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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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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

“你是誰啊”吐字極輕, 但在晏長珺聽來這聲音重響卻有如水滴油鍋。

轟然炸開,她的面龐陡然失去血色,極盡蒼白。

明明再見到她已是萬幸, 明明再見到她是她彼時唯一的心願……

可是, 當意識到賀鏡齡不認識自己的時候, 她的心為何還是會那樣抽疼呢?

晏長珺頗有自知之明,她是一個有私心的人, 她是一個總是得寸進尺的人。

她多麽喜歡她能同賀鏡齡破鏡重圓、重歸於好。

那些箋紙她寫了一沓又一沓。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地充斥其上,字字句句都是她的心意。

她想要告訴她,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從頭至尾愛的人都是她;她想讓她同她回去, 然後重新開始……

她想要告訴她, 她要回報的心意, 她要彌補的心意, 她要永遠抱持的心意。

但是如今不管怎麽樣的心意都沒有用了。

賀鏡齡望著她, 眸中寫滿純澈與不世故:其實晏長珺並非第一次見賀鏡齡露出這樣的表情。

兩人結識之初,賀鏡齡也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那會兒她對她這位名聲在外的公主殿下頗為警惕,一言一行都謹小慎微。

宮宴上不由自主的偷覷,同她不期而遇的交集……件件樁樁, 浮現眼前。

心臟仿佛被抽去一塊,血淋淋地疼痛。

賀鏡齡起初應當是喜歡她的, 也對她下作卑鄙、頑劣不堪的行徑予以包容。

但是她的固執、她的冥頑不靈終於讓她失去了她。

晏長珺自知這都是她犯下的大錯。

絕望過後,她終於想明白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餘生就這麽了卻, 但偏偏造化弄人, 她知道了賀鏡齡還活著。

於是幹涸崩裂的心床逐漸有了泠泠的生機。

但她歷經艱難險阻來到賀鏡齡的面前,顫抖著用玉如意挑開她的蓋頭, 卻聽到她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短短四字,像鋒銳的短刀,將她才因為重逢而長出來的血肉寸寸剝落,然後是那些老去的皺皮,連皮帶骨一點不剩,直到又露出血淋淋的內裏。

她不記得她了。

“你到底是誰啊?”小荷內心愈發惶恐,艱難回憶著女子的名字,“晏長珺,我不認識晏長珺。我不要你,不要晏長珺。”

她眼底的不解與嫌惡絲毫不加掩飾。

晏長珺一楞,鼻子猛然一酸。

她不要晏長珺,她不要她了。

“賀鏡齡,不,不要這樣,”晏長珺深吸了口氣,眼尾不由自主地漫溢緋紅,她哽咽道,“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晏長珺……不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晏長珺……”

她埋首於賀鏡齡的膝蓋處,哽咽悶聲愈發沈重:“求你,求你。”

她吞下淩亂的呼吸,一只手漫無目的又極為躁動地尋到賀鏡齡的手,“不可以不要我。”

晏長珺此刻仍舊抱有一絲貪念和幻夢。

往常她這麽做的時候,賀鏡齡多半會心軟。

但是她現在卻無動於衷。賀鏡齡甚至還在無助地顫抖著,想要推開晏長珺:“你起來,我不認識你。我不要你,也不要晏長珺,我要……”

心被驟然一刺,晏長珺在沈重喘息的片刻擡眼,問:“你不要我,那你要誰?”

“你難道要越滿衣?”

幾乎是恨聲,晏長珺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這個女人太過狡詐,差一點就將她騙過。但好在她識破了,然後千裏迢迢地趕來,卻得到這樣的結局。

