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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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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這夜雨聲大作,沐浴過後雲山出神的坐在床上,想到那份被他親手放回去的輿圖。聖命難違,可在天子之下還有眾生百姓,他不是愚忠之人,既然做了這個決定,便不會再回頭,只是難免會想到張蕭幾人。

待昌寧來了,也不知還會有幾多風雲變幻,她抱著什麽目的而來,幾人心知肚明。

那麽堂溪凜呢,他同意公主下嫁,卻又不給足皇家顏面,這其中是否還有什麽蹊蹺,他又是否已經察覺到了公主出嫁的意圖,只是借此機會在暗中謀劃別的什麽?

一具帶著溫熱水汽的健碩身軀靠近了樓雲山,堂溪凜俯下身,在他的眉間印上輕柔的一吻。

濡濕的發尾掃過雲山的面頰,帶來一絲癢意,堂溪凜直起身,看著他道:“來為我上藥水吧。”

“你病了?”雲山疑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明珠柔和的光輝中,堂溪凜那雙墨色幽深的瞳眸,帶著淺淡的笑意註視著他,雲山這才意識到什麽,他遲疑的開口,“你的眼睛……”

“從前受過傷,”堂溪凜輕描淡寫略過,他走到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支細長的玉白瓶,折身回到榻上,躺在了雲山身邊。

雲山接過藥水,打開後先是聞到一陣馥郁的香氣,說不上來是花香還是果香,回味又帶著一股子若有似無的腥氣。

他捏著瓶子傾倒,專註的看著瓶口,一滴黑褐色的液體,滴落到堂溪凜的右眼中,另一只眼同樣也是一滴,堂溪凜閉上了眼,雲山看見他的眼角有些濕潤,便越過他的身子,將藥放在床頭,又拿了幹凈的帕子來。

輕輕在他兩邊眼角擦了擦,樓雲山呼了一口氣,忽然看見堂溪凜唇角上揚,似乎很享受的模樣。

雲山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忽然把帕子往他臉上一扔。

堂溪凜笑了起來,反手抓到雲山的手腕,用力一扯,將人抱進懷中。

他閉著眼,手指摸到雲山的臉,拇指熟門熟路的摁在雲山翹起的唇珠上,揉了揉,不覺手下之人忽然張開了唇,指尖一痛,是樓雲山咬了他一口。

雲山從他身上翻了下去,正扯了毯子來給兩人蓋上,卻看見堂溪凜側過頭,在枕上悶悶的笑。

他今夜到底受了甚麽刺激,樓雲山皺著眉,不解的看著堂溪凜,伸出手想要推一推他,不妨堂溪凜緩緩張開了眼,握著他的手腕,將人帶進了自己懷中。

“你今夜到底怎麽了?”雲山在他懷中,仰著臉看他,眉眼間都是疑惑,堂溪凜卻還是那樣笑著,手也規規矩矩的放在他的背上。

樓雲山在他的那雙綠眸中,看見了自己的臉,他怔了怔,堂溪凜卻動了動,大掌往下,將雲山整個人都放到了他身上。

“沒什麽,”堂溪凜舒舒服服的拉起毯子,蓋上兩人,雲山趴在他胸膛上,掌下是堂溪凜強健而有力的心跳,他擡著頭,堂溪凜卻將他往下放了放,道,“睡吧。”

身下從柔軟的床褥變成一具硬邦邦的肌肉,雲山左右動了動,推開堂溪凜的手臂就要翻下去,“我不要這樣睡。”

堂溪凜卻使了一些力氣,不許樓雲山從他身上下去,甚至還幼稚的將毯子蓋過樓雲山的頭頂,害他在毯中掙紮出了一身薄汗,怎麽都推不開,氣得樓雲山錘了堂溪凜一拳。

一聲悶響,兩人忽然都靜了下來。

片刻後,毯子向下拉開,露出樓雲山那張驚訝的臉,光線一亮,他卻對上了堂溪凜帶笑的眼。

堂溪凜撫著他的臉,忽而大笑起來,身軀微微顫動,連帶著身上同他肉貼肉的雲山也顫動起來。

雲山滿頭滿腦的不解和無奈,堂溪凜笑過了,才大發慈悲的將他從身上放下來,還沒等雲山反應過來,他的吻又鋪天蓋地的襲來,大掌卻只是安分的撫在雲山的後背。

萬分旖旎溫情的一吻畢,雲山微微喘著氣,雙眼濕潤的看著堂溪凜,心中懵懵懂懂的意識到一絲奇怪。

也不知怎得,他下意識問出:“今天不做了?”

