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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忠犬是如何養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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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忠犬是如何養成的。

“青垣?”溫疏怔了一下,輕輕喊了聲,站著沒動。他在等眼睛適應黑暗,也在等對方主動開口解釋。

但青垣只是沈默地從背後抱住他,臉頰湊在他耳邊,應該沒戴口罩,沒碰到他,呼吸輕而急促,氣息冰涼得不像活人。圈在他腰上的手很緊,但手掌也沒挨到他,只用手臂,像是溺水者勉強攀著救命的浮木。

“你怎麽了?說話。”溫疏等了片刻,還是主動出聲問詢。

但對方仍舊不開口。

他眉頭微蹙,擡手去按墻上的開關。

下一刻,環在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耳畔傳來青垣的嗓音,竟十分嘶啞低弱,險些聽不清,“別開燈……少爺,求您……”

感覺到背後貼著的身軀在輕輕發抖,溫疏不由頓住手,又收回來,“你怎麽了?嗓子不舒服的話,你用手機打字告訴我吧。”

“……沒事,就是老毛病犯了。”

對方搖頭,臉頰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耳廓和頭發,立刻就離他遠些。

溫疏只覺那一瞬間的觸感有些奇特微妙,但稍縱即逝,沒能品出具體。

他追問道:“什麽老毛病?你跟著我這麽多年,我怎麽不知道?”話剛說完,他立刻警覺蹙眉,“你去進修的時候受傷了?”

說著,他掙紮著向後側過身。

“少爺!”對方猛地將他抱緊,但發現自己按不住他,竟是慌不擇路地,將臉頰埋入他頸窩裏藏起來。

肌膚相貼處立時傳來一種奇異觸感,冰涼、柔軟,還有細微的顆粒感,但整體又不至於粗糙。溫疏怔了一下,忍不住問:“你的臉怎麽了?我能看嗎?”

青垣沈默了會兒,臉頰埋得更深,嗓音更低,“……不好看的,很醜。”

“你怕我嫌棄?放心吧。”溫疏輕笑調侃,“是美是醜,我說了才算。”

對方又猶豫一陣,終於慢慢放松力道,輕輕“嗯”了一聲。

溫疏轉過身。

黑暗中,只見青垣站在他背後,一雙青綠色的眼睛靜靜凝視他。下半張臉果然如眼睛一般漂亮,左側臉頰上卻覆著一層……像疤又不是疤的東西。

從顴骨至下頜線,分布著一層極細密的墨綠色“結晶”,完全覆蓋了皮膚表面,微微發著光,像是星河被碾碎了,撒進他的皮膚裏。並且,除了臉頰,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有墨綠色的細小結晶,但遠沒有臉上的這樣細密。

“這是什麽?”溫疏微微睜大眼,忍不住伸手觸上去。

對方下意識偏頭避開,又停住任他撫摸,啞聲解釋:“信息素結晶。我的腺體壞了,信息素控制不住,會從皮膚代償排出……”

“信息素?你不是beta嗎?”溫疏擰著眉,收回手,“你為什麽會有信息素?”

話說完他才註意到,剛進門時他就聞到一股奇特香味,像是雨後濕潤的泥土與某種草本植物混合的氣息,清新而微苦。

他還以為是青垣用了什麽香薰或者香水,原來是對方的信息素。但與尋常的alpha與omega的都不同,才讓他沒有馬上辨認出來。

“……”對方轉開臉,又低下頭,不敢看他,眼睫低垂,薄唇緊抿。

剛經過白天的事,現在又遇上腺體損壞,溫疏很快聯想起來,不由微瞇起眼睛,“你,去哪裏進修?真的是進修嗎?”

青垣不敢看他,也不答話,默不作聲。

“你——”溫疏眉頭蹙得更深,抱起雙臂,有些生氣了,但質問的話剛出口又止住,隨即輕輕嘆了一聲。

他想起以前,他剛見到青垣的時候。

那年他十二歲,來到溫家已經四年多。周伯平常很照顧他,他也樂意幫周伯做事情,閑著沒事就隨對方一起外出。

那天就是如此,溫疏跟著周伯外出采購。當時他年紀不大,還是愛玩,也因為許久沒出過門,有些興奮,再加上那天時間充裕,回程的路上,他就專挑沒走過的路,說是探險。

周伯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有點追不上他,不停喊著“小心”、“跑慢點”,但少年已經竄出去很遠。

等他氣喘籲籲追上,竟發現溫疏杵在一條小巷子裏,不跑了。再走近些,才發現那巷子裏還有個人。

是個小孩子,身形瘦弱,瞧著比已經開始發育的溫疏矮一頭。大冬天的,穿得單薄,蒙著臉,只露一雙眼睛,是罕見的青綠色。頭發打結,渾身臟兮兮的。不知發生什麽,四肢裸/露在外的皮膚沒一處好的,有的甚至還在滲血。

