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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我在你心裏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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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我在你心裏算什麽?

怎麽會有人……能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出這種話?

難道什麽關系都不是,就可以隨便食言嗎?他們是什麽關系,難道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嗎?

齊雲朔咬緊牙,死死盯著溫疏,只覺對方臉上的笑意分外刺目,令他眼眶發酸,視野一瞬模糊。

他微閉上眼,深深呼吸著,努力嘗試平覆,“……你親口給我的承諾,不需要遵守,平常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那我在你心裏,算什麽?”

明明開口時,他覺得自己已經能心平氣和地與對方理論,話出口卻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顫抖,含著明顯的哭腔,說不出的卑微和幽怨。

而溫疏還是笑著,無動於衷,像是嘲諷。

他不由惱羞成怒,克制不住地拔高音量,怒吼出聲,“我在你心裏算什麽,你說啊?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他憤怒的質問在空曠的禮堂中回蕩,銳利刺耳。

對方終於斂了笑,卻眉目平淡,冷靜得殘酷,抱著雙臂不發一言,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只是旁觀他的歇斯底裏,像在看戲。

齊雲朔不由睜大眼,盯著溫疏發怔,急促地喘息著,只覺胸口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卻忽然反應過來,溫疏好像一直沒變,給他的承諾從沒兌現過。

他第一次見溫疏,是在中學的時候。

家教使然,他對自己要求嚴格,從來都是長輩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是第一,無論做什麽。優秀是他的習慣。

直到升上高中,一名轉校生空降,奪走了他的第一。

第一次看見成績榜單排頭不是自己的名字,他有些錯愕,以為這只是個意外,他疏忽了,便愈發努力。

可是即便他已經拼盡全力,那名轉校生還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無數次地搶走他的第一,搶了整整兩年。

中間他偶有幾次重回巔峰,也是追得十分狼狽,堪堪險勝。甚至有幾次對方因病請假,根本沒有參與考試。明明他是第一,卻總能聽見別人在背後說他“撿漏”,好像他自己的努力全不算數,成了笑話。

盡管根本沒說過話,他還是暗自嫉恨了對方兩年。

到第三年,適逢家中出了變故,終日彌漫著低氣壓,他的壓力空前增大,難以言喻的焦慮幾乎要將他擊垮。

某次成績單下發後,因為他依然不是第一,父母在電話裏劈頭蓋臉訓他一頓,還揚言已經把家裏的一條小狗送走。

那條小狗是他不久之前在歸家途中撿的,不是什麽名貴品種,只是隨處可見的田園。它似乎被前主人虐待並遺棄,毛發臟亂,奄奄一息癱在路邊。

齊雲朔當即把小狗送去醫院。醫生做完了檢查,卻對他搖頭,說這條小狗已經沒有醫治的必要,勸他安樂。但他不肯放棄,求醫生死馬當活馬醫。醫生答應了,打了針、開了藥,讓他把小狗帶回家自己照顧。

初時幾天,小狗終日昏睡,吃飯喝水都沒力氣,他只能用註射器耐心地一點一點餵。可即便這樣悉心照顧,小狗仍沒有絲毫好轉,好像真的救不活。

他有些失落,但每次餵食又能感覺到小狗在輕蹭他的掌心,還會舔他的手指。那種溫熱而微小的觸感,那種生命在掌心清晰勃動的不屈,一次次令他動容,支撐著他繼續。

沒想到,小狗自身求生意志強烈,一周後竟奇跡般地好轉。他又把小狗送到醫院治療,每天都去看望,每次都陪小狗玩很久。

那只小狗或許也知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直很親他,特別乖,每次見他都把尾巴甩成小旋風。就算瘸了條腿,還是非常活潑好動,喜歡纏著他玩。相處這麽久,他當然也喜歡這只小狗,等小狗病好之後,他便接回家繼續養。

救助小狗這件事給予他莫大的成就感,而小狗的陪伴也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了他,緩解他的緊張。他覺得自己也該像小狗一樣頑強。

