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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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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國

雷鳴正好壓著老爸那一聲“滾”,和摔門聲一塊兒灌進程野的耳朵裏。

這是第幾次了?

程野盯著鎖死的門看了兩秒,隨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這是這個月第幾次被趕出家門了?

沒數過,反正老爸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把人鎖門外邊兒,次數多了程野甚至有些麻木,麻木得想去申請一個吉尼斯世界紀錄,關於……被鎖門外邊兒次數最多的高中生。

算了。

程野摸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反正不過三天老爸就會找人來喊他回去,他只需要在這個時間之前找個地兒待著就行。

電話撥過去後很快接通,伴著人聲一塊兒傳出來的是毫不意外的鍵盤鼠標聲:“怎麽了?”

“哪兒呢?”程野說,“我過去找你們。”

“又被你爸趕出來了?”那人說,“我們在……嘶,這是哪兒來著?你又被你爸趕出來了?”

“啊,是啊,”程野擡起頭,一滴雨點正好砸在臉上,“到底在哪?”

“在一家網吧。”那人說。

“你他媽是不是翻墻出學校的時候腦子掛樹梢上了?”程野十分不解,“你周圍鍵盤聲都能拿去打鼓了,我用你介紹你在網吧?我問的是哪家、哪家網吧?懂麽?”

“哎哎哎,我懂我懂,”那人的聲音裏帶了點兒笑,“你聽我狡辯啊,這家網吧就叫‘一家’,就是‘一家網吧’啊。”

“什麽破名兒啊?”程野嘖了聲,“老板給別人自我介紹的時候是不是得說,‘你好,我是一個人’啊?”

電話那頭的人笑得更歡了:“你導航看看過來要多久吧。”

操。

程野掛了電話,在地圖上搜了下,還真有個叫“一家網吧”的網吧,旁邊剛好有家酒店,還好不叫“一家酒店”。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打了個車過去,距離不算遠,但雨越下越大,路上也愈發堵起來,司機開車技術不是很好,油門踩得很死,導致每次發動或者剎車的時候傾斜感都特別明顯,像有人拽著腦仁晃似的,程野往椅背上靠了靠,伸手撚住自己被雨水打濕的袖子,連著做了幾個深呼吸。

“廢物!”

老爸的聲音突然又在腦海裏響起來。

“你的哥哥姐姐哪個不比你優秀?為什麽你是個廢物?為什麽只有你——培養方式都是一樣的,為什麽只有你這麽差!?”

程野再次深呼吸,摸出手機來轉移註意力,結果低頭看手機的那瞬間就更暈了,他不得不放棄,把註意力放到窗外那些被雨水淋濕後仿佛套上一層柔光濾鏡的一切事物。

原本15分鐘左右的路程因為這場驟降的雨而延長,好在網吧很好找,下車一扭頭就能看到夜色中亮著的燈牌,簡單寫著兩個字:一家。

程野走進去,餘光掃了兩眼裏面的裝修,還挺不錯的,周圍的墻體大多都是黑色的磨砂材質,光源主要來自墻壁上的燈帶,頭頂的燈也不像其他網吧那樣為了營造氛圍感刻意壓低亮度,這大概是家剛開業不久的網吧,人手不夠,他在前臺站了有一會兒居然沒看到有人過來問他開不開卡。

除了裏頭休息室半垂的布簾那會兒能看到一雙腿以外,前臺沒有除了他以外的半個人影。

程野皺皺眉,剛要開口,裏頭那人動了,走出來之前先伸手掀開了布簾,是個挺酷的男人,身上圍著黑色圍裙,上面有網吧的logo,眉毛很濃,到眉峰那兒突然斷開了一小節,像有疤,他似乎近視非常嚴重,看人時習慣性瞇縫了下眼睛才開口說:“不好意思,開卡?”

“嗯。”程野應了聲,從兜裏摸出身份證。

“充多少?”男人問。

“先充一千吧。”程野說。

男人點點頭:“那辦個會員吧,能折扣點兒網費。”

說著,男人從櫃臺那邊推過來一個小小的、黑色圓形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過來:“按五下。”

“幹什麽?”程野有些不解。

“常客錄個指紋,”男人擡眼看向他,“以後來就不用帶身份證了。”

這會兒他看過來,程野才正式確認,男人臉上確實有道疤,從眉骨那兒一直延到頭皮,額頭上有很淡的痕跡,但不明顯,最明顯的是眉峰和發際線那兒唐突的缺少的一小條細縫,襯得整個人看著十分不好惹,像程野多說兩句他就會從前臺下邊兒摸出一把刀給程野來個同款。

“我不常來,”程野頓了下,接上話,“就今晚。”

“那充100就行,”男人低下頭在電腦上弄著,“先上三個小時,過會兒到包夜點兒了再到櫃臺來辦包夜,或者按鈴叫網管去給你弄。”

男人說著突然一頓,眼皮掀起,由下往上地盯著程野:“……你成年了麽?”

