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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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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秋爻倒吸一口涼氣,看一眼玄貓,大抵猜出是誰給其下了禁制,心道:完了,西淵要倒黴了。

不過,一個小小的禁制何故惹得小妹這般生氣?秋爻轉念意識到此事或許另有隱情,遂攔住華瀲又問:“小妹前幾日去了何處?說起來你六哥去浮玉山送東西,連你的影子都沒見到。”

華瀲自是明白秋爻話裏的打探之意,亦無心隱瞞,冷聲答道:“倀域,勾欄茶肆。”

那地方,秋爻略有耳聞,不是什麽好去處。他目光在一人一貓間稍作流轉,忽而頓悟:想來是白彧給玄貓設下禁制又丟去倀域,害隋澈無法化形為人吃了苦頭,小妹才氣得要去西淵算賬。

“小妹啊……”理清原委,秋爻本想再勸兩句,畢竟今後東西二淵總還要來往,不好鬧得太難看。誰知剛喚一聲就灌下一肚子風,待風止,華瀲已攜貓遠去。

無奈之下,秋爻推了友人的琴局,速速追至西淵。

海澤已然浪濤翻湧,不甚平息。秋爻凝眸望去,發現水面比先前清亮許多,再一斟酌,便知是華瀲濾了海澤的汙水,再利用無極鼎將水送去別處……

沈沈眸光憂色漸起。秋爻搖頭默嘆,轉身前去海底龍宮。

龍宮大殿,兩方劍拔弩張,誰也不肯讓誰半分。秋爻審時度勢,緩步上前卻並不靠近太多,寒暄道:“白彧神君近來可安好?”

“你覺得呢?”

說話的不是白彧,而是華瀲。

“你覺得他應該回答安好,還是不安好?”

秋爻深知小妹脾氣,此話一出,便只能用僅白彧聽得到的傳音說:“白彧老弟,我早提醒過你不要動歪心思,你怎麽偏就不聽呢?你說你好端端的惹她作甚?”

白彧不予回應,那雙怒視玄貓、冒著火光的眼睛已經說明一切。

秋爻傳音覆嘆:“什麽當說,什麽不當說,你自己思量清楚,其餘的……唉,自求多福吧。”隨後,他轉身對華瀲耳語提點,“二淵素來交好,莫要做的太過。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不殺人。”

“呃……好,好。”秋爻僵著嘴角勉強笑笑,施以遁術迅速逃離是非之地。

殿內,華瀲微笑道:“彼時多謝白彧神君留我在西淵養傷,還給我用了那麽多珍品神藥。為此,我特向秋爻神君借來無極鼎幫西淵海澤清理汙水。如今碧海澄空,便是我還了這份恩情的證明。”

白彧不語,算是默認。華瀲又道:“當日,我將玄貓關在玄罡罩裏,只待術法自解它便來尋我,不過是玩趣一番,應該沒給神君添什麽麻煩吧?”

“咪喲!”

——沒有!

玄貓先聲喵叫否認,眉頭皺得緊緊的。

華瀲漸斂笑意,釋放出迫人的真龍氣息,冷漠道:“既如此,神君為何對它設下禁制,把它丟到倀域?還用神術破了織星額帶的禁制,害玄貓無法化形?”

白彧與她無聲對峙,亦釋放龍息試圖與之抗衡,卻覺吃力,敵不過。

“我家小貓身嬌肉貴,拜神君所賜在那鬼地方吃了多日的苦。這一筆筆賬,神君打算如何還清?”

樁樁件件確乎出於洩私憤,是以面對華瀲的討賬說辭,白彧唯有自食其果,啞口無言好一陣子才憋悶道:“你想如何?”

“交出織星額帶。”

“僅此而已?”

呵!想得倒美!

華瀲哂笑,擺出托掌索物的姿態,未多言語。白彧揮手將織星額帶還於她掌心。華瀲握緊探查,確認此物沒被做手腳方才把它戴回玄貓額頭。

白彧被她的舉止傷到,瞠目質疑:“你竟不信我到這般地步?”

華瀲不理會他,盯著玄貓輕吐一句:“等我。”

音落地,浪驟起,真龍龐大的身軀飛騰於龍宮中,攪得大殿極不太平:蝦兵蟹將東倒西歪、燈柱飾物東歪西倒,處處亂作一團,就連白彧都趔趄著從寶座上跌落。隋澈乃玄貓之軀,小小一只更是生怕被水浪旋渦卷了走,伸出貓爪死死扒牢地面。

奇怪的是,那些水浪似乎有意避開了他,在他周遭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替他擋下卷動的漩渦。隋澈楞了楞,猛地想起華瀲所言:有她在,世間之水傷不了他。

誠不我欺!

只見真龍往彌望閣方向飛去。玄貓快跑跟住,一旁的白彧頓感不妙亦匆忙追上,可還是遲了一步:閣殿被真龍擺尾砸了個稀爛,再看不出原貌,徒留一塊寫有“彌望閣”的牌匾掉落在地。

龍吟低沈之聲傳來,言簡意賅,透著絕情:

“至此,兩清。”

白彧閉了閉眼,深深呼吸兩口氣,覆而睜開時眼中盡顯不甘。他對著仍在摧毀閣殿的真龍揮袖大喊:“不公平!華瀲!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眼見毀的差不多了,華瀲停手,飛回白彧身前以龍首與之相對,反問道:“你傷我契友,我毀你高樓,怎不公平?何況,這彌望閣是當初你我情深之際共同建造,如今情已不再,樓自是要毀的,難不成還留著它日日惦念嗎?”