可父母不滿他將心思放到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上,認為這耽誤了他的課業。又或許只是在孩子身上發洩自己的不如意,企圖控制他,時常訓斥,與他爭吵,說要把小狗送走,甚至丟掉。

他無法接受,就與父母作賭,若是下回成績第一,就讓小狗留下,不要再幹涉他。

結果他依然沒贏過,而父母也早就在他出成績之前偷偷把小狗送走,根本沒打算踐諾。

他掛了電話,抑制不住地紅了眼眶,咬牙硬憋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彎下脊背、蹲下身,在寂靜無人的休息室裏偷偷嗚咽。

沒想到,恰在此時,身後響起一道陌生嗓音,“雖然輸給我很正常,但第二名也很厲害吧,為什麽哭啊?”

他猛地止住,擦幹凈眼淚才起身看向對方。

果然是他一直嫉恨的那位,溫疏。說的話也自大狂妄得讓人厭惡,根本聽不出是在安慰。還偷聽別人打電話!

他冷著臉問:“你為什麽在這裏?你認識我?”

對方笑了一下,輕輕聳肩攤手,“每次第二名都是你,看多了就記住了啊。休息室沒寫著你的名字吧?我為什麽不能來?再說,是我先來這裏的,你自己沒看到我,就蹲在那裏哭。”

“你!——”哪壺不開提哪壺,齊雲朔紅著眼睛,咬牙死死瞪著溫疏,眼角又滑下濕痕。

沒想到他又哭了,溫疏無辜地眨了眨眼,又輕嘆了口氣,哄他:“好吧,那我下次讓你贏好嗎?別哭了。”

“誰要你讓了?!”齊雲朔更生氣了,漲紅著臉低吼出聲,“看不起誰啊?”

溫疏怔了一下,又笑,“好啊,那就來打個賭吧,如果你這學期期末贏過我,我就答應你一件事。怎麽樣?”

盡管不太喜歡溫疏,也不想和他接觸,但這個賭就像是又一次證明自己、彌補過去的機會,齊雲朔還是點了頭。

沒想到,他之後就被溫疏“纏”上了。

他們不同班,但時常能在操場、走廊和上下樓梯間偶遇。他以前是裝作不認識,但現在遇到,溫疏會笑著與他打招呼,他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回應了。

此外,他還發現溫疏也經常去那間休息室,卻總是躺在角落的沙發裏睡覺,壓根不出聲,害他從前待在休息室的時候根本沒註意到,以為裏面沒人。

有次他在休息室裏學習,恰好有幾道難題還在琢磨。而溫疏剛好醒著,就湊過來看,與他一起思考討論,共同想出好幾種解法。

後來他們就經常一起學習和交流。他發現溫疏的思路與他截然不同,總是另辟蹊徑,給他很多啟發,令他不由心生敬佩,當然,還是嫉恨居多。

慢慢熟悉之後,他還發現溫疏特別喜歡使喚和捉弄人。經常要他跑腿,作業全丟給他寫,還總愛開他玩笑,說他性格古板、老是端著,把他惹生氣又很快笑嘻嘻地道歉。他有些受不了,但沒招。

日子如流水一樣過去,每天吵吵鬧鬧,好像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可他回過頭時卻莫名發現,和溫疏接觸以後,他其實過得還不錯。

甚至,有一段時間,溫疏請了病假,他好幾天沒見到人。有天他走在走廊,忽然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過頭,發現不是溫疏,竟會覺得失落。

他慢慢開始期待每天都能見到溫疏。

後來臨近期末,溫疏經常身體不舒服,雖然沒請病假,卻在休息室從早睡到晚。

有天他實在看不過眼,想把人喊醒,剛靠近沙發,還沒出聲就被人攥住手腕。

“餵,溫疏。”

他下意識要掙紮,低頭卻看見溫疏閉著眼睛,蹙著眉,像是很難受的樣子,渾身汗濕,白皙肌膚透出漂亮的粉。明明平日裏總是笑得自信張揚,好像沒什麽是自己做不到的,狂得不行,這會兒竟有一種難言的脆弱。

不過失神一瞬,對方便抓著他的手,放到臉頰邊來回輕蹭,眉頭舒展,還輕輕喟嘆一聲,“哇,好涼快。”

掌心裏傳來柔軟而溫熱的觸感,他怔了一下,而後像是觸了電,飛快把手抽回,背到身後,微微抖著聲問:“你、你怎麽了?”

