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恩仙

關燈
恩仙

“浮玉山乃天地靈氣匯聚之地,孕育的水自然充溢靈韻。你與其吃魚吃到撐破肚皮,還不如……”華瀲睨一眼小貓,輕描淡寫道,“多喝熱水。”

隋澈:呃……

華瀲避重就輕,壓根不提山中之水是受其龍息浸養方有靈效。她揮掌變出一塊水團,把玄貓抱到上面,道了句“隨我來”,轉身走向洞府。

隋澈悄悄壓坐兩下,發現水團不但頗有彈力還溫溫熱熱的,不禁琢磨:此乃女仙醫親手所變,定也是帶有靈氣,我若是將它吃掉,算不算多喝熱水了呢……

華瀲察覺身後動靜不對,回頭一看,水團正在承受玄貓的尖牙攻擊。

真是貪心不足,肚子都吃撐成那個樣子了,還想著靠吃水團來提升修為?華瀲蹙眉輕嘆,指尖一勾打散了水團,淡淡道:“既然不喜歡坐著,那就走路吧,正好消消食。”

玄貓撇撇嘴,不甘不願地跟著走進了洞府。

此處環境清幽,陳設分外簡單,甚至可說是簡陋,除了一大池潭水和書桌、書架之外,別無他物。隋澈好奇地左顧右盼,不免困惑:這女仙醫平時都不睡覺嗎?怎麽連張床都沒有……突然,他目光鎖定書桌上擺放的那尊木雕,小腿兒一蹬朝其沖去。

這……這是我的木雕!是我親手雕刻的姐姐啊!隋澈激動不已,張嘴大叫:“喵——”

華瀲聞聲回望,但見玄貓圍著女相木雕繞來繞去,還不停地用頭去蹭木雕的臉,她道:“是了,它確是你的東西。”

什麽?!隋澈楞住,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卻因說不出話而急得團團轉。餘光掃到桌上的筆墨紙硯,他頓時有了主意,伸出貓甲沾滿墨汁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道:哪得……

華瀲走上前看,不等玄貓寫完便猜:“你是想問,我從哪裏得到這個木雕的?”

玄貓忙不疊點頭。

“當初在山洞裏救你時,它就掉在地上。我想它對你應當意義深重,便自作主張地拿了它,後來與你走散就又把它帶了回來……”華瀲想了想,如實解釋,“還有,我知道你的原身是妖,而非這只仙貓。”

玄貓怔忡良久,發出一聲低嗚:“喵嗯……”

竟然是你……

原來……原來我們就這麽,不期而遇了?

金色貓瞳漸漸蓄起淚水。下一刻,隋澈“哇”的一聲爆哭出來:

“哦阿喵啊!”

——牛大姐啊!

“嗯?”

它是在叫……牛大姐?華瀲聽玄貓用同樣的音調帶著哭腔地連叫好幾遍,趕忙撫慰:“好了好了,有什麽話等過些日子你身體有所好轉、能說人話了再說。眼下你再怎麽叫,我也是聽不懂的,就別白費力氣了。”之後又從書架的盒子裏拿出兩顆酸果,放到碗中施法碾碎並舀了一瓢潭水將之沏開,端到小貓面前說,“喝了它,消食。”

隋澈:好!我喝!從今以後恩仙說什麽我都聽!

“嗚嗚。”

玄貓嗚咽兩聲,蹲身坐好,擡起前爪抹了抹臉,看樣子是在拭淚。可它忘了爪子上還沾著墨汁,幾撇白胡子瞬間被染得黢黑,再一閉眼就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團小黑炭。

華瀲唇角微翹,側目瞧了一會兒,忍不住笑言:“凡民常說,都哭成小花貓了,此話當真不虛。”她俯身抱起小貓,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它的後背,信步來到潭水旁邊。

隋澈:恩……恩仙啊,其實我自己能走的,這,男女有別,抱著……不妥吧……

雖如此想,玄貓的身體卻誠實得很:金色貓瞳已然閉起,脖頸伸長大有享受之意,喉嚨裏不自覺發出“呼嚕呼嚕”的小聲音……

不!不成!隋澈心裏猛一激靈:我可是堂堂男子!豈能淪陷在這般柔柔暖暖、綿軟似雲的……溫柔鄉啊,太……太失敬了!

玄貓輕輕掙紮兩下:“喵嗷嗷。”

華瀲看看小貓又看看潭水,理解地說:“貓怕水是天性,你不必不好意思……”

隋澈:咳,倒不是因為那個……

“況且潭水很深,隨便誰掉進去都會被淹死。”

一聽這話,隋澈也不顧什麽妥不妥了,緊緊扒住華瀲的脖子,生怕稍有不慎墜入深潭中。那衣襟上飄來的香氣令他有些神思恍惚,一時間仿佛回到很久以前自己還是稚童時被姐姐隋硯抱在懷裏,躲避父親的追打……

悲從中來,玄貓忍不住哀嘆:“喵嗚……”

華瀲垂眸,喃聲詢問:“怎麽了?”