柔和溫暖的珠光中,樓雲山才承他一吻,眼神濕漉漉的,小臉瑩白,那張嫣紅的唇微微張著,唇珠泛著水色,他臉上的神情卻帶著攝人心魄的天真。

堂溪凜一瞬間屏住了呼吸,眼神也暗了下來,欲色染上了他的眉眼。

樓雲山才像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似的,慌亂的偏過頭去,身子也側了側,想要背對著堂溪凜。

堂溪凜自然不會放過他,大掌一撈,人就到了他懷中,掰過樓雲山的臉狠狠吻了下去,一只手游走到樓雲山的腰間,解開他的衣帶。

雲山的手在毯中推拒著,不讓他解開,唇舌被堂溪凜狠狠攫著,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那只手松開了他的衣帶,卻掀起了衣擺,從他柔軟的肚皮上一路向上,將一只綿軟的乳攥在掌間玩弄,指尖還不住扣弄著雲山的乳首。

雲山掙紮的愈發用力,堂溪凜便松了一絲力氣,緊緊粘合的雙唇分開,樓雲山喘息著將身子往後弓了弓,手握住了堂溪凜的手腕,他紅著臉,滾燙的氣息撲在堂溪凜耳邊。

“我那裏……”雲山咬著唇,不敢看堂溪凜的眼睛,側過頭去,將臉埋在堂溪凜的臂上,甕聲道:“還有些不舒服。”

昨夜他睡著後,堂溪凜為他上了消腫的藥膏,晨起為他洗凈身子時也看了一眼,那裏只是微微泛著紅,並沒什麽事。

他壞心眼的攥緊了掌間的那只乳兒,道:“那我看看。”

樓雲山的身子僵了一瞬,他貼在堂溪凜臂上的臉,愈發的滾燙了。

堂溪凜也只是故意逗弄他一番,並未真的想要做些什麽,他的身子,醫官很早便告誡過堂溪凜,要想長久,就不能日日放縱,需好好保養他的腎氣,否則腎精虧多,身子自然也就好不了。

他松了松手,卻並未全然放開,雲山不吭一聲,想必是被堂溪凜當面戳穿他的謊言,正臊得慌。

“好了,不逗你了,”堂溪凜戀戀不舍的最後揉捏幾下,便大發善心的將手從他的衣中拿了出去。

得他放手,雲山自然是不敢再說一句話,緊閉著眼,催自己快快睡去。

“先別睡,”堂溪凜抱著他晃了晃,看雲山微微睜開眼,看著他,便道,“我要離開上弦灣幾日,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不許偷偷回歸一館去。”

雲山胡亂的點點頭,又要偏過頭去閉眼假寐。其實就算堂溪凜不說,雲山也沒有想過要回去,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麽對張蕭坦白自己的想法。

堂溪凜捉著他的臉,指下是柔嫩發燙的面皮,他盯著雲山的眼,“怎麽不問我去做什麽?”

“沒什麽必要,”雲山道,“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你的所有事情。”堂溪凜佯作不悅道:“什麽叫沒有必要。”

他顛了顛懷中的人,雲山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感覺腰間正被什麽硬物抵著,只得順著堂溪凜的心意道:“好吧,你明日是去何處?又是去做什麽的?”

“不告訴你。”堂溪凜覷著他,涼涼道。

“……”雲山萬分無奈,他點點頭,“那就睡吧。”

說著他翻過身,就要合上眼。

堂溪凜卻又湊近了他,低聲道:“孔慎宜的毒有解藥了,我要去一趟澤寧。”

聽到孔慎宜的名字,雲山睜開眼,他背對著堂溪凜,聽見堂溪凜繼續道:“鴻客帶回來的信上,說持有解藥之人,一定要見到我才願意將解藥拿出來,我只能去一趟。”

雲山側過身子,對上堂溪凜的目光,那雙眼中沒有打量和試探,只有平靜,似一潭碧水,靜水流深,誰也不知道在那寧靜之下是不是又蘊藏著什麽風暴。

靜了靜,雲山輕聲開口:“能不能……”

“不行,”堂溪凜想也沒想,拒絕了樓雲山,“你不知道澤寧的兇險,我也沒有完全的自信能夠護你在澤寧安然無恙。”

頓了頓,又道,“至少這次不行。”

就連堂溪凜也不是有足夠把握的澤寧郡,可是他卻為了孔慎宜的解藥寧願去跑一趟。雲山定定看著他,問道:“你不怕救活了他,會威脅到你的地位嗎?畢竟,如果慎宜活著,同樣作為先侯爺的私生子,他或許也有機會承襲爵位。”

堂溪凜輕輕笑了一聲,他摸了摸雲山的側臉,“你不如直接問,為何我會願意親涉險地,為孔慎宜取得解藥。”

雲山抿著唇,看著堂溪凜並不說話。

“我會救他,是因為我的長兄。”

又是堂溪令明,雲山有些迷茫的想,孔慎宜是什麽時候同堂溪令明有聯系的,是在京中那時,還是在離開了京城之後。

“我想長兄在天之靈,也不會想要看到我對他見死不救,”堂溪凜靜靜道,“若非因為他也曾在長兄身邊被他照顧過許多時日,在我找到他的那一日,他就該死了。”

“因為慎宜也在你長兄身邊待過,所以你便留他一命?”雲山總覺得這其中還有別的什麽,不大像堂溪凜口中這麽一個簡單的理由。

“自然還有別的考量,但是我不會讓你知曉,”堂溪凜朝他揚眉,“睡吧。”

