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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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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玉山

抱怨歸抱怨,汐寤不敢不應下這差事,連夜成立了仙界捕貓大隊。說是大隊,其實只有廣宗和曜珇。二人隨繕治隊下凡後直奔柳家村,一路上微詞不斷:

“曜珇兄,我怎麽覺得咱倆跟磚頭似的,哪裏需要搬哪裏啊?”

“別妄自菲薄。”

“……”

說話間,一個彎腰背手的凡民老頭溜溜達達地從面前經過。

廣宗喊道:“請留步!”

正在巡村的柳大吉步伐一頓,瞇起眼睛回頭打量:來者不但面生,還穿著縹緲無塵的鴻衣羽裳,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柳大吉琢磨一下,忽作大喜之色揮手相迎:“二位啊!二——哎喲!”他的腳傷還未好利索,跑動起來不甚方便,沒兩步直接撲進仙人懷裏。

廣宗展臂攙扶。柳大吉受寵若驚:“豈敢勞煩仙人,我、我自己來。”

曜珇睨他一眼,問:“你知道我們是仙?”

“我觀二位仙風道骨,衣著打扮非同尋常,鬥膽猜測二位是仙人,果不其然。”柳大吉笑意盈盈,徐徐訴道,“我乃柳家村村長。前兩日村子不寧,我請了道士來除祟,他掐指算出將有仙人來柳家村,我一聽這話當日就去廟裏供奉了十斤燈油呢!我想啊,定是上界感受到我心誠之至,便請二位下凡幫忙驅邪……”

曜珇從頭到腳掃視柳大吉,扯了扯嘴角,陰陽怪氣道:“敢情這份差事文書是你求的。”

柳大吉笑答說是,絲毫沒聽出對方話裏的不滿。

曜珇緘口不言,嘴角沈得真真兒是掛了十斤燈油的樣子。廣宗知其心裏有氣,傳音相勸:“罷了罷了,捕貓而已,咱們速戰速決就是。”後又問柳大吉,“邪祟在何處?”

柳大吉搖頭稱不知,見二位仙者神色不佳,忙補充道:“它在一處土坡上出現過,還請兩位仙人隨我移步。”待至土坡,他又指著之前有幾坨小土塊的地方神神秘秘地說,“喏,那就是邪祟出沒之地,當時還有一股騷味和幾道爪印,可惜這兩日刮風全吹散了。那個道士非說是野貓發春,可我總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定是妖孽……”

廣宗默念靜音訣,摒除耳邊雜聲專心施法探查,不多時再次同曜珇傳音:“道士沒說錯,就是尋常的野貓,不是妖。”

曜珇頷首以應,使用尋蹤術布陣,很快找到了棲身山洞裏的玄貓。

隋澈聽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動靜,以為是在鬧耗子。雖說他現在是玄貓,卻並不以鼠為食,只當沒聽見,翻了個身繼續睡大覺。

廣宗曜珇藏身青罡罩內悄無聲息地走入洞中,一眼尋到那只在草窩裏睡得四仰八叉的玄貓。廣宗托掌變出一條肥美的大鯉魚,同曜珇耳語:“等會兒我先用魚誘之,你瞅準時機再抓……”

話音未落,曜珇就用定身術定住了玄貓。

“……”

廣宗看看玄貓,又看看肥魚:也罷,貓沒口福。他撤去誘餌並變出貓籠子,收起青罡罩,同曜珇闊步來到草窩旁邊。

金色貓瞳滴溜溜轉,身子卻半點動彈不得。隋澈氣得牙癢,欲哈氣警告,又發現連嘴都張不開,心中悲戚:對方術法實在高,我這虛弱病體根本沖破不了禁制,難道只能任人魚肉了?

“柳村長,貓已找到,我們便將它帶走了。”

“好好好!多謝二位仙人!”柳大吉兩手高擡,躬身拜謝,再起身時已不見對方身影。

……

禁制時到自解。隋澈氣哼哼地趴在貓籠子裏,心裏暗罵不下百遍:若非嗅出這兩個家夥有仙氣在身,我就是拼了這條爛命也要逃走!

不過……

隋澈轉念又想:既是仙者,去的地方大抵是仙界,先前我從未踏足仙界,今日若歪打正著被帶到那裏……嘿嘿,也不錯,就當認認路了。他透過籠門往外打探,雲遮霧罩視物不清,只好豎起耳朵從外邊兩個家夥的言談間窺聽一二:

“等回到慈賑司,把這只玄貓交給師父,咱們可算是交差了。”

慈賑司?那不就是仙界的地方嘛!果真如我所料!哈哈……隋澈正沾沾自喜,又聽外邊交談道:

“怕沒有那麽簡單。”

“曜珇兄此言何意?”

“凡間諺語有雲,大災之後必有大疫。昭陵多田,鼠蟲甚多,此次水患恐致病鼠劇增,而誰也不知這野貓有沒有吃過病鼠……”

隋澈:你才吃病鼠!你全家都吃病鼠!

“萬一吃了,它體內就攜帶了病源,抓了人咬了人或是……咳,或是與母貓交尾,害得病種大肆傳播,後果將不堪設想。你我身為仙者不可輕易殺生,亦無法保證野貓回歸凡間後不會弄傷凡民,只有略盡綿薄之力,殺其雄氣,以免它帶病與母貓……”

隋澈:天殺的!這混賬要閹了我——不!要閹了貓啊?!!

