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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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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山

狴犴再次來到慈賑司,問汐寤為何還不給華瀲安排任務。

見有貴客到訪,汐寤連忙放下花澆,恭敬地作禮,道:“神君有所不知,牛見花那丫頭素來不愛管閑事,問就說她是先遣隊的,不接外活兒。況且前些日子魚山山脈斷裂,她也受了傷,此後還去西淵……總而言之,小仙是想讓她多休息兩日,養好了身子再去梅姑縣。另外,小仙還琢磨出一萬全之法使她絕無推辭的理由,以保神君所托之事必成。便是這裏,神君請看。”他示意狴犴看向靈池並解釋說,“慈賑司因魚山之災折損了不少仙者,小仙竭盡全力才保住他們的元神,養在這座靈池中。小仙想,只要告訴牛見花完成任務可為這些元神積攢功德助其早日重生,她不會不答應的。”

狴犴嘆道:“仙君盡快吧,梅姑縣的案子亦等不得。”

“小仙明白。”

送走狴犴,汐寤叫廣宗去浮玉山召回牛見花。

不多時,二人趕至。汐寤把差事文書遞給華瀲,果不其然得到一句冷漠的:

“我是先遣隊的,原本只接天道降讖、生靈攔路,此前相助救援隊已屬職責之外,現在竟還要管這些差事了?”

汐寤笑瞇瞇道:“這差事錢多功德多,此等好事,老仙第一個就想到你啦!”

華瀲睨一眼差事文書,冷哼:“不接。”

隋澈輕扯她衣角:“為什麽不接呀?恩仙,這麽多的功德……”

“是呀!這麽多功德,你們完成十幾樁任務都不見得賺到呢。”汐寤先是體貼一句,隨後收起笑容,拔高聲調裝模作樣地嘆,“唉——”

隋澈:“司長何故嘆氣?”

“唉,你們隨我來。”汐寤依計將二人引至靈池旁,無奈地指了指池中靈花。

花朵狀似鈴蘭、大小不一,基本上是一株大花旁邊附一朵小花,花瓣盈著金色靈氣,花蕊處依稀可見元神生前的形貌。

“這是……”

“是慈賑司仙僚啊!”汐寤裝腔作勢地揉搓眼角試圖擠出幾滴眼淚,但失敗了,只好略略側過身壓著嗓哽咽地說,“這些靈花皆為仙者元神所化,正是在魚山那場災禍中傷隕的慈賑司仙者。老仙好不容易保住他們,可是功德不足以令他們全部重生於世……嗚嗚嗚,太難了!”

隋澈訝然,瞠目而視,眼神自靈花間掠過時忽一停頓,搖著華瀲的手臂激動地說:“我認得那只小鼬仙!”

小鼬仙元神之形閉目蜷在靈花蕊中,邊際模糊,將散未散。

華瀲亦感驚愕:本以為那些仙者已經死了,卻沒想到他們還有重活的機會……她心潮起伏,自是因此感到喜悅,雙唇微微翕動,思量片刻後沈聲說道:“我再看看差事文書。”

隋澈搶先抓過差事文書捧在華瀲眼前,目光在文書字跡和華瀲的臉色間來回打量,猶豫著說:“恩仙啊,要不咱們……還是幫幫他們吧?大不了這次我不要功德了,全都給他們……”

華瀲眄他一眼,被那一臉的誠懇攪得心裏亂了亂,忍不住伸出手指輕戳他眉心:“你倒是大方。”

隋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心火熱熱的,連帶著臉頰都紅起來。

華瀲沒註意那麽多。她盯著差事文書凝視半晌,同汐寤道:“我可以接下此事。不過,你去跟狴犴說,功德要再加三成。”

“你、你怎知是狴犴神君?!”汐寤驚得語結,“我明明把名字給遮住了!”

華瀲捏住差事文書一角丟回汐寤懷裏,嗤笑道:“欲蓋彌彰。”

隋澈附言:“欲蓋彌彰啦!”

汐寤沒忍住翻翻白眼,小心卷好差事文書,道:“三日後去梅姑縣縣衙找狴犴神君,他自會與你們細說這份差事。”

“那功德……”

“我會請他添的啦!”汐寤煩得搓手跺腳,心說這分明就是左兜進右兜的事,非要外人多一道嘴,何苦來哉!

華瀲微笑:“很好,多謝。”

回去浮玉山,隋澈仔細審視差事文書所言,且嘀咕道:“梅姑縣近來接連發生食物中毒的案子,輕者嘔吐腹瀉,重者亡故。經縣衙仵作驗屍證實,那些凡民皆死於誤食有毒菌菇……咦,誤食嗎?怎麽會一下子那麽多人誤食?”

“那你覺得是什麽?”

“說不好,反正,不是天災就是人禍唄。”隋澈內心更偏向於是人禍,不過沒有明言,只道,“咱們的任務是在食物中毒案徹查清楚之前,攔住凡民去周邊山野挖采野菇。嗯,好像不是很難。”

華瀲憶及往事,道:“多年前凡間某處山林毒菇泛濫,有不明者食之害了癔癥,發病時不慎跌入河中溺斃而亡。後來我接到任務,與老青牛去那裏生靈攔路,等當地山主嵇樅君清理掉毒菇方回慈賑司覆命。”

“雞……雞樅菌?這,當地山主也是菌菇嗎?”

