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自卑。

關燈
第58章 第 58 章:自卑。

兩人的身體在水中緊密相貼。

青垣微仰起頭,水汽模糊視線,只看見那張俊臉近在咫尺,鬢發濕潤,臉頰透紅,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地伸手,用力圈住溫疏的腰肢,另一手掌著對方後腦往下按。

溫疏與他對視,順從地沒有反抗,淡色的唇一寸寸貼近他。

卻又在他們即將觸上時,狡猾地偏頭躲開,唇角勾起惡劣的笑,睨他一眼,“不說不給。”

“……”

青垣立時回過神,臉頰熱燙,又收攏手臂,低下頭,腦袋抵著溫疏的胸口。

沈默地靠了一會兒,他輕聲問:“少爺看見了,是嗎?”

知道青垣說的是跟蹤一事,溫疏沒有否認,“嗯”了一聲,又忍不住好奇問:“你看見我了?”

“沒有,我以為是幻覺。”青垣輕輕搖頭,額頭抵著他蹭了一下,“但是我聞到你的信息素了,回去的路上,都是。”

“……你怎麽跟跑得快一樣,鼻子這麽靈?”溫疏有點無奈,“我自己都沒聞到。”

“呵。”

青垣輕笑了聲,擡起頭看向溫疏。視線掠過對方胸口至脖頸的大片紅痕,微微一頓,掐著腰的手掌不自覺收緊。

面上卻神色如常,“少爺的信息素很……特別,在那樣的環境裏,太突出了。”

很香……

“好吧。你快說,別想轉移話題蒙混過關。”

溫疏輕捏了下青垣的後頸,又沈下臉,語氣嚴肅,“你去那裏做什麽,他們是什麽人,你們做了什麽交易,為什麽是用你的信息素結晶去換?”

“……”

青垣抿著唇,又將臉埋入溫疏的胸膛,沈默片刻,閉目深吸口氣才開口:“他們的身份,少爺應該猜到了,那裏也只是組織的一個小據點。我換的,是臨時抑制劑。”

“什麽抑制劑?”溫疏微微睜大眼。

“嗯,就是,能暫時緩解我每次信息素爆發的痛苦。而我的信息素結晶,對他們來說是‘優質樣本’。因為,比我更早接受改造的人……”

青垣喉頭輕滾,聲音愈發沈悶沙啞,“大部分人都死了。相對來說,我算是最成功的那一個。”

說著,青垣勉強扯出一個自嘲的笑,面色蒼白。

“那這個臨時抑制劑,沒有副作用嗎?”溫疏的心猛地沈下去,眉頭緊蹙,把人撈起來,“你必須要用嗎?”

“……我不知道。”青垣抿著唇,誠實地搖頭,又抱緊他,“沒關系,這在我的接受範圍內,少爺不必擔心我。”

“呵,不用擔心?”溫疏冷笑,把人推開,“可能嗎?”

所以青垣一直在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通過向那些傷害他的人提供研究材料,換取短暫的喘息,而那些人又利用這些,反過來繼續在青垣身上做實驗?

……這簡直是一個令人絕望的循環。

溫疏捏了下眉心,又看向青垣,神色冷峻,語氣愈發嚴厲,“那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有多少是實話?你到底是怎麽跟他們扯上關系的,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欺騙少爺……”

他的視線銳利如刀,青垣身體一僵,眼睫顫抖著,又偏過頭避開他。沈默了片刻,還是開口:

“我,被我的親生父母,以不到一千元的價格,賣給了他們。”

“……”溫疏睜大眼,呼吸微滯。

青垣輕輕扯了下唇角,聲音更低,“好像是我五歲的時候吧?我記不太清了。我從小就接受了腺體幹預手術,那時候我還沒分化。他們似乎想人工地把我‘培養’成一個S級alpha。”

“但是,他們沒有成功。過了幾年,我仍沒有分化成alpha,不管是體能還是什麽,都沒有變化,只會產生那些……信息素。黏在身上,怎麽摳都摳不掉,摳不完……”

青垣又笑,臉色卻難看,眼神也灰暗,“後來他們覺得我沒用,就不怎麽管我了,讓我趁機逃了出來。然後……”

說著,青垣擡眼看向溫疏,灰暗的眼眸總算是煥發出一點光彩,“我就遇到了少爺。是少爺救了我。”

“……”溫疏微微閉目深吸口氣,聲音不自覺放輕了,“那你給他們的結晶,是摳下來的嗎?是哪裏?”

“嗯。”青垣身體微顫了一下,片刻後,他擡起自己的左臂,示意上臂外側的位置,“這裏。”

溫疏不由看向青垣指出的位置,手指輕輕撫上去。隔著濕透的衣物,指腹能摸到一片略微不平整的肌膚。

心臟忽然像是被什麽抓緊了,胸口傳來悶痛。

“……會疼嗎?”溫疏低聲問。

青垣沈默地搖頭。

摳手臂上的不怎麽疼,摳臉上的會疼。

那時候他還小,剛走出那間客房,跟在溫疏身邊,終日戴著口罩,沈默寡言,就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有一天,溫疏在忙事情,將他留在屋子外面,路過幾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將他圍住。明明各個看起來天真無邪,卻向他投來好奇又難掩惡意的目光。

“餵,你為什麽一直戴著口罩?是因為長得很醜嗎?”

