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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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妻（一）
屏樺鎮都知道聞家那個孤女今日要成親了。
街道兩旁綺秀攢枝, 紮滿了喜氣洋洋的紅綢絲帶。
有好事者不免問：“聞家那孤女，這次婚禮這麽大陣仗？”
她知道聞家家裏面有酒窖，往日靠著母親是賺了些錢……但是現在至於這麽大的排場嗎？
另一人便答道：“這有什麽？你忘記聞家的酒坊重新開業了？”
女人想了想, 應了聲“是”。
約摸就是幾個月前, 聞家的酒坊生意越做越好。是運氣，還是有高人相助呢？
女人沒來由地想著。
但她覺得後一種想法多多少少有些揣測了。
聞家那女子幼年失恃，全靠著母親的好友方嬤拉扯著長大。
而今苦盡甘來, 不管是運氣到了也好, 還是高人相助也罷，那都是聞溪應該的。
聞溪是個溫溫柔柔的女子, 舉止都謹慎平和，從來不會越雷池一步。
這樣的人, 哪怕是有高人相助，幫助她的事業蒸蒸日上也是理所當然。
女人這麽想著，一面又期待地看向一隊人馬走向聞家的房子。
“……聞溪就坐在那輛馬車上面嗎？”女人好奇地看向一輛珠光寶氣的紅色馬車：綴滿寶石鈴鐺，聞之錚然有聲。
紅綢蓋得密實，叫人瞧不清裏面。但女人想，今日屏樺鎮的大事就是聞溪成婚, 這裏面坐著的人一定是聞溪了。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 緩緩駛向街道近處的宅院。
“廢話, 聞溪要是不在裏面，誰能在裏面？”
*
聞溪站在大門口，她沒穿紅色喜服, 只是照常著一件玄色的常服。
她聽見了玉石撞擊的聲音，是那個女人來了。
聞溪深深地吸了口氣, 卸下門閂，打開大門。
如她所料, 一輛華蓋馬車赫然佇立在她面前：四匹駿馬被趕車人牽拉著韁繩，正慢悠悠地揚著蹄子。
須臾，紅綢轎簾掀起一隅，幾根纖長的手指把住梁，一披著紅蓋頭的女人緩緩地走了下來。
馬車來的時候陣勢很大，鎮上百姓又多認識聞溪，便紛紛過來湊熱鬧，想看看聞家孤女今日究竟如何她們起初還驚訝聞家怎麽大的手筆呢。
此時，另外一個沈默了許久的人，終於幽幽開口，她說：“我怎麽覺得，剛剛那個開門的人就是聞溪呢？”
“啊？”
*
大門甫一關閉，戴著紅蓋頭的女人便果斷地取下了紅綢，露出一張美人皮。
眉如水墨畫一般掛著，眼睛清澈。
聞溪規規矩矩地上前，說：“少東家。”
這是越家的少東家，越滿衣。
越滿衣淡淡睨她一眼，直入正題：“她在裏面吧？”
聞溪道：“是，小荷她在裏面，等候您多時了。”
說話時，聞溪自己也不曾註意聲音裏面帶著的顫。
方嬤站在旁邊，眼帶同情地望了她一眼。
……聞溪雖然不是她的親女，但與親女兒也相差無幾了。她的年紀也不小了，遲遲不曾找到另一半。
方嬤本來不是辰州人，起初她還是尊重辰州風俗，各處註意著適齡女子，看能不能同聞溪婚配。
但有些時候，事情總是沒有那麽容易成功。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方嬤又打起了別的主意——中原那邊，不是還有同男子成親的嗎？
實在不行，那就勉強一下？
方嬤正籌劃這件事，聞溪便在河邊撿到了小荷。
小荷是個安靜的女子，聞溪也溫柔，她們兩人若是在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
方嬤起初就是這麽考量的，只不過……小荷肩胛骨處有一處傷口。
她中毒了，中毒很深，她一時半會解不了。
但這毒也怪異：除了事情需要人教，小荷身體上無大礙。
她和聞溪的相處也漸漸好起來，並且聞溪那些三五個狐朋狗友還會故意上門，向涉世未深的小荷講些“妻子”的事情。
一來二去的，小荷也懂了。
她以為自己要同聞溪成親，聞溪起初別扭人家不喜歡她，後來還是敞開心扉。
方嬤也以為她們會在一起：一個安安靜靜的，另外一個溫溫柔柔的，在一起這難道不是天作之合嗎？
但她們所有人的想法止於那個女人到來。
就是眼前這個，身穿艷紅喜服，有著兩道水墨般眉毛女人的到來.
