。他閉上了眼睛,將最後可能流露的情緒徹底封存於一片漠然的黑暗之中。

時間的流逝變得粘稠而怪異,每一秒都被拉長,充滿了臨刑前最後的死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琴酒鎖定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即將開啟殺戮的興奮。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幾分鐘,或許更短。審訊室的門被無聲推開,貝爾摩德走了進來。她臉上慣有的慵懶與神秘笑意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平靜。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徑直走到琴酒旁,聲音清晰而平淡:“那位先生同意了你的判斷。”

“哐當。”

伏特加似乎因這最終的宣判而下意識挪動了一下腳步, 碰到了旁邊的金屬椅腳,發出突兀的聲響, 又立刻屏住呼吸。

琴酒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滿意的弧度, 如同確認獵物已徹底落入陷阱的獵手。他沒有再看貝爾摩德, 目光重新落回安室透身上, 銀發遮擋下的眼神如同看著一件即將被銷毀的失敗品。

他邁步, 走向安室透, 每一步都帶著沈重的壓迫感, 最終在距離安室透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波本,”琴酒的聲音低沈, 帶著一種終結般的冷酷, “還有什麽遺言嗎?”

安室透緩緩睜開眼, 紫灰色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恐懼或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以及潭底隱隱燃燒的、不甘就此熄滅的冷焰。他扯動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喉間溢出一聲充滿譏誚的冷哼。

束縛帶下的肌肉,開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繃緊、調整,感官被提升到極致,捕捉著琴酒呼吸的節奏、站立的方位、手指可能移動的軌跡。藏匿於手表夾層中的微型裝置,其內部的t超微型電容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決死的意志,開始無聲地預熱、蓄能。他要在琴酒下達最終指令、扣動扳機的那一剎那,引爆手腕間的設備。

他能感覺到琴酒的槍口緩緩擡起,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鎖定在他的額心。氣氛繃緊到了極致,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下一瞬就要斷裂,迸發出毀滅的聲響。

就在這死寂的、連時間都仿佛凝固的一刻——

“叮”一聲輕響,伏特加一直拿在手裏的另一個通訊設備亮了起來,一條經過加密過濾的信息跳了出來。他習慣性地低頭掃了一眼,隨即皺了皺眉,粗聲粗氣地、用一種帶著點不耐煩和疑惑的語氣,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嘖,波本的那個小女朋友?這種時候發什麽語音……‘怎麽不回信息?是不是被別的女人纏住了?’哼,無聊。”

這句話在死寂的審訊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琴酒眉頭瞬間擰緊,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耐與厭惡,如同看到蒼蠅在莊嚴的刑場上嗡嗡亂飛:“伏特加,”他聲音冷冽,“無關緊要的事。”

“等等。”

出聲的是貝爾摩德。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慣有的慵懶,仿佛只是突然興起。她款步走近,目光掃過伏特加手中的平板,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被縛的安室透。

“反正也是最後了,放出來聽聽也無妨。”她紅唇微勾,語氣裏帶著點玩味,“看看我們的波本,平日裏是用什麽樣的甜言蜜語,哄得大小姐對他‘死心塌地’的?就當是……處決前的餘興節目好了。”她刻意加重了“死心塌地”幾個字,眼神卻銳利地鎖定了播放鍵。

琴酒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他不在乎這點細枝末節,只等這無聊的插曲結束。

伏特加依言操作,解碼後的語音通過平板的揚聲器播放出來——

一個年輕女性嬌柔又帶著明顯埋怨的聲音響起,語調黏糊糊的,充滿了戀愛中女孩特有的撒嬌意味。

“你這幾天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嘛?電話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我都快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每晚都睡不好?你是不是……是不是又被哪個美女勾走魂了,就把我給忘了?你之前明明說過只喜歡我一個人的!”

語音在這裏停頓了一下,仿佛說話的人在努力平覆情緒,然後語氣忽然一轉,帶著點疑惑和偶然想起什麽的隨意。

“啊!對了……你之前,老是拐彎抹角問我的那個什麽……‘Aex程序’,我突然想起來,之前好像在我外公留下的那些舊筆記和磁盤裏,看到過這個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東西。你老實交代,你最近總是不見人影,是不是就在偷偷找這個啊?它到底是什麽呀?比我還重要嗎?”

語音到此,戛然而止。

審訊室裏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伏特加一臉茫然,顯然只覺得這是段普通的情侶抱怨,唯一特別點的大概就是提到了一個聽起來像某種電腦程序的名字,但這在技術人員間也不算稀奇。

然而,貝爾摩德臉上的慵懶笑意在聽到“Aex程序”和“磁盤”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目光如電般射向安室透。

這是她當初委托波本接近寺原莉乃、秘密調查的目標!而且,這條語音暗示著實物可能真的存在,並且已經觸碰到線索!

