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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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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

周海升這頓飯吃得是心力交瘁,如同在懸崖邊跳了一整晚的探戈。

眼見著姜夜明笨拙又努力地把話題從“情侶關系”扭轉到“甜品教學”再升華到“幫哥們追女友情比金堅”上,周海升內心五味雜陳。

一方面感動於哥們兒這“舍身取義”的精神,另一方面又深深懊惱自己嘴比腦子快,給哥們兒挖了這麽大一個坑。

尤其當姜夜明一臉“我聰明吧快誇我”地提議讓他帶小雅去甜品店約會時,周海升看著賀笑暉那副“嗯,我教的,怎麽?”的隱晦表情,差點當場心肌梗塞。

這哪裏是提議?這分明是往他心上插刀還順便撒了把“你們只是模仿,我們才是原創”的椒鹽!

在這種“犧牲兄弟一人,幸福我們一對”的詭異愧疚感和“趕緊逃離修羅場”的強烈求生欲驅使下,周海升在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著結了賬。

動作之迅猛,姿態之決絕,仿佛不是在付錢,而是在拆彈。

“走走走,夜明,賀先生,今天這頓必須我請!誰也別跟我搶!”周海升把收集拍在賬單上的氣勢,堪比英雄就義。

姜夜明張了張嘴,想說“說好我感謝賀老師的”,但看著周海升那“你再拒絕我就當場自刎以謝天下”的眼神,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行吧,哥們兒開心就好。

賀笑暉倒是沒什麽表示,只是淡淡地瞥了周海升一眼。

四人各懷心思地走出餐廳,剛推開玻璃門,一股帶著濕意的涼風就撲面而來。

“咦?下雨了?”姜夜明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絲,眨了眨眼。

天色早已暗沈,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周海升一看,立刻說道:“下雨了不好打車,小雅夜明,我送你們回去!”說著就要拉姜夜明。

姜夜明此刻大腦CPU雖然恢覆了基本運行,但一想到要面對前排可能進入“你儂我儂”模式的哥們情侶,瞬間頭皮發麻。

“別別別!”他連忙擺手,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背包甩出去,“你們倆剛和好,趕緊二人世界去!我這閃閃發光的電燈泡得有自知之明!我打個車就行,很方便的!”

“可是下雨天……”周海升還想堅持。

“沒事兒,我送夜明。”一個低沈的聲音插了進來。

賀笑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姜夜明身側,他手裏拿著一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長柄黑傘,傘骨線條流暢冷硬,跟他的人一樣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姜夜明:“順路,送你。”

姜夜明:“!!!”賀老師您家住別墅區,我住出租公寓,這路線在地圖上能畫個對角線,順的是哪門子路?宇宙的盡頭嗎?

他剛想婉拒,旁邊的小雅卻悄悄掐了周海升一把,用氣聲快速道:“傻啊你!沒點眼力見兒!人家‘男朋友’要送,你湊什麽熱鬧!”

周海升被掐得齜牙咧嘴,只好換上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連忙道:“啊對對對!有賀先生送你我們就放心了!那什麽,夜明,賀先生,我們先走了啊!再見!”

說完,不等姜夜明反應,周海升就摟著小雅,以一種近乎逃離戰場的速度,沖進雨幕,跑向不遠處的停車場。

雨絲帶著涼意落在臉上,姜夜明看著身邊撐著黑傘、如同沈默雕像般的賀笑暉,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且粘稠起來。

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源自於賀笑暉本身的存在,也源自於餐廳裏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失控瞬間。

“那個……賀先生,其實我真可以自己……”姜夜明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車在那邊。”賀笑暉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傘面微微傾向姜夜明這邊,恰到好處地為他擋住了所有雨水,而賀笑暉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暴露在了雨絲中。

姜夜明看著他那被雨水微微打濕的昂貴西裝面料,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吧,大佬說了算。

他默默跟著賀笑暉走向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車內空間寬敞,內飾精致,彌漫著一種淡淡的、冷冽的木質香氣,跟賀笑暉身上的味道很像。

姜夜明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駕駛,系安全帶的動作都透著拘謹。

他感覺自己像是誤入豪華宮殿的土撥鼠,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賀笑暉熟練地啟動車子,平穩地駛入雨夜的車流中。

車內只有雨刷器規律的刮擦聲和空調細微的風聲,安靜得讓人心慌。

姜夜明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教我,還麻煩您送我回去……”

“地址。”賀笑暉目視前方,言簡意賅。

“哦哦,在景秀公寓,就是西區那個……”姜夜明連忙報上地址。

賀笑暉在導航上輸入地址,沒再說話。

姜夜明:“……”好的,聊天終結者技能點滿。

他只好扭頭看向窗外,雨中的城市霓虹模糊成一片片斑斕的光斑,像被打翻的調色盤。

就在姜夜明內心戲豐富到可以拍一部八十集連續劇時,賀笑暉突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你朋友,很有趣。”

姜夜明一個激靈,連忙轉過頭:“啊?周海升嗎?他那人就是嘴快,腦子經常跟不上,但人絕對是好心!今天的事他絕對不是故意的,您千萬別介意!”