她是越家的少東家，越滿衣。
聞溪不清楚她是什麽人，但方嬤清楚得多。
她清楚她私底下做的腌臜事，囚禁母親，差一點還害死妹妹。現在又和蕭君懷勾結起來，做些幫助逃犯的勾當。
越滿衣來了又去，方嬤拉著哭哭啼啼傷心的聞溪坐好。
她勸說聞溪：“你不要傷心了。我以前就說過，這個河邊女子，大有來頭。”
聞溪擦了擦眼睛，哽咽道：“為何？”
“你只知道越滿衣的名頭嗎？”方嬤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友人之女，繼續說：“她能夠找上門來，可不是一般人、一般事。”
“從了她吧。而且，她不是也說了……你的生意好起來，同她也有關系？”
方嬤此前就覺得奇怪，如今這一切都有了解釋。
聞溪咬著牙，沈默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她們置身事外並不了解——她們永遠不會知道，她為了讓小荷接納自己，也讓自己寬恕自己、接納小荷做出了多少努力。
那些她們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一個謹慎，一個茫然。她們都在懵懂中拿捏著分寸。
小荷會望著她笑。聞溪覺得，小荷是她見過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聞溪沒有走出過這裏，她只是偶爾見過一些中原人。但是她們的長相也不像小荷。小荷有著上挑的眼睛，看起來很是聰明。
但相處不然，會笨笨地問她這個該怎麽做，那個該怎麽做。待她教導之後，小荷又學得很快。
過往歷歷在目，但現在什麽都做不得數了。
越滿衣“嗯”一聲，又輕慢地道：“這麽多天，辛苦你了。”
晏長珺已經完全相信了她的話。
所謂權傾朝野的嘉瑯殿下，不過如此。
連一個小小的錦衣衛都掌握不了，真是可笑。
不過現在這個錦衣衛已經要落入她的手中了。
晏長珺做不到的事情，她越滿衣可以做到。
“不，不辛苦。”聞溪唯唯諾諾道。
越滿衣面上掛著薄哂，“放心吧，不會少你的東西。”
聞溪哽了哽，繼續沈默。
越滿衣不再看她。
這就是個膽小的女人，托她照顧賀鏡齡再好不過了。
她什麽也不會主動打聽，說不定在前些日子，還會糾結賀鏡齡喜歡她與否……
真可惜，賀鏡齡不會喜歡她。
哦，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居廟堂之高，亙在她胸脈間的恐怕不止家國大事。
公主殿下，您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也會想起這個死人……
她臨死前會不會想你，愛你嗎？
越滿衣頗為自得地想著，她已經走到了門口。
她輕輕叩了叩門，“小荷？”
裏面沒有應答。
但越滿衣知道，這是小荷害羞了。
她靜默片刻，捏緊了方才取下的紅綢。
房中應該還放置了一柄玉如意，等著她挑起賀鏡齡的蓋頭呢。
邁步擡腿跨入的一瞬，越滿衣回過頭，望了一眼伶仃站在檐下的聞溪。
她早就沒看這個方向了。恐怕是不敢看過來。
想想也是，她那個性子，怎麽敢看呢？
她只能悄悄地抹一把眼淚，在夜間安慰自己。
聞溪應該要比晏長珺幸運。
越滿衣得意地笑著，不再看她，而是邁腿跨入了門檻。
……最幸運的人是她，是越滿衣。
不僅僅是幸運，這更是她的能力。
她掀起簾幃。
小荷果然端莊地坐在床沿：雙手交疊，規規矩矩。
真是跟著聞溪久了，都變成這個樣子了。
越滿衣輕嘖一聲，看著旁邊案上的玉如意。
她靠近桌案，捏起那柄玉如意。
接下來，她就要用這柄玉如意，挑起賀鏡齡的紅蓋頭了。
按辰州禮，這便是女子結親了。
“小荷。”越滿衣輕輕地喚著賀鏡齡的名字。
後者沒有回答她。
但越滿衣相當有耐心，拿著玉如意緩緩靠近。
咚、咚。
她腳步踏得很重、很實。
她馬上就要挑起賀鏡齡的紅綢了。
聞溪不敢挑，晏長珺不能挑。
