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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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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家長

程野這小孩兒還挺靠譜的。

謝遲摸出手機,剛好看到對方發來的消息。

-今天來了,沒什麽異常。

再往上翻,從加上好友的第二天開始程野就一直在給他匯報李成生的事兒,除了前幾天李成生沒來以外,最近都能收到李成生平安的消息,但謝遲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

既然平安,那為什麽不來店裏匯報一聲?為什麽不回自己的消息?

哪怕是放棄當選手了,也得回個話吧。

謝遲嘆了口氣,手機上還有挺多條消息,他沒回,也不知道怎麽回,這些消息的主要來源是李濤那個傻逼,他家和周呈飛家一樣,祖上都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眼看著馬上國慶連著中秋一塊兒放假,三家人估計還得聚餐……

煩。

謝遲又嘆了口氣,仰躺著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臉上。

*

國慶前的學生或者上班族是最躁動的。

程野到教室的時候習慣性往位置上先掃了一眼,確認李成生在位置上之後才走過去坐下,摸出手機給謝遲發消息。

這麽些天下來他大概摸清了謝遲的作息,一般他早上發的消息,謝遲下午三四點才回,晚上發的消息就能秒回了,雖然他也沒發過什麽信息,往上一翻全是:李成生在教室、看不出什麽異常、每天正常上放學這種無聊的匯報信息,但謝遲每一句都回覆了,回覆的後面都加了一句謝謝。

謝謝你幫我看著他?

程野其實沒太懂他那句謝謝是什麽意思,就算謝遲不讓他報信,他也會註意李成生的狀態,就像他說的,他和李成生同桌同學那麽久,沒有出事兒了還旁觀的道理。

不過謝遲的頭像還挺怪的。

一張純黑色的圖片,在左上角有兩個模糊得看不清的字母,旁邊好像還有些亂七八糟的花紋,實在是太模糊了,程野把這張圖片放到最大也看不清到底是寫的或者畫的什麽玩意兒,正研究著,胳膊突然被碰了一下,程野頭也沒擡地把手機往書包裏一塞,假裝從裏面摸出了一沓卷子。

班主任瞪著他這個方向,把手裏的教材往講臺上一放:“有些同學,高一高二不認真,吊兒郎當,這都高三了,還沒有一點要學習的自覺嗎?”

“極個別人。”程野偏過頭,小聲說了句。

“極個別人!在自己不學習的情況下還要影響別人!”班主任繼續訓著,“不要以為剛開學沒多久你們就不重視!高三!一轉眼就到高考的日子了!”

“更有甚者。”程野繼續小聲說。

“更有甚者把手機帶到課堂來玩兒!”班主任的手在講臺上猛地拍了下,“你們別太過分!”

李成生在旁邊憋笑別得難受,只能低著頭假裝專註看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強忍笑意。

教室裏鴉雀無聲,班主任環視了一圈兒,見沒有人再走神後才開始講課。

高三。

程野其實對高三沒有什麽太大的概念。

他從小到大學習成績都不太好,高中也是擦著邊兒上的,考上以後根本跟不上高中急速的學習環境和生活環境,學習成績一點兒都提不上去,所以老爸總是罵他廢物。

哥哥姐姐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保送了,只有他,學習學不好,也沒有什麽一技之長,甚至沒有什麽優點可以拿出去在聚會上說。

“哪怕你有點兒想要做的事兒!”老爸罵他的話永遠的是那兩句,“我可以接受孩子學習不好,但你哪怕有一點,不、你哪怕有半點想要奮鬥的方向嗎?!美術?音樂?體育?”

程野盯著黑板,思緒不由自主地偏離。

“我都不指望你能接手公司,”老爸指著他的鼻子,“我就希望我的兒子不要是個一事無成、連自己要做什麽都不知道的廢物!你除了每天打游戲還會幹什麽?!你能不能有點兒正事?你已經十八了!”

不知道的以為八十了。

程野轉了下筆,撐著臉瞥向旁邊的李成生。

為什麽就非得幹點兒什麽呢?

才十八,才步入高中,才開始正視自己一片虛無的、迷霧裏的未來。

為什麽就非得在這種時候,定下自己未來一生要幹什麽呢?

“怎麽了?”李成生也偏過頭看他,很小聲地說。

“沒怎麽,”程野繼續轉筆,“就感覺,你能決定去當電競選手挺不容易的,是怎麽想的啊?”