周伯心善,一看小孩兒是這副慘狀,當即上前關心詢問對方,家住哪裏,大人怎麽不在身邊,是不是迷路了之類的。

他問了十句,那小孩兒一句都沒應,抱膝蹲在墻角,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周伯有些挫敗,看向溫疏。溫疏笑了一下,說他剛剛也是這樣問的,但這小孩也不理他。

雖然不理人,但他們既然看見了,實在放不下心就這麽走掉。周伯就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還沒撥通,只是響起鈴聲,那小孩兒猛地站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周伯,聲音嘶啞地說:“不要。”

周伯不明所以,但還是掛斷了電話,又勸道:“那你家在哪裏?快回去吧,天快黑了,你家裏人會擔心的。”

小孩兒又沈默下來,過一會兒才說:“我沒有家了。”

“啊……”周伯怔了一下,“抱歉,那——”

一旁的溫疏很快接話:“那你要不要跟我們回家?”說著,他還從自己拎著的購物袋裏,挑揀出幾樣吃的給人遞過去,“給你吃。好吃的。”

對方望過來,沒應聲。

溫疏就撕開其中一個的包裝,自己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遞出去,邊咀嚼著邊說,“真的好吃,你嘗嘗。”

那是一只肉松面包,橢圓形,頂端缺了一個小月牙。面包體是誘人的焦糖色,金黃色的肉松極慷慨地鋪了一整面,蓬松纖細,下面還擠了一層淡黃色的奶油。整只面包散發出一股紮實的、溫暖而醇厚的烘焙香氣。

小孩兒不說話,但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裏的面包。在溫疏又往前遞,幾乎快湊到臉上時,終於伸手接住,用胳膊擋著臉,幾秒鐘就吃完了。

溫疏用一個面包把小孩兒勾引回家,但對方到家之後,還是不怎麽說話。周伯本來想親自照顧這個孩子,畢竟溫疏自己也就是個孩子,但年末事務繁多,他實在分身乏術。於是這任務就落到溫疏頭上。

十二歲的溫疏並不太擅長照顧人,但他還算有耐心。

初時,小孩兒還是抱膝蜷縮在客房角落,像只不安的幼獸。溫疏拎著醫藥箱湊近時,對方的身體明顯繃緊,怎麽也不肯讓他碰。

溫疏沒有勉強,輕聲道歉,還給了對方一顆糖。對方沒動,那顆糖一開始在哪,第二天再看還是在哪。

等桌子上堆了五顆糖時,小孩兒的傷勢變得嚴重了,卻還是倔強,表面上看不出什麽,直到溫疏離開,他竟直接發燒昏迷,幸好溫疏去而覆返及時發現,請了醫生,還親自守在床邊照顧了一整晚。等對方終於好些,溫疏臨走,又往人手裏塞了顆糖。

沒想到,第二天再來時,他發現曾經留下的糖少了兩顆。

那天之後,溫疏時常給人帶糖果,還有各種零食,果凍、巧克力派、夾心餅幹,對方當時沒要,但溫疏放在他手邊的東西,總會在第二天消失。

不過,有時候溫疏什麽也沒有給,他要走,對方還會抓著他的衣袖。但也不說話,就用漂亮的綠眼睛盯著他。溫疏笑著說零食吃多了不好,下次給帶別的。對方才點點頭,松開手,但又抓住他,有些著急地搖搖頭。溫疏看明白對方的意思,卻故意裝作不懂,徑直離開。

後來溫疏除了帶糖果,偶爾還帶點自己無聊時隨手做的小玩意兒。送的時候,對方沒什麽反應,但溫疏有一天發現,自己送的東西,全都被人仔細收好,甚至擺在玻璃櫃裏。

溫疏還搬來自己的書。起初是童話繪本,後來是一些有趣的小說,再後來是溫疏自己在讀的、對成年人來說都有些晦澀的讀物。他把書攤開在兩人中間的地毯上,也不管對方看不看,自己就念出聲來。對方不看書,卻一直認真地聽他讀。

變化是緩慢發生的。

先是青垣不再蜷在角落,而是會坐在溫疏對面的地毯上。後來,溫疏說“伸手,換藥了”時,青垣會主動挽起袖子。再後來,某天溫疏又給他送東西,他開口說“謝謝”。

直到更冷的時候,下了大雪,溫疏貪玩,不幸患上重感冒,被周伯勒令臥床。他昏沈沈睡到半夜,口渴醒來,卻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還是溫熱的。自己額頭上也墊著熱毛巾。

他楞了一會兒,披衣下床,卻看見青垣沒睡,正坐在窗邊看雪。

聽見動靜,對方轉過頭,月光和雪光交織著映照他的臉,那雙青綠色的眼睛幽幽發亮,像一汪湖泊。

“你……”溫疏嗓子啞得厲害,“一直照顧我?”

青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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