“……”雲山默默看了堂溪凜一眼,覆合上眼,片刻後,他在毯中踢了堂溪凜一腳。

堂溪凜悶悶笑著,將人摟在懷中,聞著樓雲山身上的淡香,慢慢睡去。

雲山悠悠醒轉時,身旁已經沒有人了。

昨夜大雨淋漓,然而天明時分卻見晨光透過層層雲團,窗影微動,帳幔泛著輕盈的柔光。雲山偏過頭,聞見一絲淡淡的幽香,似荷香,才入夏,這個時節的荷花也還都未開,他緩緩坐起身,看見枕邊放著一支亭亭的荷,粉白的瓣上還帶著晨露。

雲山將花拿起來,想到這花是誰放在這裏的,他忽然心中一陣狂跳。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雲山擡眼望去,是常歡端著銅盆進來伺候他洗漱了。

常歡放下手中的東西,過來打起簾子,看見雲山坐在床邊,手中拿著一支開得正盛的荷花,便笑了:“侯爺一早離開,又折返回來,原來是去給小君摘花了。”

那顆心跳動的愈發厲害,雲山稍稍皺眉,不明白為什麽只是一枝花而已,他卻會不住的想起堂溪凜的模樣。

碧水眸,薄情唇,和總是冷然著的一張臉。

雲山心煩意亂,將花遞給常歡讓他找個瓶子養著,便下了床去洗漱。

他洗過臉,聽見窗前傳來一陣響動,雲山拿著帕子,走到窗邊看了看,只看見一條金色的鏈子垂在窗外,他將窗子再推開些,往下看了一眼,只見一只通體漆黑的鳥被倒吊在窗下,羽翅可憐的扇動著。

雲山趕緊將它撈了起來,常歡也快步走來,那鳥一見到雲山的臉,便難聽的叫了幾聲,細聽還有些委屈似的。

雲山將鳥放在窗下的桌案上,那鳥跳來跳去,一刻也不得停歇,還時不時沖著雲山啊啊叫幾聲。

雲山認出它是給自己送信的那鳥,便知道是堂溪凜將它鏈在了這裏。

“是鴻客啊,”常歡站在雲山身邊,道,“它從澤寧回來,一身傷的落在侯府後門,差些被人撿走烤吃了,幸而巡衛識得,將它帶回了侯府。侯爺說它沒辦好差事,不許它出門了。”

雲山這才發現,它的一側羽翼毛禿了一塊,這邊的翅膀也耷拉著,怪不得它落在窗下卻飛不起來。

“原來你叫鴻客,”雲山微微笑著,撫了撫鴻客的脊背,鴻客啊啊叫了幾聲,雲山稍稍皺眉,這叫聲未免太過粗曠嘶啞,他想到堂溪凜,又想到這鳥站在他的肩頭啊啊叫著的場景,忍不住笑了出聲。

常歡偏過頭,道:“小君看起來很喜歡鴻客呢。”

鴻客配合的啊啊叫了兩聲,眼睛盯著樓雲山,在桌上左右橫跳。

雲山意識到自己又想起了堂溪凜,他收了笑抿著唇,有些氣惱自己今日怎麽總是想到他,轉過身匆匆走了。

早膳是在成知玉的院中用的。他這幾日情況好了許多,醫官便停了這幾日的安神湯,他也不必成日在湯藥的作用下昏昏沈沈的睡著,忙活完樓宅的後事,又風風光光的將老夫人安葬了,忽然忙活起來,倒讓成知玉有些不適應了。

雲山來時他也才起身不久,天氣有些熱了,二人便在院中樹下用了餐。

成知玉漱了口,看著雲山道:“老夫人將我家的地契和我的戶籍紙一並放在盒中還給我了,我想……”

雲山也看著他,了然笑笑:“待你病好了,我陪你一道回家看看。”

知玉眼中漫上一層水光,感激的看著雲山,而後低著頭,又道:“家中其實也沒什麽值錢東西,我只是想將母親和父親葬在一起。”

提及這個,雲山又問道:“知玉,你想過以後嗎?”

成知玉從前也是讀過書的,只是後來發生那些事情,樓宅的人自然不會再讓他繼續未完的課業,他只需要保持好年輕漂亮和特殊的皮囊身體,在床榻間滿足那些人就可以了。起初也不是沒掙紮過,可是幾瓶更銷魂灌下肚,他便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多年以來這樣的生活,令他已不能自如的和旁人對話,總是更願意待在院,他更是沒想過以後的事情。

“以後……”成知玉恍惚間,想不起從前的自己曾對未來有過怎樣的展望,他怔怔半晌,唇張了張,卻又無力的合上。

“知玉,不用急,”雲山安慰的拍拍他的肩,他的目光溫暖平靜,“你已經從那個噩夢中走出來了,樓憐光已經死在了火中,你忘了他的衣冠冢嗎?”

“我不知還要多久才能離開雲川,若你不介意,可以留下陪我嗎?”

成知玉擡頭看著樓雲山,他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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