“啊……沒怎麽想,”李成生笑了笑,“就是覺得那些選手打得都沒我好,我上我也行,所以就去了,反正我也讀不進去書。”

“這樣。”程野點頭。

李成生和他一樣,在班級乃至年紀的排名都是靠後的,不過李成生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就挺好的,不會像自己一樣……是個廢物。

程野把筆丟到一邊,趴到桌子上準備睡覺,正好下課鈴聲響了,班主任就像沒聽到似的繼續講題,在下課鈴聲和老師講課聲中,程野聽見李成生很輕地說了句:“不過我不打算去了。”

“什麽?”程野剛趴下又坐了起來。

“我不打算去了,”李成生吸吸鼻子,“我知道你這幾天一直在向謝哥匯報我的事兒,你幫我和他說一聲吧,我不去了。”

“……為什麽?”程野看著李成生,“你爸又打你了?還是打……”

“我不想說,程野,”李成生搖了搖頭,然後把頭垂下去,像恨不得要把腦袋塞進胸腔裏,“你告訴謝哥一聲就行,他也不會多問的,謝謝你。”

為什麽?

程野想不明白,但是李成生不打算繼續說了,一切都戛然而止,李成生剛掀開屬於他舞臺帷幕的一角就突然停下,退回到原點,好像他經歷的那些試訓都沒有存在過。

一直到放學程野都沒想通,中午去食堂吃飯時李成生也是沈默著吃,俞左他們過來搭話他一聲不吭。

-李成生說他不去了。

程野發了這條消息之後,謝遲沒有回覆。

這會兒才一點,謝遲估計還沒醒,等他醒過來他會說什麽?

會像自己一樣問“為什麽”嗎?

他腦海裏突然閃過謝遲那張兇巴巴但很酷,一看就生人勿近的臉。

估計是不會的。

謝遲最多說一句“知道了”,然後一切就沒有了下文,他本來就只是給這些學生們提供一個嘗試的地方,中途放棄的人數不勝數,他不可能每一個都去過問緣由。

“程野,”李成生去放餐盤的時候,從後面碰了碰他,“你別想太多,我只是去試訓了,發現自己並不適合。”

“啊。”程野偏過頭看他。

“而且……”李成生話沒說完,他的視線看向程野後方,瞳孔一下緊縮起來,程野楞了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個雨夜裏突然出現的男人,李成生的父親,竟然出現在了這裏。

李成生的手指死死攥住餐盤邊緣,等男人走過來了,他才從喉嚨裏不情不願地擠出一聲:“爸。”

“吃完了沒?”男人斜眼看著他,“吃完就跟我走,帶我去見你們老師。”

“你見老師幹什麽?”李成生瞪著他,音量忍不住地拔高,“我都說了他不知道這件事——”

“他不知道!”男人長得五大三粗,瞪著眼睛吼時像要吃人,“你是他的學生,他教了你三年,你不好好兒讀書他不知道,他當什麽老師?!”

“我是放學去的!他能知道什麽啊!”李成生有些急了,想去拽他,把餐盤放在桌上動作也十分煩躁,看上去像摔似的,這一下在男人眼裏更是對他的反抗,近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擡手就要打來。

程野在上個雨夜見識過他見人就打毫不猶豫的範兒,這次在見到他的時候就防著,這會兒看他擡起手,想也沒想把自己手裏的餐盤反手砸在了男人身上。

怒火一下蔓延到程野身上,男人不知道有沒有認出他,總之在菜湯濺到下巴的那一剎那,他的巴掌和拳頭就已經拐了個彎兒,朝程野身上打過去。

*

-李成生說他不去了。

謝遲收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正在回家的路上。

明兒就是國慶,媽媽讓他回家一趟,下午家裏很多親戚都要到,謝遲不太喜歡這樣的飯局,特別是這種飯局見到李濤和周呈飛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

謝遲沒有駕照,打車只能到小區門口,剩下的路只能步行,這一片兒是別墅區,都是獨棟的,自帶一個挺寬敞的小院子,謝遲還沒走進去就聽見大姐在院子裏喊:“哎!姨!團團尿了!”

“尿了?”王姨的聲音從裏屋傳出來,“你看看它有哪裏不舒服麽?它平時不在院子裏尿尿呀……”

“挺活潑的呀,”大姐嚷嚷著,“它尿這椅子上了,謝遲回來非得揍他——哎!!團團!!”

謝遲一楞,腳步加速往前,還沒到自家門口就看見一團毛茸茸的棉花團子朝著自己跑來,脖子上還掛著掙脫斷裂的半截遛狗繩,謝遲沒忍住笑了起來,蹲下張開手,團團一下子撲進了他懷裏,尾巴搖得像裝了電動馬達。

“哎,我就說怎麽突然這麽激動,”大姐追出來看到這一幕頓時松了口氣,笑著說,“原來是謝遲回來了啊。”

“大姐,”謝遲笑笑,把團團抱起來塞進外套裏,“什麽時候回來的?”