“易感期。”溫疏說著又擰起眉,有些不滿地看他,還伸手過來抓著他的衣袖輕輕扯動。眼尾微微濕潤發紅,好像有一點委屈的樣子,像是在撒嬌。

齊雲朔不由睜大眼,心跳一瞬劇烈,身體僵硬,卻仍背著手,故意冷著臉道:“那就請假回家啊,天天在這睡。”

“不要!”

溫疏猛地收回手,一下坐起來,撇開頭,眉心蹙得更深,面色難看,似乎很是厭惡。

過一會兒又轉臉看他,伸臂攬過他的腰,迫使他也坐在沙發上,而後偏頭用腦袋頂一下他,笑嘻嘻道:“我要是回家了,你可就見不到我了。萬一你想我了怎麽辦?”

又開玩笑!誰會想他!齊雲朔語氣冷淡地回:“放一百個心吧,不會。”說著邊掰開溫疏的手,指尖卻顫抖,耳廓還有些紅。

“哈哈……”

對方在他耳邊悶聲低笑,笑得往他身上倒,身體大半重量都壓過來。

他不知道溫疏為什麽笑,有些惱羞成怒,冷著臉,卻撐著沒躲開。

過一會兒,溫疏又摟他,臉頰輕輕埋在他的頸窩裏,“那就算我會想你行不行?齊雲朔,我不想回家,所以你快分化成omega,幫幫我吧。”

明明還未分化出第二性別,他感受不到信息素,可對方靠過來的一瞬間,他好像聞到一股清新舒適的草木香,還混著一點甜。

胸腔裏瞬間又跳動劇烈,大得他聽不見別的聲音,只覺身體陡然發起熱,臉頰燙得要冒煙,被溫疏蹭過的地方像是電流竄過,酥麻一片。

他忍不住推開溫疏站起身,莫名其妙沒敢看對方的臉,背對著人,抖著聲,咬牙切齒丟下一句“別開這種玩笑”便落荒而逃。

後來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動不動就回想起溫疏說的“幫幫我吧”,甚至連夢裏都在想。

場景還是在那間休息室,開頭也和白天發生的差不多。

可夢裏的溫疏在說完那句“幫幫我吧”,就一點點湊近他,輕輕吻在他的臉頰。又一寸寸往左移動,在他臉上不停啄吻著,直到印上他的嘴唇。

他僵著身體不敢動,瞳孔劇烈顫動著放大,呼吸都屏住,而後慢慢閉上眼睛,後來還忍不住張開嘴。

甚至他反客為主,伸臂擁住對方,一點點加重力道,把人緊緊圈在自己懷裏。又逐漸把人壓在沙發上,吻得溫疏喘不過氣來,紅著臉不停推他,雙眸亮晶晶的,睫毛和眼尾都濕潤,像是委屈地跟他撒嬌。

可過了一會兒,溫疏又主動伸臂攬住他的脖頸,把自己送上來,探出舌不停舔吻他的嘴唇,甚至伸腿攀著他,熱情又大膽。

但他沒經歷過,完全想象不出那種感覺,更清楚溫疏絕對不可能這樣做,很快就醒了。察覺某處溫涼濕潤,他只覺震驚、羞愧,可處理完之後,又有一種悵然若失感。

不過隔天見到溫疏,還是羞愧占據壓倒性優勢,令他絲毫不敢看溫疏一眼,一直避著走,也不去休息室,連躲了好幾天。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來,又聽說溫疏請了病假。好久沒看見溫疏,他又開始後悔之前那樣躲著對方。他每天都去休息室等著,還有事沒事就找借口跑他們班去。