華瀲一楞,莞爾笑稱非也,走到隋澈身邊握住他的手浮空寫下“嵇樅君”三個字。

隋澈仿佛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他喉結微動,察覺到指尖餘溫尚未消散甚至更滾燙,心緒逐漸飄忽……

“小貓?”

身邊人一聲呼喚將飄遠的思緒拉回來。隋澈輕應,聽華瀲說道:

“當年事發之處與今日差事文書所說,乃同一地方。”

“啊?”

“梅姑縣外的菇山。”

隋澈恍然:“如此說來,咱們這回正是要去見那位嵇樅君仙君了?”

華瀲笑道:“他叫嵇樅,因是山仙又格外喜愛菌菇,所以自名為嵇樅君。等見了面,你這樣稱呼他便好。”

三日後,華瀲扮作村姑帶著玄貓出現在梅姑縣外的山路上。出任務時隋澈通常化形玄貓,她便腰將其抱入懷中,調整姿勢單臂攬住貓身,另一手托掌變出瓶瓶奶對準其口作餵養之勢。

旁側恰有一身背弓箭的獵戶經過,隋澈不好言語,只能滾出兩聲喵嗚哼音詢問華瀲此舉何意。他以為這瓶瓶奶是倀域之物,說什麽都不肯張嘴,還伸爪推了一下瓶子。

華瀲解釋道:“放心吧,此非倀域之食,而是先前霸下送來的適合仙貓食用的特制奶品,喝了有助於鞏固靈力,對玄貓腸胃也好。”

玄貓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神情。

隋澈:我理賬時怎麽沒有發現?

華瀲低語:“霸下直接把它放進了冰窖,所以你沒看見。”

玄貓又表現出驚訝模樣。

隋澈:浮玉山還有冰窖?!

“有啊,在第五座山頭谷底的寒潭洞裏。”

“好哇好哇!”隋澈感嘆,繼而用兩只貓爪抱緊瓶子狼吞虎咽地喝起來。金色貓瞳越喝越迷離,漸漸地竟如同醉了般。直到喝光了瓶瓶奶,玄貓打個飽嗝兒,發出低沈的呼嚕聲,爪子攥成小拳頭落在肚皮上打著轉兒地輕揉,愈發顯得醉態了。

華瀲失笑:小貓醉奶?真有趣。

那獵戶腳程快,三兩步便與他們拉開距離,往山林深處去了。華瀲抱著玄貓坐在山路旁的堅石上等了多半日,還真等到了十餘個上山之人。

為首的三四個為采菇人裝扮,而後面八九人都是尋常凡民,衣著不同,難辨其業,唯一相同的是臉上都掛著喜氣,眼睛裏滿是期待且興奮的光彩。

華瀲佯裝神色焦灼,沖到采菇人面前急切問道:“幾位可否幫我看看,我家小貓這是怎麽了?”

隋澈本來有點迷糊,一聽這話瞬間清醒,卻又迅速裝出不適的病態,眉頭蹙得厲害,金色貓瞳也上翻起來,肚子一鼓一鼓的,嘴巴微張作嘔態……

有人便說:“這貓是不是吃壞肚子啦?”

華瀲回答:“我也不知啊。我家小貓本是在附近村子裏散養的,最近發了春,跑來這麽遠的地方找小母貓,好容易才找見,可是給我急壞了……”

隋澈無語:恩仙啊,你編也編個像話點兒的吧?什麽找小母貓,嘖。

“莫不是在這山裏吃了什麽東西,中毒了?”

華瀲正要把話茬往毒菇上引,卻見那幾個采菇人立刻變了臉色,橫眉怒目制止其言,七嘴八舌地否認:

“你胡說八道什麽!哪兒來的中毒,妖言惑眾!”

“就是!我們靠山吃山這麽多年從未發生過什麽事情,大夥兒都好得很!”

“你這只貓指定是和染了病的母貓交尾,別亂扯旁的事!趕緊抱走找獸醫診治吧!”

“快走快走……”

一人一貓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欲蓋彌彰。

幾個采菇人帶著凡民們匆匆進山了,有的嘴裏罵咧咧的,有的則是撫慰凡民:“大夥兒別聽她瞎說八道,這菇山的菌菇乃本地有名的特產,采了回去不會有問題的。等下我告訴你們哪個能吃、哪個只作觀賞用便是……”

待人走遠,華瀲放下玄貓,等隋澈化形後對他說:“看來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沒錯!”隋澈有點小得意,果真如我所料!

“走吧,咱們去拜會山主。”

華瀲話音剛落,便聽身後傳來男子的話聲:

“牛見花仙僚,別來無恙。”

隋澈回頭看去,但見眼前閃現一位郎朗君子,細皮白肉、身量頎長,荼白仙袍衣袂飄飄,褐發以玉簪相束,簪首正是蘑菇形狀。

“見過嵇樅君。”

華瀲禮數周到,餘光掃見隋澈未動,輕輕肘了他一下。

隋澈回神,擡手行禮,偷偷撩起眼皮暗中打量,心道:華瀲也沒說這位嵇樅君有如此俊美之姿呀……

不知怎的,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嵇樅君雍容雅步,湊近華瀲溫和笑言:“牛仙僚多禮,那年你助我清理山間毒菇,此份恩情我至今未曾忘懷。”

隋澈心頭悶氣莫名積重,眉間一皺,沒來由地哼了一聲,惹得另外兩人投來奇怪的目光。他只好斂容,借口道:“我們代表慈賑司前來辦差,豈敢有失禮數?別再丟了慈賑司的顏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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