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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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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陵

左右想不通,隋澈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索性抖擻精神,趁夜色尚濃偷溜到山外那間小木屋一探究竟。

不料屋內燈火通明,有人先一步至此。隋澈悄無聲息地跑到窗臺,透過縫隙瞄去,燈前之人正是恩仙。

燭火掩映下她的神色晦暗不明,蘊著兩分說不清的陰郁,似寒霜覆面又似愁雲不散。隋澈心疑:恩仙怎麽好像不高興?莫非是被那個嘲風神君氣著了?不應該啊,我記得當時她嘴皮子挺厲害的呀……

金色貓瞳滴溜溜轉。隋澈顧視四周,又被驚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聖石丹藥、雲履仙袍、靈器符箓還有各種瓶瓶罐罐和天書秘卷……這麽個不起眼的小木屋居然藏了這麽多寶物!真令貓眼花繚亂啊!

坐擁如此豐厚的家底還不開心?這牛恩仙到底怎麽想的?隋澈愈發不懂,倘若自己有這些好東西,做夢都會笑醒!

忽聞一聲輕嘆:“唉。”

隋澈定睛一瞧,恩仙已至屋外,前腳邁過門檻,後腳就施法燒屋。

“嗚哇嗚哇啊!”

——暴殄天物啊!

一道黑影“嗖”地沖進屋內。隋澈心說:能救多少是多少吧!

華瀲察覺異常,喝道:“誰!”

無人應答。直到小木屋傳出好一陣嘰裏咕嚕的翻騰聲,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突然破窗飛出,直直砸向華瀲,濃濃的煙塵和撲鼻的焦味席卷而來。

隋澈:噗噗噗呸!弄我一嘴灰……

華瀲當即施出定身術將對方控於半空,看清其貌後皺眉驚呼:“小貓?你怎麽在這兒?”

“喵喵啊……”

——其實吧……

“罷了。”華瀲面無表情,厲聲斷言,“你說了我也聽不懂。”

那沒辦法了。隋澈無奈地攤了攤手,原本被貓甲勾住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華瀲低頭審視,神界靈器隔火綃裏包著幾瓶丹藥和兩張符箓。她臉色更寒,眸底流露出些許鄙夷,冷聲質問:“你不管不顧沖進火裏,就是為了拿這些無用之物?”

無用?拜托啊恩仙,這些可都是能換錢的寶貝啊!隋澈暗嘆,雖不清楚嘲風神君何故送來這麽多奇珍異寶,但有一點能確定:牛恩仙不識貨,身在福中不知福!

玄貓打了兩個噴嚏,吐出不少黑煙,餘光瞥見火還在燒,急得用尖甲在空中迅速寫道:快滅火!

“不。”

華瀲語聲輕飄,拒絕得幹脆利落,說完轉身便走。

隋澈盯著恩仙背影腹誹:許是她曾與嘲風神君有仇,神君心生虧欠送來寶物彌補,但她並不買賬……能送這般厚重的禮,嘲風神君十有八九是欠下情債了!唉,她今日放火燒之,明日必定後悔!姐姐不就是這樣麽,總是前一晚嚷嚷著要休夫結果第二天就反悔了,嘖,女人都一樣,口是心非!

玄貓又咳嗽兩下。華瀲聞聲步伐微滯,默不作聲解開定身術,不露聲色地瞟向身後:小貓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將隔火綃卷到後背並用爪子勉強系了個結,瞬間便令隔火綃作披風之用。

華瀲頓住:它該不會還打算闖……

“咻——”

“……”

思緒未畢,玄貓已再入木屋。華瀲眸光一沈,連忙施法把真實的火焰改為幻術,然後負手立身旁側,擺出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

隋澈專註於火中救寶,未察其中變化,來來回回四五趟後方才發覺不對:哎?我幾時變得這麽厲害了?在滾滾大火裏折騰了好半晌,竟還沒被嗆死?

玄貓嗅覺靈敏,但縱有隔火綃護身也難抵擋濃煙侵肺。奇怪的是,這火燒了半天一點煙都沒有……隋澈忙裏偷閑窺一眼恩仙,更是納悶:她在冷笑什麽?

眼見玄貓從假火裏叼出不少東西,華瀲甚覺有趣,仙袖一揮撤去了幻術,微微頷首予以肯定,道:“小貓,你身手不錯,看來是傷病已愈,過幾日可以隨我去凡間了。今後只要勤於修煉,積功德、渡千劫,你就能正式升而為仙。”

升仙!隋澈眼神驟亮,可旋即又浮現惑色:積攢功德尚可理解,渡千劫又是何意?

他想再問清楚些,見華瀲往山中走去,便匆忙擡步緊隨其後。走了兩步又意識到什麽似的猛地停住,他回頭看去,小木屋毫無坍塌之勢,只表面覆著一層淡淡的焦痕,心中恍然:敢情是假火!這個牛恩仙,嚇唬我有意思嘛?哼!

“喵!”

華瀲聽到小貓氣哼哼叫了一聲,斜目打量且幽幽問道:“你喜歡屋子裏的東西?”

“喵喵!”

——當然!

“好,都是你的了。”

玄貓怔楞片刻,發出一古怪之音:“呍?”

“沒聽懂?”華瀲又解釋道,“只要你助我順利應對此次天道降讖,那一屋子的東西,我全送給你。”

玄貓興奮得高高翹起尾巴,叫道:“喵喵喵喵?!”