他等了一天、兩天,一周、半個月,等到快變成一尊望夫石,溫疏一直沒回來。每次失望的時候,他都安慰自己再等等,沒準明天就見到了,就像當初他救治那條小狗一樣,會突然出現奇跡。

結果,沒想到,直到這學期末,甚至下個學期末,都畢業了,他再沒見過溫疏。

他終於重回第一的寶座,贏了溫疏,卻沒等到對方兌現承諾。他也嘗試聯絡過,可溫疏像是人間蒸發,杳無音訊。

他的暗戀也就這樣無疾而終。

但沒想到再次見面,是在帝都的普萊克斯。

溫疏和他同為一年級新生,卻還是空降。此時學期已經進行到一半,班裏的同學早都形成了自己的小團體。

那時溫疏是個沒有等級的alpha,雖是出身頂級世家,但同學們從沒聽過他的名字,就把他當成沒什麽實力、也不太受家族重視的關系戶,經常聚眾挑釁、欺負他。

而齊雲朔在高中畢業之後就分化成了S級alpha,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入學,家族更是圈內新貴、如日中天,他從入學時就受到很多關註,多得是人巴結。

再見到溫疏,齊雲朔自然是極高興的。

可溫疏卻像不認識他一樣,表現得相當冷漠,即便與他面對面坐著,話不跟他說一句,眼睛也不看他,更不記得自己還欠著他一個承諾。

於是他的驚喜又變成委屈和怨懟。

對方冷漠,他也冷漠,幫溫疏教訓那些不長眼的人時都是偷偷的。

甚至他想過,那些人再過分一些吧,要是能把溫疏逼得主動尋求他的幫助,他會考慮手下留情的。

但溫疏好像不需要他的幫助。

溫疏那樣聰明,落下的課業兩周就追上了,期中成績比某些混了半年的還高。

明明測不出等級,精神力與身體素質卻直逼A+,訓練課時完全把A級對手壓著打。

等到溫疏易感期的時候,像是換了個人,他從未見過那樣暴躁的溫疏。一群不怕死的倒黴蛋還撞上槍口,據說是被溫疏揍得一個月下不了床,從此避著人走。

但溫疏也因此被關了禁閉室。

他此前就聽說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擔心得不行,趕去探望。

卻見到溫疏剛掙脫了鐵鏈的束縛,正坐在床邊,伸手摸索著臉上的金屬止咬器,似乎在為怎麽拆下來發愁。雙腕明晃晃一圈青紫印記,一道血痕緩緩滑下手臂,被白皙膚色襯托得更加觸目驚心。

溫疏卻只是微擰著眉,表情冷淡平靜,好像沒受到什麽折磨。碎成幾截的鎖鏈還躺在他腳邊,血跡斑斑。

聽見齊雲朔的聲音,溫疏擡眸望過來。

透過淩亂略長的額發,他與一雙白金色的眼睛對視,剎那就被奪去心神。

“幫我。”

溫疏總算主動開口跟他說話,嗓音微啞,還莫名將手臂放下來,擋在腿間,卻吸引著他的目光。

他很快反應過來,不由睜大眼,雙頰微熱,這才驚覺空氣中充斥著溫疏的信息素,同為alpha,他本該排斥,卻什麽不適反應都沒有。

甚至他像是被蠱惑了,不由自主地朝溫疏走去,雙手輕捧起對方的臉,替對方摘下止咬器時,還借著動作,故意不小心,指尖偷偷蹭了一下溫疏的唇。

可他剛把止咬器摘下來,溫疏便撇過頭避開他,還嫌棄似的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他這才註意到,因為戴著止咬器,溫疏的口腔無法完全閉攏,唇邊掛著一道絲線。

他想,溫疏應該只是在擦口水,卻還是被這個動作刺傷,不由沈默地緊抿著唇,冷著臉盯著對方。

空氣宛如結冰,過了會兒,溫疏終於又擡眼看他,“好吧,算是又欠你一次。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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