白彧有口難言,更不知如何言。

華瀲化回人身,邊朝白彧走去邊說:“你急不可耐地迎娶蛟女,卻又對我說放不下我,倘若你所言為真,便是有負於我,所言為假便是欺騙於我,還口出狂言妄圖讓我與蛟女同侍於你,更是辱我……”待步至其側,她又以耳語之姿輕聲說道,“白彧,即便你確有苦衷,但不同我講明而自作主張,是誑瞞於我。或負我或騙我,或辱我或瞞我,你以為,你我之間還當如何?”

“我……”

“做了選擇,就要認。”華瀲退開幾步,面無表情道,“從前我是如何護著你,今後便會如何護著他,所以,你莫要再傷他,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拆一座殿這麽簡單的了。”

她說完正要離開,身後之人又疾呼她的名字:“華瀲!”

她停下來,背對於人,靜聽其言。

白彧蹙眉問道:“倘若有朝一日你明白了我的苦衷,你……你會原諒我做的選擇嗎?”

華瀲必會查清楚白彧所說的“苦衷”,可在那之前她實在說不好什麽原不原諒的。她沈默良久,嘆息道:“你既已做出選擇,那麽今後你的一切便再與我無關,同樣的,我原諒與否也與你無關。”

“華……”

“情緣已盡,世事紛雜,只道問心無愧便好。”

此時玄貓趕了過來。華瀲看著黑絨絨一團,笑了笑,俯身將之抱起,施展雲蹤遁術離開西淵,回到浮玉山。

隋澈急著解開禁制去小木屋查賬,算算日子,霸下神君應當來過了。卻不想華瀲一點也不急,開了兩只貓罐罐、點了一支安神香,慢悠悠道:“吃飽喝足養精蓄銳,我再為你解開禁制,否則怕你承受不住術法,再有不適。”

嗯!有道理!

隋澈頷首回應,悶頭吃起罐罐,飯後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昏昏睡去。

其實,華瀲另有盤算。為著彌補玄貓在倀域時受的委屈,她特意開辟了一片山頭並種下貓荊芥,再以靈力澆灌,三日便可長成。

《養貓寶冊》有載,貓荊芥一物深受貓的喜愛,貓聞之會興奮得打滾、跳躍甚至出現迷醉樂態。

華瀲站在玄貓旁邊遙望那片山野,暗暗期待三日後玄貓會作何反應,繼而視線回落於玄貓身上,發覺即將發生之事更令她心旌搖蕩……

她撚滅安神香,輕推一下玄貓,趁其半夢半醒之間將秋爻教的解開禁制的法子施於其身……

隋澈先是迷迷糊糊的:“恩仙啊,你什麽時候給我……哦?我恢覆了?我——”隨即一楞,看清自己的身體後頓作驚恐大叫,“啊啊啊啊!怎麽會這樣?!啊——”

華瀲笑出了聲。

是了,簪花小帽、赤色薄紗、鴛鴦肚兜一件不少全穿在隋澈身上,當然還有那只鈴鐺,系在他身後隨著他的左遮右擋而叮叮當當地響著。

“身材不錯呢。”

“哎呀呀恩仙啊!快別說了……”

華瀲不再調侃他,但笑聲愈發肆無忌憚。

“別、別笑啦!哎喲……”

隋澈赧顏汗下,倉皇失措,一只手跟火中取栗似的去抓織星額帶,另一只手既想捂臉又想捂身,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只此一刻,華瀲便顫著肩膀轉過了身,予人兩分薄面。隋澈趁機取出一套衣裳遮身,且聽她問:

“小貓我問你,在倀域茶肆時,你可還接過旁的客人?”

什麽接客……好難聽喲。隋澈聲音悶悶的:“沒有啦!”

華瀲笑應:“嗯。”

隋澈沈重地嘆了一口氣,垂首咕噥:“我去燒飯了。”

氣成這樣還曉得做飯?華瀲望著隋澈跑遠的背影,心道不錯,這麽多天都沒嘗到他的手藝,確實有點饞了。

隋澈宰了兩只走地雞,一只煲湯,一只用蜜汁烤制,另外炒了兩葷兩素,在洞府外擺好桌喚華瀲吃飯。

華瀲讚譽:“色香味俱全。你多日未下廚,手藝怎的反倒精進不少呢?”

隋澈笑笑,坐下與她共進餐食,眼角有一搭沒一搭地瞥向華瀲,猶豫著開口:“恩仙,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想……想問問你。”他語聲囫圇,還扒拉了兩口飯菜掩飾不自在,“你……你為何要花那麽多錢……唔,我是說,你明明可以直接把我從茶肆帶走。”

華瀲一頓,微微放低碗筷,眼角瞇成線睨著隋澈,目光隱有意外之色,亦帶著一點點警告意味。

“你不明白?”

她問,一字一頓,話音乍一聽平靜無瀾,深究之下卻是暗藏洶湧,仿若答的不對馬上就是一場血雨腥風。

“我……”應該明白嗎?隋澈咽下飯菜,迎上華瀲的眼神,心頭大顫,吞吞吐吐地回答,“明、明白……”

“當真明白?”

“嗯!”

隋澈重重點頭,心想:管它是不是真該明白的,先應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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