華瀲大抵明白其意,淡淡應道:“嗯,一言為定。”

玄貓“喵喔喵喔”歡呼了兩聲,還用頭蹭蹭華瀲的腿,尾巴自始至終沒有落下半寸,極盡討好諂媚之相卻並不惹人厭煩。華瀲不禁輕挑唇角,視線移落在小貓的尾巴上,忽又笑容頓凝,蹙眉低語:“你受傷了。”

受傷?有嗎……隋澈搖動尾巴,扭頭一看,還真是少了一撮毛。不過也不疼,他就沒當回事,剛想借玄貓之口告訴恩仙自己並無大礙時,倏覺足下一空。

華瀲把小貓抱入懷中,仔細檢查有無其他受傷之處,背面查完就像抱嬰孩那樣小心翼翼地輕翻過來檢查正面。

隋澈:那個……別、別這樣……

華瀲眉心愈緊,自顧自地嘀咕:“咦,怎麽還變燙了?”

“……”

隋澈:長這麽大除了娘親和姐姐,不,姐姐都沒有這樣抱過我……呃,屬實是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

玄貓胡須顫悠悠的,一雙前爪彎曲似鉤舉在胸前,金色貓瞳有一搭沒一搭地亂瞄。若非通體黝黑,定能被人瞧出臉頰上的兩坨緋紅。至於那條少撮毛的尾巴麽,則是自兩腿間飛快夾攏回來並且裝模作樣地擋住了某處。

華瀲渾然不覺,臂彎攬住小貓的身子,伸手慢慢摸尋,邊查邊道:“鼻頭有點煙灰,臉骨無事,爪子也無傷。呼吸倒有點急促,可能是被嗆到了,這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後腿,結實有力,很好,再往下……”

再往下,隋澈就不讓她碰了。

只見玄貓後腿一蹬,弓起背身再一扭轉,成功地從“魔爪”下逃脫,穩穩落地之後輕叫出聲:“喵……”

華瀲不解。

隋澈只好又劃動爪子在地上寫:我沒事。

華瀲松一口氣,想想還是變出小水團,讓玄貓坐在上面隨她回到洞府。

途中,隋澈思考頗多,種種疑慮皆指向一事:恩仙牛見花,或許就是那位龍女。

一則他曾聽姐姐講過不少關於真龍的故事,說是四海龍王中唯有東淵龍王四處留情,誕下九子卻無一是龍,心灰意冷之際不想又多了第十個孩子——生而為龍的女兒。但不知為何,東淵龍王始終不肯承認龍女的身份,龍女也因此不得神格,無法飛升成神,只能委身於仙界。二則他記起嘲風神君其實早已娶親,妻子乃鳥族小公主鴆音,出了名的性子潑辣,嘲風神君那是既不敢也不會在外面找什麽小情仙的!三則麽,就是嘲風神君叫她小妹……

“小貓,發什麽呆呢,過來。”

不知不覺回到洞府。隋澈斂了斂神,躍上書桌蹲坐在恩仙面前認真端量。

華瀲把讖言書擺在小貓身前,問:“識字嗎?”

玄貓點了點頭。

“那你看看這個。”

隋澈伸長脖子一瞅:三月之後,昭陵大雨,水患覆生。

什麽意思?金色貓瞳盈滿疑惑,覆而盯向恩仙。

華瀲細細講明:“這是讖言書。如若凡民有不順應天地自然之舉,天道會降下懲罰,就是所謂的‘天道降讖’。而在那之前天道往往會提前同仙界的慈賑司布下讖言書,允許慈賑司派先遣隊前往凡間先作示警,也算是給凡民一個機會,倘若凡民誠心彌補,讖言或可減弱。”

“咪哦。”

——原來。

“此前昭陵凡民大肆圍墾,拓耕萬畝沃野,造成五渚湖水域縮減、環境惡化,嚴重影響了該地抵禦水患的能力,故而天道罰之,令湖水倒灌引發水患。彼時我私自操縱洪水回湖,惹得天道不滿,從而再次降讖,也就是你眼前這份讖言書。三個月後,昭陵一地將會下雨百日,細雨成澇,天災覆起,以補先前天道未盡之罰……”

隋澈大致明白了。

“所以,你我要做的事情就是盡快趕去凡間,以‘生靈攔路’的方式引百姓暫離昭陵。”

玄貓歪頭,不懂何為“生靈攔路”。華瀲便道:“昭陵凡民每日都要下田農作,只要在路上將他們攔住,暗示他們盡快出昭陵即可。”

隋澈:說白了就是把人趕走,那不難。

“但其實……”華瀲沈吟少頃,緩緩說道,“讖言並非毫無解法。”

“喔?”

“既然天道願意先下讖言書再降讖懲罰,那就說明世間萬事皆有轉圜的餘地。譬如此次,那些凡民如果能夠意識到自身錯誤,退田還湖,廣植樹木,也許能令讖言自消。”

玄貓若有所思:“唔……”

隋澈:那樣的話就麻煩多了。畢竟,先遣隊的任務不是非完成不可,否則後邊也不會有救援隊和繕治隊了……

華瀲目光掃視小貓,似是猜出其心所想,直言:“對了,不妨告訴你,慈賑司還有一條規矩,若是先遣隊能徹底阻止天道降讖,不但所得功德翻倍,還可以另外得到五千仙靈通寶的犒賞……”

“喵喵喵!喵喵喵……”

玄貓連叫好幾聲,華瀲嫌吵,指尖對準貓嘴隔空一點,便令其口吐人言:

“事不宜遲!我要幹我要幹!我要——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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