“身份證不是在您那兒麽大叔。”程野被他打量得有點兒煩,莫名其妙的火氣突然躥了上來。

“你穿著校服,我是正常詢問,”男人用手指夾著身份證,點了點程野,面無表情地說,“你再沖一個試試?”

“程野!”俞左的聲音從裏頭傳來,“開好卡了沒啊?等你半個多小時了!”

程野抽走男人手裏的身份證,揣進兜裏,有些煩躁地走了進去,男人的聲音慢吞吞地從身後傳來:“開機密碼是你身份證後六位。”

*

“哥,”小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路小跑從休息室出來,“不好意思啊,讓你幫我。”

“沒事兒,你不是吃壞肚子了麽,”謝遲收回視線,轉身重新回到後面的房間裏繼續切水果,“你吃麽,給你做一份。”

“我不吃了,哥,”小陳苦著一張臉,“我估計未來三天都不想吃水果撈了。”

“是麽。”謝遲隨口回了句,把切好的水果都放進碗裏,順手沖洗了刀具和砧板放好,最後才打開冰箱拿了酸奶出來,弄好後端著碗去了最裏面的一個小隔間。

推開門,謝遲在門口地毯上把鞋脫了,另一只手把酸奶放到升降桌上,隨後才坐到電競椅前,順手從下邊兒的抽屜裏抽了張創可貼。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起來,已經數不清今晚震了多少次了,謝遲估計自己再不接電話,那群人會堅持把電話打到他手機沒電自動關機為止。

謝遲把手機摸出來看都沒看一眼就丟在桌上。

最近時常走神,切個水果都能把手切到,這會兒指尖還在冒著小血珠,他抽了幾張紙按住傷口,等沒出血了才把創可貼纏上。

手機又震了。

不過這次不是那種來電話震個不停的形式,短暫地嗡了一聲後房間內歸於平靜。

謝遲裝修這個小隔間的時候把隔音做得特別好,主要是怕外邊兒有人打游戲上頭罵架吵到自己,這會兒隔間裏的寂靜卻讓他感受到窒息。

過了很久,他還是伸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最後一震是來自李濤的短信,只有一句話:你不來的話,我們就去網吧找你了。

操。

謝遲盯著這行字,手猛地捏緊,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又在下一次手機的震動中醒過神來,謝遲接起電話,不等那人開口就先問:“定位。”

“……啊?”李濤大概喝多了,有些大舌頭,“我沒給你嗎?”

謝遲沒說話,聽見李濤那邊熱鬧得跟個菜市場似的就知道這群人又玩兒瘋了。

“我、我發你啊,”李濤說著突然笑起來,“這事兒鬧得,我還以為你不來是因為……”

謝遲掛了電話,沒兩秒李濤的定位發過來,他盯著這個飯店名稱看了會兒,或者說發了會兒呆才起身,穿鞋推門出去,小陳正好給一對情侶開完卡。

“哥,”小陳聽見聲響,回頭看他,“要出門?”

“嗯,”謝遲說,“一會兒回來,你有什麽事兒找張嶺星。”

“好,”小陳點頭,“外邊兒下雨呢,帶把傘吧?”

謝遲擺擺手示意不用,人都走出大門了,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退回來:“裏邊兒有個穿校服的小孩兒,你讓他把校服脫了再玩兒,影響不好。”

“好。”小陳繼續點頭,扭頭朝著大廳去了。

兜裏的手機還在震。

謝遲打了輛車,確認定位沒錯後索性把手機關了機,扭頭看著雨水從車窗上一道道地湧落。

今晚這場聚會,李濤從半年前就開始張羅,他們這群從小一塊兒長到大的人如今各有事業,想湊在一起確實不容易,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回來了,謝遲會很樂意去參加這次飯局。

可今晚就是為了慶祝他回來,大家才聚在一起的。

車停在一家高檔飯店前,車門剛打開就立刻有人過來撐傘,護送謝遲到門口,確定了房間號後又安排了服務員把謝遲護送到包廂,仿佛飯店地板上埋了八百個炸彈,沒人護送就會被炸得渾身碎骨一樣。

謝遲停在包廂門口。

服務員沒有急著替他打開這扇門,而是沖他微微躬身離開了這裏,隔音再好謝遲也聽見了裏面吵鬧熱情的人聲,他定了定神,伸手握住門把,推開門,裏頭明亮的光晃得他瞇縫了下眼睛。

然後印入眼簾,坐在飯桌主位上的是他那位闊別了五年,突然離開又突然回來的男朋友。

周呈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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