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靈識

關燈
靈識

快……快了……

再快一點,就……

就快成了!

只差一點點——

“啊!!!!!!!”

隨著一聲慘叫,隋澈千年苦修,毀於一旦。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瞬間打碎了隋澈的形神。幸而他根基好、反應快,保住了一縷殘破的靈識。那靈識泛著幽光,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山洞裏胡亂飄蕩,發出驚疑的叫聲:“怎麽回事?!我……我死了?!不會吧……”

隋澈意識未泯,尚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忽又感到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緊接著洞中碎石滾滾砸落,隋澈再顧不得思考,直奔洞口飛去。

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恰如此時,眼看著就要逃出山洞,隋澈突然發現一波洶湧湍急的泥水自洞外呼嘯而過,下一刻就把洞口給徹底堵死了。

“真是……倒黴啊……”靈識太過虛弱,吐出這句輕音就掉落在地,黯然無光了。

隋澈欲哭無淚,不甘地想:早知道不選這破地方了!什麽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還以為能助我成仙,結果竟害我慘死於此?!嗚嗚嗚——不要啊!我,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呢,我還沒成仙、沒成神、沒帶阿姐逃離妖界……我……我不想死!不能死啊!誰來救救我——

“洞裏有人嗎?”

隋澈:!!!

聽聞洞口傳來一女子的呼聲,靈識倏又清醒過來,拼盡全力冒出一點微弱的幽光。可仍無濟於事,它被壓在亂石底下無法被人瞧見。

“有人嗎?有人沒有……”

隋澈:有有有!千萬別走!

靈識使勁兒地擠,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聲,只發出一輕屁之音:“噗~”

“……”

若能化形,隋澈定是兩眼一翻昏死過去:太丟臉了!

忽聽外邊響起一個冷漠的男聲:“牛見花仙僚,你別喊了,如此偏僻的山洞怎可能有人在裏面啊?鬼都嫌的破地方……”

隋澈氣呼呼的:這人怎麽說話呢!什麽叫鬼都……唉,罷了,我也快是連鬼都不如了。

靈識再次努力閃爍出微光,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從夾縫間挪出半寸,蠕移到角落裏對著石壁放了一個稍大點兒的屁聲:“噗噗~”萬幸還附帶兩聲回音,“噗——噗——”卻也是細若游絲,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隋澈暗暗祈禱:牛見花牛大姐啊!您明察秋毫、耳聽八方,可一定要發現我這求救信號!快點進來救我啊!

豈料,洞外又有一個男聲不滿地催促:“別磨嘰了牛見花,快點走吧!咱們領的任務是去凡間的昭陵城救災,不是這裏……”

隋澈:啊啊啊你快閉嘴吧你!

方才那冷漠男聲忍不住再次開口,小聲同另一男仙僚嘀咕:“若非我家神君缺功德缺得厲害,我才不想跟她一起救災呢!整個慈賑司頂數她最懶散,目無仙規仙律,每每出任務還都要其他仙僚幫忙照看她座下那頭老青牛……麻煩極了!”

隋澈:你也閉嘴!

洞外安靜了一會兒。

隋澈心涼半截,連帶著靈識也暗淡下去,最終幽光盡滅。消弭之際,他最後聽到的話是那個叫牛見花的女仙君用清冷無情的聲音對二位仙僚說:

“你們先去昭陵,我隨後趕上。”

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洞中妖氣快要散了。華瀲惕視周圍,見四下無人立刻化出真身擺動龍尾,只輕輕一拍就打散了堵住洞口的泥石,而後迅速收起龍尾,施法撐起青罡罩護身,小心地走入洞內。

“妖友何在?”華瀲一邊輕聲呼喚,一邊快速搜尋。她能感受到逐漸消失的妖氣,可怎麽也找不到其身所在,又以法術探查許久,終於在石壁角落發現了那縷奄奄一息的靈識。

此時的隋澈已入彌留,再無法讓靈識發出幽光回應。

華瀲蹲身捧起靈識,回首打量洞中情狀:雖被碎石砸的亂七八糟,但依稀可辨先前的痕跡,吃穿用度一應俱全,各種物件也都擺放得規整有序。她走到那張被砸成兩半的書桌旁,見一只女相的木雕娃娃掉在了縫隙裏,看著掌中靈識心想:原來這靈識之主是為了早日與心上人結為道侶,所以選擇在此靈氣充盈之處閉關苦修。卻不料突遇天災,妖身盡毀,只剩下這一點點破碎的靈識,當真是……

倒黴透頂。華瀲暗嘆,在臂上化出龍鱗,指尖劃過堅硬的鱗片,剖出血珠滋養靈識。

眾所周知,四海八荒、天上地下的極品良藥加在一起都遠不及龍血珍貴。不至片刻,靈識果然重新煥發了光彩,隋澈的意識也隨之覆蘇,只是一時半刻還有些迷迷糊糊,不能發聲。

“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我有成人之美。今日救你不為別的,只看在你對她一片真心……”華瀲微微俯身,欲把靈識放回女相木雕身邊,“有情人總是要終成眷屬的。”

然而,這靈識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黏在掌心,憑她怎麽甩都甩不掉。

華瀲蹙眉:“我不能帶你走。”