就在這個西北部的小鎮，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就在年初，攝政的嘉瑯長公主為其風光大葬。
世人都說了她死了。
但是她沒死，不僅沒死，現在還要成為她越滿衣的妻子。
從溫溫柔柔的聞溪身邊搶走這個女人當真無趣。
要從嘉瑯殿下的手中取得，才最有意思。
從小到大越滿衣做過許多的冒險事情。她已經習慣了做這種事情。
現在還只是個開始。
越滿衣一邊想著，一邊靠近小荷，擡起了手，用玉如意勾著紅綢。
下一刻，紅綢便可以挑開了。
小荷沈重地呼吸著，心跳膠著打鼓。
她眼睜睜看著紅綢下出現了一柄玉色如意，半松不緊地貼著紅蓋頭。
是聞溪，聞溪來了。
那個對她很好很好的女子。
她明明酒坊裏面忙著事情，卻總是會提前回來見她。
她不認識字，聞溪便教她認字；她想要學做什麽，聞溪也樂得教她什麽。
聞溪從來不會嫌棄她問的東西太多了太煩了。
只要她問，她就會耐心地同她解釋。
小荷想，所謂的妻子，也就是這麽個意思。
玉如意漸漸向上。
小荷呼吸愈發急促。挑開的一瞬，她就可以成為聞溪的妻子了。
她們那麽好，是應該成為妻子的。
而且，聞溪為了今天，還去了身上紅蓼花刺鼻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清香。她聽聞溪的朋友說了：婚姻大事，什麽都要好生打理拾掇。
比如換香？
小荷還沈浸在喜悅中，但紅綢挑開的一瞬，她呆滯了。
那兩道水墨畫的眉毛最先撞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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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聞家家裏面有酒窖，往日靠著母親是賺了些錢……但是現在至於這麽大的排場嗎？
另一人便答道：“這有什麽？你忘記聞家的酒坊重新開業了？”
女人想了想, 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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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沒來由地想著。
但她覺得後一種想法多多少少有些揣測了。
聞家那女子幼年失恃，全靠著母親的好友方嬤拉扯著長大。
而今苦盡甘來, 不管是運氣到了也好, 還是高人相助也罷，那都是聞溪應該的。
聞溪是個溫溫柔柔的女子, 舉止都謹慎平和，從來不會越雷池一步。
這樣的人, 哪怕是有高人相助，幫助她的事業蒸蒸日上也是理所當然。
女人這麽想著，一面又期待地看向一隊人馬走向聞家的房子。
“……聞溪就坐在那輛馬車上面嗎？”女人好奇地看向一輛珠光寶氣的紅色馬車：綴滿寶石鈴鐺，聞之錚然有聲。
紅綢蓋得密實，叫人瞧不清裏面。但女人想，今日屏樺鎮的大事就是聞溪成婚, 這裏面坐著的人一定是聞溪了。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 緩緩駛向街道近處的宅院。
“廢話, 聞溪要是不在裏面，誰能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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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溪站在大門口，她沒穿紅色喜服, 只是照常著一件玄色的常服。
她聽見了玉石撞擊的聲音，是那個女人來了。
聞溪深深地吸了口氣, 卸下門閂，打開大門。
如她所料, 一輛華蓋馬車赫然佇立在她面前：四匹駿馬被趕車人牽拉著韁繩，正慢悠悠地揚著蹄子。