“提前請了一天假呢,早上就到了,”大姐等他過來了才一塊兒往回走,“你知道的,放長假前一天就是等不了,一天班都不想多上……哦,你不知道。”

大姐說著白了謝遲一眼:“你丫一天班都沒上過,真是恭喜你啊。”

謝遲還是笑著,不管怎麽樣,回家的感覺總是讓他感到舒適和自在的。

王姨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清潔工具:“小遲回來啦,你爸媽在樓頂等挺久了呢。”

“我不是說了下午到麽,”謝遲隔著外套摟著團團,進屋後團團又不安生地從他懷裏跳出來,在他腳邊湊過來湊過去地聞,“這麽早等我幹什麽?”

“你上去就知道了,”王姨擺擺手,“快去吧。”

謝遲笑著點點頭。

家裏頂樓被爸爸改造成了一片花園和室外茶室,媽媽特別喜歡這裏,謝遲每次回來十次有八次媽媽都在這兒,這次也不例外,他上去的時候,媽媽正專心致志地泡著茶,小茶壺中飄出的茶香謝遲在進入這裏的時候就聞到了。

“哎喲這是誰啊,”媽媽笑瞇瞇地看過來,“這不是我混黑道的兒子麽?”

“我到底什麽時候混黑道了啊?”謝遲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長得像混黑道的也算唄,”爸爸坐在對面,手裏盤著倆核桃,謝遲上次回來看見他盤的不是這倆,估計是弄丟了,“也不知道怎麽長的。”

“就是啊,”媽媽嘆了口氣,“小時候那麽乖的一個娃娃,長大了就誤入歧途……”

“你倆在這兒等我就是為了玩兒我是麽?”謝遲無語地笑了下。

“那倒不是,”媽媽的茶泡得比較隨意,翻過一個小杯子放在謝遲面前,給他也倒了一杯,“叫你回來呢,肯定是有事兒,但是這個事兒吧說出來你肯定不樂意。”

“所以和你開開玩笑放松一下心情。”爸爸說。

“我不相親。”謝遲說。

媽媽瞥了他一眼,長嘆一口氣,撐著臉看向爸爸:“你看吧,我就知道。”

“有什麽好相的啊?”謝遲端起茶杯試了試溫度,隨後一口悶了,“你們知道的啊,我不喜歡女孩兒。”

“男孩兒也得相啊!”媽媽一拍大腿,“你喝茶能別跟喝酒似的麽,你得品,品!”

“品什麽啊他從小到大都喝不出味兒,喝什麽都一口悶,”爸爸樂得不行,“說真的,你哪怕是喜歡一條狗,也不能總在家裏窩著等狗破門而入和你談戀愛吧?”

“我沒在家待。”謝遲糾正他。

“你就在你那店裏,”爸爸說,“你那店去的還基本都是男孩兒,每天見到那麽多客人,不心動嗎?”

“哎我去,”大姐不知道什麽時候上來的,正好聽見爸爸這句話,“你那是什麽店啊謝遲?”

“你知道的,我不上班,不當牛馬,”謝遲深沈地嘆了口氣,“不當牛馬就當雞鴨唄。”

一家子人笑成一團,謝遲挺久沒這樣笑過了,很放松,如果不是待在家裏爸媽總催他找對象的話,他很樂意在家裏多住一陣子。

手機鈴聲很不是時宜地打斷了一家人的談笑,謝遲摸出手機看了眼,是程野給他打的,他倆沒有互換電話的緣故,程野直接給他打了微信語音。

他皺皺眉,起身走到房門口接通:“怎麽了?”

“……那什麽,”程野的聲音很小,“哥,你今天有空麽?”

“哥?”謝遲無意識地挑了下眉毛。

“哎,那什麽,老板,”程野沈默了會兒,隨後嘖了聲,“你能來學校一趟麽?老師讓我叫家長,我家……”

“啊。”謝遲把手搭在欄桿上,往下看了看,團團正在樓下和掃地機器人玩兒。

“反正就是不太方便,你看你今天有空來一趟麽?我請你吃飯,行麽?”程野估計是怕別人聽見,聲音壓得非常低,小心翼翼地,“我只能聯系到你了。”

應該是只能聯系到這一個成年人了。

謝遲嘆了口氣:“行,附二中是吧?”

“是,”程野連忙說,“謝謝哥。”

“你打誰了?同學還是老師?”謝遲把手機拿遠了些,扭頭和父母說了聲有事兒,待會兒再回來後便往外走。

“李成生他爸。”程野說。

“誰?”謝遲楞了楞。

“李成生他爸!”程野說,“你來了就知道了,哥,到了給我發消息,我去學校門口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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