賀鏡齡說,她不認識她了,她不要她了。

晏長珺一時腦內被狂風驟雨卷過。

她分辨不清,究竟是賀鏡齡因為不愛她和別人私奔而死,還是她活著卻忘記她更讓人難受——

兩行清淚逐漸從眼眶湧下。

有什麽區別嗎?不管是生是死,賀鏡齡好像都不愛她。

不,是她不再愛她了。

但是晏長珺偏偏不甘心,她終於找到她,斷不會再離開她。

不管賀鏡齡起初要同誰結婚,她都只能是她的妻子。

晏長珺來了,她遵守這裏的風俗習慣,穿上同樣繡有花紋的婚服,拿起玉如意挑起賀鏡齡的蓋頭。

她先看到她衣服上繡制的牡丹花,再看見她。

晏長珺握住了賀鏡齡潮熱的手。

不知是害怕恐懼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賀鏡齡的手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二人十指相扣的時候,她還在不住地顫抖著。

一如晏長珺此刻紊亂的心跳。

她輕輕地擡起賀鏡齡的手,在那雙修潔白皙的手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她有多久沒有感受過她了呢?

一天,一月,一年?

其實沒這麽久,但晏長珺仍舊覺得,自己同賀鏡齡已經數個春秋不曾見面。

“你在做什麽?”小荷驚恐,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動彈不得,聲音顫抖得更厲害,“我不認識你,和我結婚的人不是你。我只和聞……”

小荷的話並沒有說完,起初還跪倒在她面前的女人卻驟然蹭了起來,發狠似的撲向她——

她在做什麽?她在咬她的嘴巴?

小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那女人咬她的嘴巴。

她本來以為自己要被這個女人咬死。真是可怕,她從來沒有見過咬別人嘴巴的人。

聞溪從來沒有對她做過這種事情,聞溪甚至碰都很少碰她,不像眼前這個女人,發狠發狂地竟然想要咬她。

小荷想象中的痛楚並沒有到來。

她只覺自己的舌尖被女人的舌尖勾纏著,先是兇蠻地掃過她的腔壁。隨後女人變得溫柔下來,輕輕點點的掠過她的唇舌。

奇怪,明明她是在她咬她,為什麽小荷一點痛楚都感覺不到呢?

而且,小荷竟然還詭異得生出了幾分快感。小荷覺得自己一定是瘋掉了,她怎麽能覺得別人咬她很舒服呢?

但是小荷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咬人的方式與眾不同。

竟然一點不疼,不痛。

雖然不疼,但小荷還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劇烈地悶聲喘著,女人終於舍得松開她。

唇邊拉出好長的一條銀色水線。

晏長珺有多久沒有碰過賀鏡齡,在方才的一吻中就傾註了多少深重的欲念。

她的渴望,她的奢求,她的日思夜夢。

晏長珺承認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永不會完全退讓。

她此前可以忍受賀鏡齡喜歡別人,可以忍受她不喜歡她,可以忍受她種種越軌的行為……

但是生離死別,晏長珺卻發現自己心中的貪念愈發深重。

否則,她何以聽到賀鏡齡說要別人時,她發瘋發狂一般要封上她的唇呢?

她要誰?除了晏長珺,她誰都不能要。

她只能愛她一個人。

晏長珺擡手,擦去賀鏡齡腫脹的嘴唇,溫聲安撫這只受驚的狐貍,道:“小荷,你知道麽?”

小荷感受著指腹溫柔摩挲,楞楞道:“什麽?”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要做什麽。

“辰州的風俗,是不是挑開蓋頭的人就是你的妻子?”晏長珺順手用手腕的雪青色絹紗擦了擦手,又克制眼底波濤註視她,“小荷,你告訴我,是不是這樣的?”

小荷覺得這個女人在騙她。

要是這麽說的話,適才用玉如意掀起她蓋頭的人,不就是她嗎?

這樣的話,她的妻子不就是她了嗎?

但是,她說得似乎也沒有錯。小荷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嗯,是這樣。”小荷訥訥,不知道女人接下來要做什麽事情。

晏長珺莞爾,她旋即坐在賀鏡齡的身邊,拉過她的手,親昵蹭著她的耳朵,像往常一樣,白皙的耳垂很快就染上了淡淡的緋紅顏色。

她還是這樣的,每次她一碰她,耳尖就會發紅。

“既然你覺得是這樣的話,方才是誰挑開了你的蓋頭?”