須臾，紅綢轎簾掀起一隅，幾根纖長的手指把住梁，一披著紅蓋頭的女人緩緩地走了下來。
馬車來的時候陣勢很大，鎮上百姓又多認識聞溪，便紛紛過來湊熱鬧，想看看聞家孤女今日究竟如何她們起初還驚訝聞家怎麽大的手筆呢。
此時，另外一個沈默了許久的人，終於幽幽開口，她說：“我怎麽覺得，剛剛那個開門的人就是聞溪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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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如水墨畫一般掛著，眼睛清澈。
聞溪規規矩矩地上前，說：“少東家。”
這是越家的少東家，越滿衣。
越滿衣淡淡睨她一眼，直入正題：“她在裏面吧？”
聞溪道：“是，小荷她在裏面，等候您多時了。”
說話時，聞溪自己也不曾註意聲音裏面帶著的顫。
方嬤站在旁邊，眼帶同情地望了她一眼。
……聞溪雖然不是她的親女，但與親女兒也相差無幾了。她的年紀也不小了，遲遲不曾找到另一半。
方嬤本來不是辰州人，起初她還是尊重辰州風俗，各處註意著適齡女子，看能不能同聞溪婚配。
但有些時候，事情總是沒有那麽容易成功。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方嬤又打起了別的主意——中原那邊，不是還有同男子成親的嗎？
實在不行，那就勉強一下？
方嬤正籌劃這件事，聞溪便在河邊撿到了小荷。
小荷是個安靜的女子，聞溪也溫柔，她們兩人若是在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
方嬤起初就是這麽考量的，只不過……小荷肩胛骨處有一處傷口。
她中毒了，中毒很深，她一時半會解不了。
但這毒也怪異：除了事情需要人教，小荷身體上無大礙。
她和聞溪的相處也漸漸好起來，並且聞溪那些三五個狐朋狗友還會故意上門，向涉世未深的小荷講些“妻子”的事情。
一來二去的，小荷也懂了。
她以為自己要同聞溪成親，聞溪起初別扭人家不喜歡她，後來還是敞開心扉。
方嬤也以為她們會在一起：一個安安靜靜的，另外一個溫溫柔柔的，在一起這難道不是天作之合嗎？
但她們所有人的想法止於那個女人到來。
就是眼前這個，身穿艷紅喜服，有著兩道水墨般眉毛女人的到來.
她是越家的少東家，越滿衣。
聞溪不清楚她是什麽人，但方嬤清楚得多。
她清楚她私底下做的腌臜事，囚禁母親，差一點還害死妹妹。現在又和蕭君懷勾結起來，做些幫助逃犯的勾當。
越滿衣來了又去，方嬤拉著哭哭啼啼傷心的聞溪坐好。
她勸說聞溪：“你不要傷心了。我以前就說過，這個河邊女子，大有來頭。”
聞溪擦了擦眼睛，哽咽道：“為何？”
“你只知道越滿衣的名頭嗎？”方嬤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友人之女，繼續說：“她能夠找上門來，可不是一般人、一般事。”
“從了她吧。而且，她不是也說了……你的生意好起來，同她也有關系？”
方嬤此前就覺得奇怪，如今這一切都有了解釋。
聞溪咬著牙，沈默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她們置身事外並不了解——她們永遠不會知道，她為了讓小荷接納自己，也讓自己寬恕自己、接納小荷做出了多少努力。
那些她們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一個謹慎，一個茫然。她們都在懵懂中拿捏著分寸。
小荷會望著她笑。聞溪覺得，小荷是她見過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聞溪沒有走出過這裏，她只是偶爾見過一些中原人。但是她們的長相也不像小荷。小荷有著上挑的眼睛，看起來很是聰明。
