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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朝與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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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朝與暮

殘陽將皇宮的琉璃瓦鍍上一層暖金,早朝的鐘聲悠悠散去,文武百官依次從宣政殿內走出,衣袂摩擦間皆是低聲交談與步履輕響。

新金國的朝堂規制嚴謹,皇子朝臣皆需循規蹈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這森嚴的規矩,在楚纖塵與沈憶寧之間,向來是形同虛設。

沈憶寧身著玄色繡雲紋的皇子朝服,步履沈穩地走在人群之後,不願與旁人過多攀談,只想盡快回到自己的皇子府處理事務。

……

父皇的生辰將近,宮中大小事宜皆需他親自操持,連日來忙得腳不沾地,連片刻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身後,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快速靠近,帶著獨屬於楚纖塵的張揚與肆意。

前些日子楚纖塵捅破了那層窗戶紙,直白地表露了心意,礙於身份與世俗眼光,沈憶寧始終與對方保持著幾分克制。

可楚纖塵向來不是會藏著掖著的性子,越是克制,他便越是想要靠近,將人牢牢攥在手心。

楚纖塵幾步追上沈憶寧,左右環顧了一眼,見周遭朝臣皆在各自交談,無人留意這邊,便快速從袖中抽出一本裝幀精致的線裝書籍,擡手輕輕丟向沈憶寧。

書籍不重,恰好落在沈憶寧懷中。

他下意識擡手接住,指尖觸到那光滑的綾緞封面,眉峰微蹙,側頭看向楚纖塵,語氣平淡無波:“何事?”

“收好了。”

楚纖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裏藏著幾分不懷好意的促狹。

那模樣像極了偷得了糖吃的孩童,滿心都是等著看沈憶寧反應的期待。

沈憶寧垂眸看著懷中的書,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看起來像是一本普通的古籍孤本。

他心中暗自奇怪,楚纖塵素來不愛舞文弄墨,鮮少會送書籍給自己,今日這般舉動,實在反常。

他本不想理會,可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指尖微動,輕輕翻開了書頁。

只一眼,沈憶寧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清冷的面色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緋色。

他呼吸猛地一滯,手下意識地合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書頁捏皺。

書中哪裏是什麽古籍,竟是繪著兩名男子親昵姿態的圖冊!

筆觸細膩,畫面露骨,饒是沈憶寧素來沈穩,也從未見過這般東西,一時之間又羞又惱,氣血上湧,只覺得臉頰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他猛地擡眼,看向身旁笑得一臉得意的楚纖塵,聲音因羞惱而微微發顫,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楚纖塵!”

這一聲喊,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惱怒。

沈憶寧此刻臉紅脖子粗,平日裏淡漠的眉眼此刻染上了濃烈的嗔怒,反倒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鮮活的人氣,看得楚纖塵心頭一蕩,眼底的笑意更濃。

楚纖塵故作無辜地攤了攤手,語氣輕佻又帶著刻意的調侃:“給我們四皇子漲漲見識,我猜你一向深居簡出,一心操持事務,定然沒看過這些東西。”

“滾!”

沈憶寧咬牙切齒,將手中的書狠狠往楚纖塵懷裏塞去,指尖都在微微發抖,“我不要,我也不想看!你趕緊拿走,別拿這些汙穢之物汙了我的眼!”

他自小接受皇家正統教育,言行舉止皆循規蹈矩,何曾接觸過這般大膽的東西,此刻只覺得又羞又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楚纖塵卻偏偏不接,側身躲開,身子微微前傾,湊近沈憶寧的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你不看也沒關系,要我今晚親自去你府中,慢慢教你,也是可以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沈憶寧的身子瞬間僵住,臉頰更紅,猛地偏頭躲開,語氣嚴肅又帶著幾分羞憤:“請你潔身自好!”

楚纖塵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倔強的模樣,心頭的歡喜與愛意幾乎要溢出來,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泛紅的耳根,聲音低沈又繾綣。

“對你,我忍不住啊。”

一句“忍不住”,直白又滾燙,像一顆石子投入沈憶寧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他的心猛地一跳,不敢再與楚纖塵對視,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亂被對方看穿,腳下下意識地加快步伐,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讓他手足無措的地方。

見沈憶寧落荒而逃,楚纖塵哪裏肯放,立刻擡腳跟上,腳步輕快,語氣裏滿是戲謔與纏膩:“這麽著急走啊?我也急,急著……”

話說到一半,他故意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憶寧挺拔的背影上,眼底閃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後半句雖未明說,卻帶著十足的親昵與依賴,全然沒有方才的輕佻。

沈憶寧被他纏得沒辦法,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瞪著他,眼中滿是惱怒與無奈,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呵斥。

“你是不是有病!光天化日,在這皇宮禁苑之中,口無遮攔,成何體統!”