小荷轉過頭來,頗為委屈地看著晏長珺,“你”字堵在喉嚨處滯澀得很,無論如何她也說不出來這個字。

晏長珺卻不在乎賀鏡齡的痛苦,她兀自輕笑道:“是我挑開的。所以,按照辰州風俗,以後小荷就是我的妻子了。”

啊,果然是這樣。小荷傷心地垂下眼睫。

可是她剛剛明明什麽都沒有說。

“嗯,以後我也會是小荷的妻子,”晏長珺指腹摩挲過賀鏡齡的臉龐,語氣幾近癡迷,“永遠,永遠都不會分離。”

她一只手還按在賀鏡齡的手上,她的顫動已經沒有之前那麽劇烈了。

她已經逐漸安心下來。但是晏長珺清楚明白地知道,賀鏡齡還是對她有所忌憚。

“妻子……”小荷默念著這兩個字,愈發不解。

所以,妻子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她知道成婚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要和她在一起,成為彼此的妻子。

可是小荷從來不知道妻子到底意味著什麽,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她妻子要做什麽,是什麽。

不管是聞溪,還是那個有著水墨畫一般眉毛的女人,她們都沒有告訴她,妻子到底要做什麽。

眼前這個女人,叫作晏長珺的女人,說以後她就是她小荷的妻子了。

所以,她要做什麽呢?小荷仍舊不解,怔怔地望著女人,任由她用溫柔的指腹撫摸她臉頰每一寸肌膚。

從蜜色的下頜,再到腫脹的紅唇。

她只是碰觸她的臉頰。

聞溪從來沒這麽對她,更不用說那個有著水墨畫眉毛的女人了。

她們都沒有這麽對過她,只有眼前的這個女人,叫作晏長珺的女人這麽對她。

所以,這就是“妻子”的含義麽?就像晏長珺對她做的這樣。

她拿著玉如意挑開了她的紅蓋頭,所以她們才是彼此的是妻子。

按照辰州風俗,的確如此。

是這樣嗎?

“小荷,”晏長珺忽而撩起她的手,溫聲軟語道,“我是晏長珺,以後我就是你的妻子,你也是。”

小荷怔怔看著她,“哦”了一聲,說:“晏長珺?”

“是,晏長珺。”晏長珺微笑著重覆,“晏是國姓,長就是長短的長……”

還不等她說到“珺”字,小荷又詫異開口了:“國姓……是什麽?”

她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呆得讓人憐愛了。

“就是皇帝一家的姓,所以是國姓,你懂了嗎?”晏長珺拉過小荷的手,指尖輕掃過她的掌心,一筆一劃地描摹出“晏”字的形狀:“就是這個字,晏,國姓。”

“皇帝……”小荷艱難回憶著這兩個字,皇帝是誰呢?她好像不怎麽聽人說起過皇帝的事情。

她不知道皇帝是誰,但她知道那人大概很厲害。

“對,皇帝。”晏長珺輕聲。

小荷還是不解:“我不知道皇帝是誰,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哦,對了……”

“什麽?”

小荷慢吞吞地說話:“你和皇帝一個姓,你是皇帝嗎?”

說她呆吧,卻還是機靈。

也是,她本來就機靈。

“我不是皇帝,”晏長珺慢慢將手放到賀鏡齡的腰腹處,輕輕揉著,說,“但你想要我是的話,我之後就可以是。”

小荷聽不懂這句話。

她怎麽一會兒是一會兒又不是的呀?

而且,還是她想要她是,她就是。看來皇帝這個身份很是隨便,隨便到晏長珺可以隨口說來哄她。

小荷玩著自己的手指,道:“那你說你不是,那你是皇帝的什麽人?”

眼見得晏長珺眸光閃爍,小荷又怕她騙她,不待後者回答,她緊接著又說:“不許騙我。”

“嗯,我不騙你,”晏長珺面上仍舊掛著笑,“你要知道?”