靈識並不理會,牢牢貼附在她手上討好似的磨磨蹭蹭,那副左搖右擺的模樣可謂諂媚至極。

華瀲眉頭更緊。想到兩位仙僚還在等自己,不好再耽誤下去,她揮了揮手,姑且將靈識隨身藏好,匆匆趕往昭陵。

……

昭陵一地,東臨長右山,北接五渚湖。一個月前,天道降讖:長右出山,五渚倒流,水淹昭陵。慈賑司因此派仙界先遣隊出發昭陵城,欲以“生靈攔路”的方式警示那裏的百姓早早搬離,可惜,失敗了。

誠如讖言,兩日前五渚大水倒灌,湍急的水流幾乎漫過半座長右山,附近的縣邑均遭受洪災之難,慈賑司只好改派仙界救援隊速速趕至昭陵。

因事涉水患且非先遣隊的任務,華瀲本無心理會,但耐不住老青牛仙緣已至,只差五十功德便可得道升仙,錯過的話恐怕要再等百年。尤其是當那兩只水汪汪的牛眼露出苦苦哀求之色時,她到底是心軟了,找到慈賑司司長汐寤仙君自請加入此次救援,最終跟隨仙僚來到了昭陵。

只不過同行的兩位仙僚甚是尖嘴薄舌,見她姍姍來遲,又開始酸言酸語:

“牛見花仙僚,你可算來了,方才那山洞裏可有人?”

“不用問了,肯定沒有,方才定是打著救人的幌子跑去偷懶了……哼,我告訴你牛見花,要是因為你耽誤了我幫神君賺功德,我定會同汐寤仙君告你的狀!”

“隨你。”華瀲懶得理會,穩坐牛背睥睨足下土地:這洪水猶如一只食飽饜足的猛獸賴著不走,時不時掀動水浪引得洪流持續泛濫、蔓延。整個昭陵盡數被淹,再無一處落腳地,百姓們或爬高求生或抱緊斷木,拼了命地呼天喊地……

華瀲眸光凜然,沈聲下令:“老牛,再靠近些。”

老青牛“哞哞”叫了兩聲,蹄踏祥雲緩緩降下七八丈餘。兩位仙僚見其有所動作,不甘於後,生怕被搶了先機少賺了功德,急吼吼往下沖去,還振振有詞地警告說:

“牛見花!你別貿然行事啊!救援隊的差事絕不是你們先遣隊那般簡單!”

“沒錯!事關人命,切莫沖動!你先別……哎喲!”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只顧阻攔,卻不慎被湧動的激流沖散了腳下祥雲,趔趔趄趄險些撞到老青牛。好在華瀲眼疾手快,揮出掌氣推開了二人。

適才辨不出妖氣,現下又蠢笨爭功,華瀲終於發作,不耐煩地呵道:“術法低微就不要沖出來礙手礙腳,丟人現眼!”

她說話時不自覺散發出真龍氣息,其威顯赫大有震懾之效,令兩位仙僚心中平添了幾分忌憚。雖是不明所以,他們到底不敢再說了,一時間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許是受龍息影響,被龍血浸潤過的靈識悠悠轉醒,閃動著微末的光點。其中一名仙僚有所感應,像拿住了什麽把柄似的指著華瀲質問道:“好你個牛見花!說!你身上為何會有妖氣?”

另一仙僚聞言細嗅,亦辨出那靈識上未及散盡的妖氣,驚聲附和:“是妖氣!難不成,昭陵水患是你和妖孽勾結所致?”

呵,這才是真正的無妄之災吧?華瀲不動聲色地輕撫牛角並趁機把靈識藏於牛耳中,然後繞指作法變出一朵結結實實的祥雲,從牛背跳下來踩在雲上,又對老青牛施了一層青罡罩命它先行救人。最後,她負手而立,瞥一眼仙僚,怠慢道:“你家神君缺的德,還想不想要了?”

兩位仙僚齊齊瞠目:“你怎麽說話呢!”

華瀲置若罔聞。兩位仙僚觀其神態甚是目中無人,不由得頓生惱火,又一次接連發難:

“你不是我們救援隊的,憑什麽自作主張讓那頭牛下去?且不說能不能救人,若有凡民因此受傷,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此次水患如此之大,僅靠一頭牛能救幾個人?你一介狂妄散仙,當真是不知好歹了。”

華瀲倒不多言,只兩手一攤:“請。”

“……”

仙僚各哼一聲,架勢十足地俯身沖去,然一靠近水面立刻被水浪猛一拍打,甚是狼狽地跌進了水裏。

華瀲勾了勾唇,無聲嗤笑,馭雲靠近並停在對方頭頂,故意問道:“二位,怎麽不救人啊?”

那兩位仙僚顏面盡失,氣得瞋目切齒,正想出言駁斥時突然兩眼一黑,雙雙昏去。

華瀲彈指施完迷魂咒,喚來老青牛把這兩個礙事的駝去岸邊。隨後,她立身半空,凝視洶湧洪流,對準水面擡動掌心釋放出真龍力量。

只見一道金光覆蓋於水面,駕馭著水勢慢慢地往五渚湖流動,不多時,洪水盡退,土地覆現,凡民得以喘息。

華瀲收手,面無表情地乜斜那兩個仙僚,道:

“這下,你家神君缺的德盡可補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