安室透的大腦在聽到語音的一瞬間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莉乃?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提到“Aex程序”?!她真的看到了?是巧合?還是……她故意的?

巨大的震撼與隨之湧上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覆雜情感,讓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維持住臉上瀕死般的漠然。

琴酒察覺到了貝爾摩德表情瞬間的變化。他雖然不知道“Aex程序”具體指什麽,但貝爾摩德如此劇烈的反應,以及她之前對寺原家任務的執著,立刻讓他意識到這條看似“無關緊要”的語音,恐怕觸及了某個他不知情、但級別極高的機密!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手按上了耳麥,眼神危險地瞇起。

貝爾摩德已經沒有任何猶豫,她甚至沒時間向琴酒解釋,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停下!琴酒,這條語音涉及重大任務線索,我必須立刻請示那位先生!在這之前,誰也不準動波本!”

話音未落,她已經像一陣風一樣沖出了審訊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遠去。

琴酒盯著她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他按著耳麥,顯然也在緊急溝通。伏特加徹底懵了,看看門口,又看看琴酒和安室透,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一段“小女友撒嬌”的語音會讓貝爾摩德有這麽大反應。

局勢,在幾十秒內徹底逆轉。

安室透依舊被束縛在原地,但周身那股隱而不發的決死氣息,已悄然消散。活下來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驟然裂開的一道縫隙,雖然不知通向何處,卻真實地出現了。

片刻之後,貝爾摩德返回,她的臉色依舊嚴肅,但眼神亮得驚人。她看了一眼顯然也已得到指令的琴酒,對著看守人員,聲音清晰而冰冷地下達了來自最高層的指令:“接到最新指令:原處決程序立即暫停,波本轉入特別監控狀態。在任務完成前,他是‘有用’的。”

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到安室透身上,意味深長:“好好‘珍惜’你的第二次機會,波本,那位先生在等著‘好消息’。”

琴酒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從腰側移開,但看著安室透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冰冷。他知道,這個叛徒因為某種他暫時無法掌控的價值,又一次逃脫了。這讓他感到極其不悅,但也只能服從來自頂層的直接命令。

安室透沈默著,沒有回應。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中翻湧的一切情緒。從鬼門關被拉回,並非解脫,而是換上了另一副更加沈重的枷鎖。這副枷鎖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了莉乃的手上。

琴酒冷哼一聲,轉身率先離開了審訊室,黑色大衣的下擺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伏特加連忙跟上。

貝爾摩德對留在室內的另一名底層成員示意:“解開他,把屬於他的東西還給他。”

束縛帶被解開,手腕上留下深深的勒痕。那名成員將一個收納袋放在安室透面前,裏面是他的私人物品,包括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錢包和鑰匙。然後,他被套上了一個輕薄但異常堅固的黑色金屬腕環,腕環內側有微小的指示燈在規律閃爍。

“別擔心,只是個監控環,定位、生命體征、必要時可釋放強效鎮靜劑。”貝爾摩德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在任務完成前,它會一直跟著你。別試圖摘除或屏蔽,後果你知道。”

安室透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沒有去看那個腕環,而是沈默地開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他將手機握在手裏,冰冷的觸感卻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連接感。這條脆弱的電子紐帶,剛剛成了他的救命索。

但這份生機,沈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喜悅嗎?有的,劫後餘生的本能。但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擔憂與自責。他將她,徹底拖進了這片連他都覺得步履維艱的黑暗泥沼。

而此刻,他連一句“謝謝”,或是一句“快逃”,都無法傳遞給她。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立刻、主動聯系寺原莉乃。”貝爾摩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利用這條語音帶來的‘契機’,鞏固關系,盡快確認並獲取她手中有關‘Aex’的一切。具體怎麽做,不需要我教你吧,波本?”

她的眼神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意味。

“明白。”安室透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已恢覆了基本的平穩。他站起身,將被扯亂的衣服整理好,將手機和錢包放入口袋。動作間,那個黑色的腕環在袖口若隱若現。

他沒有被押往監禁室,而是被“護送”到了這處安全屋樓上的一個臨時房間。房間裏有基本的家具,門沒有鎖死,但走廊上顯然有人看守。這更像是一種“保護性”的軟禁,或者說,是監控下的工作準備間。

當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只剩下他一個人時,安室透才緩緩走到床邊坐下。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指尖摩挲著裂痕。就是通過它,莉乃的聲音傳來,改變了結局。

現在,他必須用它,撥通她的號碼。

然而,就在他解鎖屏幕,正準備操作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個沒有號碼的來電搶先一步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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