“嗯,我要知道。”小荷答得堅定。

晏長珺看賀鏡齡這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內心竟然泛浮起多種別樣的情緒。

她記得她也好,不記得她也罷——反正,她總算是跟她重逢了。

雖然辰州婚禮簡單,但是她們畢竟是正正經經地成婚了。

以後,她們就是彼此的妻子。

想到這裏,晏長珺便說:“你不需要關心我是皇帝的誰,你只需要知道……”

聞言,小荷蹙眉,似是悶悶不樂。

“你只需要知道,我,晏長珺,是你,賀鏡齡的妻子。”晏長珺握住賀鏡齡的手,一字一頓,“知道了嗎?小荷,你原本的名字,叫作賀鏡齡。”

“嗯?是嗎?我叫賀鏡齡?”

晏長珺點點頭,“是,你叫賀鏡齡。以後你就不是小荷了,你要叫回你本來的名字。”

“……嗯,我為什麽相信你?”

“你看看,你都長這麽大了,你記得從前的事情嗎?”晏長珺軟著聲音,循循善誘。

小荷沈默片刻。的確,她好像不知道從前的事。

可是,她有從前的事情嗎?

“不記得,我不知道。”她乖乖回答。

倏然,耳邊撲來溫熱,晏長珺廝磨著她的耳朵,十指卡入她的指縫,“所以我說的是真的。你以前就就叫做賀鏡齡。”

“你以前,都和我在一起。你遇難了,才來到聞溪的家裏面。”

晏長珺說的是真心話。那一日她長跪神佛面前不起,便許下過誓言。她再也不會欺騙她了。

小荷似乎還是難以接受這個說辭,她悶悶道:“可是,那個眉毛像水墨畫的女人,她也是這麽說的。”

“她還說她撿到我,要是沒有她的話,我就已經死了。”

晏長珺眸色一黯,徐徐諷笑溢出唇齒。

“是啊,要是沒有越滿衣的話,確有這個可能。”晏長珺聲音愈發幽冷:“前面她所做的都對,只是……”

要是越滿衣僅僅是在路上搭載了賀鏡齡一程,她定然什麽都不會說。

但是她偏偏就在這事上面和她對上了。

賀鏡齡的妻子只能是她,除此之外,別無人選。

“只是什麽?”小荷追問。

晏長珺淡淡道:“你不用關心她,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小荷“哦”了一聲,又問:“那聞溪呢?我和你的成婚的話,她會不會傷心?”

她眸中的關切絲毫不似作偽,那澄澈的目光蜇得晏長珺渾身難受。

心又開始劇烈疼痛了。

她現在呆呆的,傻傻的。明明現在她才是她的妻子,她卻關心一個她者,關心她是否傷心。

近在眼前的人她不關心,她關心別人。

無意識間,晏長珺的手重新攀上了賀鏡齡的下頜,她喃喃自語:“賀鏡齡,你就這麽關心她嗎?你同我成婚,卻關心別人會不會傷心。你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傷心呢?”

“在你假死離開我的時候,你會想起我嗎?”

“在你同越滿衣上街的時候,你會記起我嗎?”

“……我重又為你舉行葬禮的時候,你有沒有動過一點點想要回來見我的念頭?”

她的聲音愈發喑啞,眼尾的薄紅更甚。

“賀鏡齡,回答我,有沒有?”

明明本來應該是命令的詞句,但晏長珺說出來時,又像是字字泣血,充滿懇求。

不管是賀鏡齡也好,小荷也罷。

晏長珺只需要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想起她一次,記起她一瞬,動過一點點回來見她的念頭。

不管是什麽都可以,哪一樣哪一樁都可以。

一點點都行,她只需要賀鏡齡的一點垂憐,就可以將她從萬丈深淵中拉出來

可是她告訴了她又有什麽用呢?她只會茫然地望著她,問“你是誰”“你在說什麽”。

晏長珺神情恍惚。

她寧願賀鏡齡報覆她,罵她,怨她,責難她,而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一副和她毫無瓜葛的樣子。

“賀鏡齡,你說……”晏長珺吞咽下紊亂的泣聲,“你罵我好不好。”

但是她愈發不解:“你做錯什麽了嗎?我罵你做什麽?”