說著,他心中羞惱之氣翻湧,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拍開楚纖塵湊過來的身子,教訓一下這個總是肆意撩撥他的人。

可他的手還未落下,便被楚纖塵精準地握住了手腕。

楚纖塵的手掌寬大溫暖,力道適中,既不讓他掙脫,也不會弄疼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細膩的肌膚,帶著幾分貪戀的觸碰。

“嘖,你給我松開!”沈憶寧掙紮了一下,手腕卻被握得緊緊的,動彈不得,臉色愈發難看。

楚纖塵卻順勢反手,輕輕一拉,將沈憶寧直接拉近自己的懷中,隨即伸出手臂,牢牢地摟住了他的腰。

兩人身形相貼,沈憶寧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纖塵沈穩的心跳,還有他身上溫暖的溫度。

沈憶寧瞬間僵在原地,渾身都緊繃起來,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壓低聲音急道:“還有人……這裏是宮道,會被人看見的!”

皇宮之中,耳目眾多,皇子與將軍這般親密相擁,若是被人瞧見,定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沈憶寧心中焦急,掙紮的力道卻不敢太大,生怕引來旁人的註意。

楚纖塵卻不管不顧,將臉輕輕埋在沈憶寧的肩窩處,鼻尖縈繞著沈憶寧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滿心都是失而覆得的溫柔。

他唯有在沈憶寧面前,才會卸下所有防備,露出這般撒嬌的模樣,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委屈。

“別動,我就抱一下……一下就好,好不好?”

那語氣,像極了討要糖吃的孩童,帶著滿滿的依賴與不舍,瞬間軟化了沈憶寧的心。

沈憶寧的掙紮漸漸停了下來,身體的緊繃也緩緩消散,他能感受到楚纖塵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肩窩處傳來的溫熱呼吸,讓他心頭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暖意。

自從楚纖塵表白之後,兩人便一直沒有機會好好相處。他忙著籌備父皇的生辰宴,從宴席規制到禮品籌備,事無巨細皆需親自過問,每日從早忙到晚,連與楚纖塵說上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此刻被楚纖塵緊緊抱著,感受著他真實的溫度,沈憶寧心中那點羞惱與無奈,漸漸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取代。

他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是沒有再推開,任由他抱著。

見沈憶寧順從,楚纖塵心中歡喜不已,將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思念:“憶寧,我好想你。”

沈憶寧垂眸,看著落在自己胸前的銀白朝服衣角,輕聲道:“這才幾日……不過短短數日未見而已。”

“幾日不見,如隔三秋嘛。”楚纖塵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更何況是好幾日,我都快想你想瘋了。”

直白的情話,聽得沈憶寧臉頰再次泛紅,卻沒有再反駁,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楚纖塵抱著,享受這片刻的靜謐與溫柔。

宮道上偶爾有宮人、太監路過,皆低著頭匆匆走過,不敢擡頭多看兩位貴人一眼。

夕陽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暖融融的光線裹著繾綣的情意,在宮墻上暈開溫柔的輪廓。

就在兩人沈浸在彼此的溫柔之中時,不遠處的廊下,兩道身影緩緩走過,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為首的女子正是沈憶寧的側妃宋冰香。

她今日入宮向皇後請安,此刻正準備返回皇子府,身旁跟著的是王慎,一路隨行伺候。

宋冰香的目光落在宮道中央相擁的兩人身上,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淡淡的了然。

她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與輕嘆,對身旁的王慎說道:“他們……殿下與月明將軍,關系何時變得這般好了?”

王慎順著宋冰香的目光看去,連忙低下頭,不敢多看,恭敬地回應道:“側妃娘娘有所不知,我們殿下與月明將軍關系一向很好,只是平日裏不常顯露罷了。”

他跟隨沈憶寧多年,自然知曉自家殿下與楚將軍的情誼非同一般,只是有些事情,身為下人,只能裝作不知,不敢多言半句。

宋冰香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相擁的兩人。

沈憶寧平日裏淡漠的眉眼,此刻在楚纖塵的懷中,竟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她的心頭輕輕一嘆,沒有再多留,輕輕擡手,示意王慎跟著自己,悄然轉身離開,未曾打擾這片刻的溫柔。

宮道上,楚纖塵依舊抱著沈憶寧,舍不得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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