隋澈倏爾回神,連忙搖頭表示無事。華瀲亦未多想,只當小貓是怕水怕得緊,柔聲安撫:“放心吧,有我在,世間之水不敢傷你。”

隋澈似懂非懂,眼看著恩仙打濕衣袖拭凈自己臉上的墨漬,玉指纖纖、輕攏慢撚,十分溫柔細致……他視線慢慢上移,方才註意到原來她的容貌亦是姣好,可謂仙姿玉貌……

嘖,這不是廢話麽,人家本來就是仙啊!隋澈心底忽生失落,自己現在病骨支離,不知何時才能同恩仙一樣厲害……唉。

“好了。”華瀲幫小貓擦幹凈臉,把它抱回書桌上,安安穩穩地放在湯碗前,“喝吧。”

玄貓點點頭,湊到碗邊努力舔喝酸果湯汁,小舌頭一伸一縮發出“吸溜吸溜”之聲在洞府內回音甚是明顯。

隋澈稍作停頓,偷偷瞟向恩仙,心想:她會不會嫌棄我吃東西的聲音太大了?其實以前我化成人形時也是儀態端方、雅正自持……

華瀲倒沒想那些。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玄貓,腦子裏只有一件事:靈識既是妖,為何非執著於成仙?畢竟,妖修仙道如逆水行舟……

“牛見花可在?”

洞府外突然傳來的喊問聲拉回了華瀲的思緒。一人一貓,側耳細聽:

“曜珇兄,咱們上次來就沒找到人,會不會是師父消息有誤?牛見花根本不在浮玉山啊?”

“應該不會,再找找吧。”

“……”

又是那兩個廢物仙僚。華瀲無奈,眼神無意一瞥,小貓炸毛了!

“你不喜歡他們?”

“喵!”

——對!

不知怎的,華瀲聽懂了這一聲,笑了笑說:“其實我也不喜歡。”

隋澈:好!我這就替恩仙趕走這倆混賬!

玄貓收爪成拳,氣勢洶洶地揮動一下,拔步往外走去。那陣仗可一點都不像小貓,倒像是小老虎。華瀲忍笑喚道:“行了,你回來,我去便是。”

隋澈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忤逆,垂著貓頭跳回桌上假裝喝湯。等華瀲走出洞府,他立馬無聲地追了過去,藏在洞口的石頭後瞇起眼睛暗中觀察。

廣宗懷抱一只大包袱,眼睛裏透著明晃晃的打量,先是從頭到腳審視一遍華瀲,繼而又環顧四周,嘀咕道:“居然真在這裏……”

隋澈聽這一句,只覺得比自己喝的那碗湯還要酸!

“有事嗎?”

“當然有啊,不然來這裏找你幹什麽?”廣宗氣不順,把大包袱往前一遞,癟著嘴說,“師父要我們把這個交給你。”

華瀲眼神一低,挑眉問道:“這什麽東西?”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廣宗不耐煩地伸了伸手。

一旁的曜珇似有所猜測,一反常態地恭敬接話:“師父知道牛見花仙僚從未養過貓,便叫我們送來養貓寶冊和一些日用物品。”

廣宗稀奇瞠視,傳音曜珇:“你吃錯藥啦?同她這般客氣作甚?”

曜珇置若罔聞,顧自從廣宗手中拿過東西,邁了一步,畢恭畢敬地遞到華瀲面前。

汐寤送的?那興許有用。華瀲變出水團並示意曜珇把包袱放上去,隨後掃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輕笑道:“多謝。”

廣宗見送完東西,拉著曜珇就要走。豈料,曜珇巋然不動,直視著華瀲欲言又止:“仙僚……”

“還有事?”

曜珇猶豫一下,搖頭稱沒有,然轉身慢行兩步後仍有點不甘心,倏又回頭斟酌地開口:“牛……牛見花仙僚……”

廣宗煩道:“你到底還要說什麽!”

華瀲抱臂而立,眸中暗藏幽幽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二人。

局面忽而尷尬起來。曜珇進退兩難,突然瞥見藏身洞口暗處的玄貓,忙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說:“那只貓!”

隋澈:我?

華瀲順其所指看去,同樣奇怪:“貓怎麽了?”

“貓……它……它發春!”曜珇好一通搜腸刮肚才想出一個別別扭扭的借口,“牛仙僚有所不知!當初我們尋到那只玄貓時,它鬧得整個柳家村都不得安寧,所、所以……仙僚是否需要讓我們先將它帶走閹了……”

未等華瀲回應,玄貓便彈身飛出並伴隨一聲長長的嘶吼:

“喵——哇——”

隋澈:有你我就好不了!我呸!!!

曜珇心有旁騖,閃避不及,被玄貓利爪劃破仙袍。

隋澈欲再抓其臉。廣宗見勢不妙,當即揮掌試圖將貓趕走,不想被橫空冒出的結界攔住了手。

“小貓,住手。”華瀲淡定道。

隋澈不願,但還是聽話地邁著貓步退回到她的身後。

華瀲對兩個廢物仙僚說:“東西已送到,你們可以走了,改日我會親自向汐寤仙君道謝。”

廣宗再不願多呆一刻,二話不說就拉著還在發楞的曜珇離開了浮玉山。

華瀲撤下結界,對那只巨大的包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沒有理會小貓,帶著水團便往洞府裏走。

“喵。”玄貓輕喚一聲,叫住了她。

隋澈:即便是救命恩仙,那件事也必須問個清楚!

華瀲停步回頭。

只見玄貓吐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轉過了身,高高翹起屁股左右晃動兩下,轉瞬又蹦跶回來,同眼前之人面面相覷。

隋澈:太、太羞恥了!可……唉,也沒有別的辦法,總得問明白她究竟會不會對玄貓使用閹術……

金色貓瞳灼灼如炬。

華瀲不明所以,沈思良久,問:“你……想小母貓了?”

隋澈: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