玄貓登時躁動起來,張大嘴巴哈氣示威的同時揮舞利爪發了狠地摳撓籠門,留下一道道斑駁可怖的痕跡。

廣宗感嘆:“這野貓發春的動靜還真是不小!曜珇兄,我覺得你說的對,確實應當殺其雄氣,以免禍亂蒼生。”

隋澈:呸!禍亂個屁!你覺得什麽你覺得……

“嗚嚕嚕——嗚嚕嚕——”

玄貓喉嚨持續發出低吼聲,意圖借此震懾住這倆腌臜潑才。只可惜,徒勞無功。廣宗曜珇非但不懼,反倒加速往慈賑司趕去,甚至於曜珇嫌玄貓太吵還念了迷魂咒直接弄暈了它。

徹底失去意識前,隋澈的腦子裏只剩下兩個字:混——蛋!

誠然,第二個字,更加重要。

……

慈賑司。

汐寤正伏案統計近來各家仙君的功德並且逐件登記造冊,忽地筆尖一頓,感應到徒兒功成歸來,臉上流露出既欣慰又驕傲的笑容。

片刻後,廣宗曜珇同至殿內,齊聲拜道:“師父。”

汐寤笑瞇瞇應好,指著廣宗手裏的貓籠子說:“這就是那只在凡間作亂的野貓?來來來,讓為師瞧一瞧它究竟有多猖狂……”他走近一瞧,滿面笑意瞬間僵住,緊接著皺起眉頭、屏息凝眸地盯視玄貓,抿唇不語。

廣宗心思粗疏,不曾察覺其師神色有異,仍言之鑿鑿地說:“師父,此貓恐為疫病之體且發春發得厲害,理當殺其雄氣,以絕後患!”

曜珇倒是發覺端倪,輕輕擡肘碰了碰廣宗,示意慎言。

汐寤沒有理會,顧自伸掌釋出仙術探查玄貓之身,半晌,闔目嘆道:“果然啊……”

廣宗:“什麽果然?”

汐寤看一眼徒兒,搖了搖頭說:“你們修為尚淺,自是感應不到此貓體內暗藏的一絲龍息。”

“龍?”曜珇疑道,“區區野貓,怎可能與龍扯上關系?”

廣宗想了一下,低聲驚呼:“莫不是東淵那老龍王又喜得貴子啦?”說著又掰指數道,“是第十……第十一子了!”

“不可能,離蒼那老家夥都幾萬萬歲了,有心也沒力……呃,咳咳。”汐寤矢口否認,目不轉睛地看著玄貓,琢磨道,“為師聽說,道仙堂原本有一只玄貓應入神君秋爻的座下修習,卻因意外受傷而無緣仙道。莫非,它就是當時的玄貓?雖受重傷卻偶得龍血,保住了一命?”

廣宗恍然拊掌:“有道理哎!”

“師父,既如此,需不需要我們把玄貓送去給秋爻神君?”曜珇說話時難掩眼底的雀躍,語氣亦甚顯迫切,心想若是趁機在神君面前露露臉,神君一高興,保不齊能點撥自己一二……

“不必了,秋爻神君已經帶走了一頭老青牛。”

汐寤輕飄飄一句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澆下。曜珇心口一沈,失落地問:“青牛?”

“就是牛見花此前的契友……”汐寤話音一頓,靈光乍現,“對啊!乖徒兒,你這一說倒是提醒為師了,可以把這只玄貓送給牛見花啊!如此一來……”

如此一來就是賣人情給牛見花,不,應說是東淵龍王的第十個孩子、所有龍子中唯一一條真龍,華瀲。汐寤其實很早就知道華瀲的真實身份,這麽多年親眼見她苦心孤詣地修習成最厲害的仙者,因是龍族血親,只要東淵龍王承認她的身份,她即刻便可成神。

可那條老龍不知存了什麽心思,死活不認自己的女兒。汐寤每每想到此都有點義憤填膺:說到底,華瀲不過是想和龍之九子一樣得到父王的承認,堂堂正正地回到東淵,而非千百年來孤居於浮玉山,苛責自求、執念深重,還隱姓埋名變成什麽牛見花來慈賑司晃晃蕩蕩,說好聽了是但行好事不留名,說不好聽的就是孤魂野鬼,不尋歸處!

唉……

牛見花,這名字用在龍女身上可真是別扭。汐寤隱嘆,念及華瀲總是心懷憐慈,所以一直替她隱瞞眾仙,即便是此刻當著兩個最親近的徒兒之面,他也是言猶未盡,只在心裏盤算道:玄貓天生機敏,不但具有驅邪鎮鬼的能力,還可感知陰陽能量、化解煞氣,用心培養必成大才。我將它送與華瀲,今後也許能助她成功化神,即使不能,留下這人情,等到求她擔下先遣隊、救援隊和繕治隊三合一之職時也能好說話些……

汐寤反覆權衡好一陣兒,又從亂七八糟的案牘裏找出天道降讖的簿錄翻看許久,終下定決心,審慎言道:“徒兒們,速去浮玉山把牛見花找來,為師有要事與她相商!”

二人領命稱是。廣宗指指貓籠子,問:“師父,那這貓……還閹不閹啦?”

“不重要不重要。”汐寤擺了擺手,連催帶趕地說,“你們快先去浮玉山,等把信兒送到,回來再說閹貓的事!快快快,快去!”

廣宗曜珇莫名其妙,踏出殿門方才意識到:為何是去浮玉山找牛見花?

“浮玉山不是那位龍女的地盤嗎?”

“嗯。”

“她,難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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