晏長珺終於不再掙紮,她飲泣,重重地吐息著。

她不記得她了。她甚至說她沒有做錯什麽。

賀鏡齡忘記的不是她做錯了什麽,而是忘記她們一起做過了什麽。

忘記和她在一起的朝夕日夜,忘記和她度過的每時每刻,忘記她們曾經是最深摯的戀人。

她說她不罵她,其實是她再也不會想起她。

晏長珺擡手擦拭了眼角的淚,凝望著賀鏡齡,說:“你以後會知道的。現在和我出去吧。”

她要和她重新開始,但她也要她想起一切,要等她親口原諒,晏長珺才會心安理得。

“以後你就是賀鏡齡了,不是小荷,知道嗎?”晏長珺再次叮囑。

小荷,不,賀鏡齡點點頭,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

賀鏡齡跟著晏長珺出去了。

素日幹凈整潔的庭院,如今一片狼藉:鍋碗瓢盆都被摔在外面,垂掛的香囊掛飾也被四處遺棄。

唯一不受影響的,便是那些火紅的燈籠與喜字。

因為她今天要成婚,所以這些來打砸的人都沒有動那些東西嗎?

賀鏡齡默默想著,眼角流光很快覷到旁側站著的聞溪。

她今日只是穿一件素色衣服,和初見時那樣,只是沒系青花手帕。

一見聞溪,她雙眸便晶亮起來,想要上前同聞溪說話時,晏長珺卻擋在了她的跟前,說:“你已同我成了親,今日就同著我回去。”

女人話音淡漠,但賀鏡齡聽得出她不愉快。

她因為看見她要和聞溪接觸而不愉快。

可是,她今日是第一次見這個女人,見晏長珺啊。

她和聞溪可是朝夕相處了好多好多日子。

晏長珺真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非要同她成婚,還不準她同聞溪說話。

賀鏡齡本來期待聞溪上前與她說話。

可是聞溪只是局促地站在邊上,雙手無處安放一般,恭恭敬敬看著她們。

準確來說,不是看著她們,而是看著晏長珺。

這樣的眼神,賀鏡齡見過。那個有著水墨畫眉毛的女人來時,聞溪也露出了這副表情。

膽怯、畏懼、害怕與恭敬。

“你同她道別吧。”晏長珺忽而收回了橫在賀鏡齡面前的手,聲音淺淡:“我在車上,那邊等你。”

晏長珺離開了,她帶來的壓迫也消失了。

可賀鏡齡卻覺得眼前的路好像更窄了,她離聞溪也更遠了。

聞溪有一件繡著紅蓼花的婚服,但是她今日沒有穿。

她不會穿,也再沒機會為她穿上這件婚服了。

因為小荷已經成為別人的妻子了。

聞溪見到晏長珺離開,慌忙走過來,卻也知趣沒靠得太近,她勉強地笑道:“小荷,以後你就要跟著……殿下了。”

“殿下救了你,你們自然應當在一起。”聞溪面露哀傷,“這些日子,能和你待在一起,我很高興。”

賀鏡齡嘴角慢慢地揚起笑,“我也很高興。”

她的心中陡然一空。

她明白了。不管是晏長珺,還是那個有著水墨畫眉毛的女人來,聞溪她都會這樣的。

只是待在一起很高興而已。

又或許,晏長珺來與不來,或是別的什麽人來,她和聞溪都不會在一起。

因為她不敢讓她成為她的妻子。

辭別謝過了聞溪,賀鏡齡走到院外,晏長珺一直靜默註視著她。

“上車吧,娘子。”

賀鏡齡聽聞溪朋友說過,這聲娘子,是對妻子的愛稱。

賀鏡齡聽話,由著晏長珺攙扶上了馬車。

她們落座。

娘子,娘子……

對妻子的愛稱,可是妻子到底要做什麽呢?

晏長珺又同她們有什麽不同嗎?

想到這裏,賀鏡齡看了眼闔眸小憩的晏長珺,問道:“妻子……要做什麽事情?”

晏長珺額角一跳,她轉眸銜上賀鏡齡的目光。

妻子之間,要做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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