賀笑暉從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看到青年急得鼻尖都冒汗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情緒。

“嗯。”他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姜夜明心裏更沒底了。這“嗯”是幾個意思?是“我知道了”還是“我記下了”?

賀笑暉沒有再出聲,他在一個紅綠燈時摸了一顆檸檬薄荷糖吃,姜夜明認得這個牌子,酸的要死。

他忐忑不安地摳著安全帶,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等著廚師決定是清蒸還是紅燒。

一路無話(主要是姜夜明不敢再說,賀笑暉懶得再說),車子終於停在了景秀公寓樓下。

“到了,謝謝賀老師!”姜夜明如蒙大赦,立刻解開安全帶,準備以光速下車逃離這低氣壓環境。

“嗯。”賀笑暉依舊是那個單音節。

姜夜明推開車門,雨還在下。

他正準備冒雨沖進公寓樓,忽然想起什麽,出於基本的社交禮儀,他扶著車門,彎下腰,對著車裏的賀笑暉客套了一句:“賀老師,雨還挺大的,要不……上來喝杯水再走?”

他發誓,他真的只是客套!

就像中國人見面問“吃了嗎”一樣,屬於不走心的禮貌用語!

按照正常劇本,賀笑暉應該高貴冷艷地拒絕,然後開車離去,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車尾燈。

然而——

賀笑暉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透過雨幕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線,黑得令人心顫。

“好。”

姜夜明:“……啊?”

他僵在原地,大腦再次宕機。好?好什麽好?我聽到了什麽?幻聽了嗎?

直到賀笑暉熄火,拔下車鑰匙,撐著那把黑傘走到他身邊,用眼神示意“帶路”時,姜夜明才如夢初醒。

臥槽!他來真的!

姜夜明此刻恨不得穿越回三秒鐘前,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讓你客套!讓你多嘴!這下好了吧!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幹笑兩聲,聲音都在發飄:“呵……呵呵……那、那賀先生請跟我來……”

他領著賀笑暉走向公寓樓,內心已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他飛快地回憶著自家那狗窩一樣的出租屋今天早上出門前有沒有收拾?沙發上有沒有堆著沒洗的衣服?桌子上有沒有吃剩的泡面?垃圾桶滿了沒?

而跟在姜夜明身後的賀笑暉,表面平靜無波,內心卻遠非如此。

他當然不是真的渴了,想來喝這杯水。

餐廳裏那幾滴意外的“甘露”,如同在他壓抑許久的欲望堤壩上鑿開了一個細小的孔洞,洶湧的渴望正不斷沖擊著理智。

他原本的計劃是收集姜夜明使用過的餐具,那上面殘留的氣息雖然微弱,但足以作為替代品,幫助他度過這次突如其來的強烈“饑渴”。

然而,周海升的攪局讓他功虧一簣。他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做出收集別人餐具這種變態行徑。

他不能空手而歸。

那味道還在他的唇齒間若有若無地徘徊,勾魂攝魄。

他需要更多……哪怕不是直接品嘗,僅僅是靠近,沈浸在那濃郁的氣息裏,或許也能稍稍緩解這燒灼靈魂的饑餓。

所以,當姜夜明發出那句客套的邀請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哪怕知道這很危險,哪怕知道自己正在失控的邊緣試探,他也無法抗拒這個踏入對方私人領地、全方位感受那“盛宴”氣息的機會。

兩人各懷鬼胎地走進了公寓樓。姜夜明的出租屋在十二樓,一梯四戶,環境還算幹凈整潔。

站在門口,姜夜明的手有點抖,鑰匙插了幾次才插進鎖孔。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賀老師,請進,家裏有點亂,別介意……”他硬著頭皮說道,按亮了客廳的燈。

暖黃色的燈光灑下,照亮了這間不大的公寓。

出乎姜夜明的意料,客廳雖然不算特別整齊,但絕對稱不上狗窩。

沙發上隨意搭著一條薄毯,幾個造型可愛的抱枕堆在一角;茶幾上放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幾本美食雜志和一個馬克杯;角落裏的健身器材(主要是晾衣架功能)上掛著幾件衣服;整體風格是舒適的單身男性住所,略帶一點淩亂的生活氣息,但並不臟亂。

姜夜明暗暗松了口氣,感謝昨天突如其來的收拾欲望!

“房子不錯。”賀笑暉掃視了一圈,語氣平淡地評價道。他脫了鞋,穿著襪子踩在木地板上,動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還行還行,租的,商業公寓,水電貴了點,不過一個人住挺舒服的。”姜夜明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把沙發上的薄毯疊好,“賀先生您坐,我去給您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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