但相處不然，會笨笨地問她這個該怎麽做，那個該怎麽做。待她教導之後，小荷又學得很快。
過往歷歷在目，但現在什麽都做不得數了。
越滿衣“嗯”一聲，又輕慢地道：“這麽多天，辛苦你了。”
晏長珺已經完全相信了她的話。
所謂權傾朝野的嘉瑯殿下，不過如此。
連一個小小的錦衣衛都掌握不了，真是可笑。
不過現在這個錦衣衛已經要落入她的手中了。
晏長珺做不到的事情，她越滿衣可以做到。
“不，不辛苦。”聞溪唯唯諾諾道。
越滿衣面上掛著薄哂，“放心吧，不會少你的東西。”
聞溪哽了哽，繼續沈默。
越滿衣不再看她。
這就是個膽小的女人，托她照顧賀鏡齡再好不過了。
她什麽也不會主動打聽，說不定在前些日子，還會糾結賀鏡齡喜歡她與否……
真可惜，賀鏡齡不會喜歡她。
哦，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居廟堂之高，亙在她胸脈間的恐怕不止家國大事。
公主殿下，您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也會想起這個死人……
她臨死前會不會想你，愛你嗎？
越滿衣頗為自得地想著，她已經走到了門口。
她輕輕叩了叩門，“小荷？”
裏面沒有應答。
但越滿衣知道，這是小荷害羞了。
她靜默片刻，捏緊了方才取下的紅綢。
房中應該還放置了一柄玉如意，等著她挑起賀鏡齡的蓋頭呢。
邁步擡腿跨入的一瞬，越滿衣回過頭，望了一眼伶仃站在檐下的聞溪。
她早就沒看這個方向了。恐怕是不敢看過來。
想想也是，她那個性子，怎麽敢看呢？
她只能悄悄地抹一把眼淚，在夜間安慰自己。
聞溪應該要比晏長珺幸運。
越滿衣得意地笑著，不再看她，而是邁腿跨入了門檻。
……最幸運的人是她，是越滿衣。
不僅僅是幸運，這更是她的能力。
她掀起簾幃。
小荷果然端莊地坐在床沿：雙手交疊，規規矩矩。
真是跟著聞溪久了，都變成這個樣子了。
越滿衣輕嘖一聲，看著旁邊案上的玉如意。
她靠近桌案，捏起那柄玉如意。
接下來，她就要用這柄玉如意，挑起賀鏡齡的紅蓋頭了。
按辰州禮，這便是女子結親了。
“小荷。”越滿衣輕輕地喚著賀鏡齡的名字。
後者沒有回答她。
但越滿衣相當有耐心，拿著玉如意緩緩靠近。
咚、咚。
她腳步踏得很重、很實。
她馬上就要挑起賀鏡齡的紅綢了。
聞溪不敢挑，晏長珺不能挑。
就在這個西北部的小鎮，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就在年初，攝政的嘉瑯長公主為其風光大葬。
世人都說了她死了。
但是她沒死，不僅沒死，現在還要成為她越滿衣的妻子。
從溫溫柔柔的聞溪身邊搶走這個女人當真無趣。
要從嘉瑯殿下的手中取得，才最有意思。
從小到大越滿衣做過許多的冒險事情。她已經習慣了做這種事情。
現在還只是個開始。
越滿衣一邊想著，一邊靠近小荷，擡起了手，用玉如意勾著紅綢。
下一刻，紅綢便可以挑開了。
小荷沈重地呼吸著，心跳膠著打鼓。
她眼睜睜看著紅綢下出現了一柄玉色如意，半松不緊地貼著紅蓋頭。
是聞溪，聞溪來了。
那個對她很好很好的女子。
她明明酒坊裏面忙著事情，卻總是會提前回來見她。
她不認識字，聞溪便教她認字；她想要學做什麽，聞溪也樂得教她什麽。
聞溪從來不會嫌棄她問的東西太多了太煩了。
只要她問，她就會耐心地同她解釋。
小荷想，所謂的妻子，也就是這麽個意思。
玉如意漸漸向上。
小荷呼吸愈發急促。挑開的一瞬，她就可以成為聞溪的妻子了。
她們那麽好，是應該成為妻子的。
而且，聞溪為了今天，還去了身上紅蓼花刺鼻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清香。她聽聞溪的朋友說了：婚姻大事，什麽都要好生打理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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