“笑死,說不定是怪物吧哈哈哈……”

“快摘下來給我們看看呀!”

為首的男生,不知道是溫家的哪個少爺,笑嘻嘻地伸手就來扯他的口罩。

青垣死死捂住臉,不斷後退,卻被其他人從後面攔著,將他按住。

掙紮間,口罩的帶子被扯斷了,布料滑落。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所有孩子都盯著他的臉,隨即爆發出誇張、尖利的驚叫和大笑。

“哇!他臉上怎麽長那種東西,綠綠的,像苔蘚……噫,好惡心!”

“快離他遠點!完蛋了完蛋了,這會不會傳染啊!”

孩子們四散開來,卻一直盯著他,眼神好奇又恐懼,恐懼的同時又覺得刺激,幾個膽大的人又湊近過來,眼神肆無忌憚。

他僵在原地,身體劇烈發抖,連重新遮住臉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那些目光像針,不停紮在他身上,令他刺痛難堪。

就在那些人伸手過來,想戳他的臉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清冷低沈的嗓音:“你們在做什麽?”

溫疏不知何時出現,伸手摟過他肩膀,把他攬在懷裏,用身體將他擋住,聲音明顯透出怒氣。

圍上來的人立時訕訕縮回手,“我、我們沒幹什麽,只是好奇,跟他開個玩笑……”

“這是玩笑嗎?沒看見他不願意嗎?”溫疏的聲音不大,語氣卻斬釘截鐵,透出一股威嚴,“道歉!”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不情不願嘟囔了幾句“對不起”,很快一哄而散。

人群散去,只剩下他和溫疏。

青垣還僵著,身體還發著抖,眼淚後知後覺地湧出來,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直到他感覺溫疏向他伸過手來時,猛地低頭,把臉埋進自己的胳膊裏。

他這時候忽然反應過來,如果溫疏也看到他的臉,會不會也覺得他長得難看,甚至覺得他惡心?溫疏會不會討厭他?

他不想被溫疏討厭,越想越恐懼,身體抖得更厲害。

但最後,那只手只是落在他的頭頂,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又把一方幹凈的手帕塞進他手裏,輕聲哄他:“我不看你,我也什麽都沒看到,別哭了,好不好?乖。”

“我沒有!嗚——”

青垣猛地搖頭,想說自己沒哭,眼淚卻掉得更兇,出口的嗓音含著明顯哭腔,話沒說完,喉裏就憋不住地溢出一聲嗚咽。

“好好好,沒哭沒哭。”溫疏順著哄他,輕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又輕輕牽住他的手,“別理他們了,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嗯。”

那只手溫暖而有力,青垣用手帕捂著臉,另手緊緊牽著溫疏,跟在對方身後,漸漸沒再發抖。

後來,他才慢慢意識到,原來自己在因這些東西自卑。

年歲漸長,他臉上的結晶並未消退,反而隨著腺體異常繼續蔓延。

每次照鏡子,每次感覺到旁人有意無意掃過的視線,都令他回想起那些孩子的嘲笑。

尤其是……當他有天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溫疏抱有不一般的感情,自卑便愈發強烈。

他想變得“正常”,至少……不要那麽顯眼,不要讓少爺因為自己,而被人在身後議論。

於是,在一個溫疏外出、無人註意的深夜,他偷拿了醫療箱,用消毒過的刀片,對著浴室的鏡子,抖著手,將刀片壓向臉頰生長的結晶。

那些結晶比他想象中堅硬牢固,他用了狠勁,幾乎連帶著一小片皮肉都剜下來。

鋒利的刀刃割開皮膚,刺痛伴隨溫熱液體淌下,滴落在洗手池裏,暈開刺目的紅。

他以為切掉就好了。以為忍一時的疼痛,能換來長久的安寧幹凈。

沒想到,沒過多久,在那新鮮的、血肉模糊的傷口深處,一點新的墨綠色又隱隱浮現出來。

後來,他的傷口愈合了,留下一道淺色的疤。

而那些墨綠色,就在那道疤痕上,固執地、緩慢地又重新生長出來,與他的皮肉糾纏著。

那片皮膚變得更加凹凸不平,他變得更加……醜陋。

他再也沒有嘗試第二次。

更沒有勇氣,在任何人面前摘下口罩。

……

浴缸裏,水溫已經有些涼了。

青垣從漫長的回憶中抽離,才發現自己將溫疏抱得那樣緊,緊到把對方幾乎嵌進自己的胸膛。

他緩緩把人松開一點,又伸手按著對方後腦,仰起頭,

“少爺,你剛剛說了,只要我說,你就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