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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薦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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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薦枕席

賀鏡齡不做聲, 她只是拿過剩下的一碟桃花酥,遞到晏長珺的跟前,說:“你沒有吃晚飯, 還是吃些吧。”

晏長珺紅著眼睛,定定地看著賀鏡齡。

她現在表情又淡漠得很,就好像方才那個逼著她吻她手指的人不是她一樣。

但最要緊的不是這個。

晏長珺垂下眸,看著那一碟堪堪只動了一點的桃花酥, 嗤笑一聲, 覆又仰起頭:“賀鏡齡, 你在逃避。”

賀鏡齡眉心微微一動。

是,她的確在逃避。

“你逃避我的問題,”晏長珺的語帶泣音, 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倘若她不走的話, 你是不是就永遠不會見到我?”

“你逃避我。”

她扣住賀鏡齡的腕骨的力量愈發大了起來, 好像要在她的手腕刻下同樣的痕跡。

這樣她們的手腕上面都會有因為對方留下的痕跡了。

“你弄疼我了,”賀鏡齡強硬地抽出手, “沒有倘若, 沒有如果。”

人走了就是走了。

何況衡陽縣主現在並沒有離開京城。賀鏡齡更想知道,晏長珺要是知道這件事情,她又會怎麽想?

“……抱歉,”晏長珺如今說這個詞語相當熟練, “是我一時沒有忍住。”

她的確忍不住,她不願意忍受, 不願意承受這種可能。

晏長珺重新站起身來, 環住賀鏡齡的後背,低喃道:“你不要逃避我。”

“不能逃避我, 永遠都不能逃避我。”

她的勁道很大,不是環抱,而像是一種洩憤式的箍緊。

胸腔受著壓迫,賀鏡齡倏地竟然喘不上氣來。

誰讓她像個變態一樣,翻看她房間裏面東西?

“嗯,”晏長珺平覆著喘息,“是我不讓你說的。”

但是證據事實都擺在她的面前,晏長珺很難不多想。

“所以我沒說啊,怎麽了嗎?”賀鏡齡閑散開口,將剩下的桃花酥放回食盒裏面。

晏長珺說:“她給了你東西,對嗎?”

她用詞謹慎。

是別人給的,不是賀鏡齡要的。

“是,我是留了她的東西,”賀鏡齡狀似隨意地立刻接話,“公主殿下不也留了別人的東西麽?”

她已經收拾好了食盒,將其提起,“不吃的話就算了,反正你也不餓了。”

晏長珺怔怔,還沒再說話,賀鏡齡已經提著食盒離開了。

但晏長珺相信她會回來,因為她要回來找她。

這個房間的窗臺上面還有一盞牡丹花,紅得耀眼灼灼。

花蕊鮮紅,一看就知受了主人上好的養護。

賀鏡齡將食盒提了出去,又盥洗一番,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回去。

晏長珺需要獨處的時間。

果不其然,她回去的時候,晏長珺眼尾的緋紅已然消退不少,只是眼睛微腫。

她凝著賀鏡齡前來,說:“……我留了什麽東西?”

“啊?”賀鏡齡謔笑,“殿下是不是留了太多故人的東西,所以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那個繡著荷花紋樣的醜陋荷包,可讓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於是賀鏡齡提醒了晏長珺。

她一邊說,一邊傾身向坐著的晏長珺壓來。

面前是傾來的黑影,如山般壓倒過來,連帶著的還有過往如潮水般湧來的記憶。

晏長珺呼吸一窒,“你記得?”

“我當然記得,那天早上的事情,你又忘記了嗎?”她俯視著晏長珺,將她的困惑驚訝交雜的表情盡覽無遺。

賀鏡齡緩緩俯下身子,使二人高度相平。

二人離得很近,高挺的鼻梁快要抵上,唇息交混著鼻息,分不清你我。

“既然你要問,那我也問,”賀鏡齡微微翕動了鼻翼,說,“公主殿下為什麽要留下那個荷包呢?那個荷包是誰繡制的?”

“我和繡制這個荷包的人有幾分相似呢?”

“是名字嗎?是都是三個字嗎?”賀鏡齡揚唇,諷笑徐徐飄出唇齒,“還是說,最後一個字,‘阿齡’,嗯,殿下怎麽看?”

說話時帶出的唇息不斷撲灑在晏長珺面頰上,燒得她面紅耳赤。

此時此刻,她還是覺得難堪。

但是賀鏡齡並不打算輕易地放過晏長珺,畢竟這是她唯一能夠使上勁報覆她的地方。

“殿下不僅要管別人給我送了什麽東西,連我去做什麽都要管,對不對?”

她說的自然是她穿著寬大衣袍,舉止孟浪地從不知什麽地方回來的事情了。

晏長珺胸口不斷起伏,她伸手握住賀鏡齡的雙手,低低地道:“ 你不要說了,我說了,我不想聽……”

“別逃避我,”賀鏡齡學著她的口吻,語氣散漫眼瞳裏面卻浸透冷然,“殿下不也是和別人做過嗎?”

“是太像了,還是太回味了,所以殿下才會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來?”

難堪的情緒從心口漫溢,晏長珺難堪到無以覆加,“你別說了,也別再問了。”

“你說得……太難聽了。”晏長珺的鴉睫又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說我說話難聽,”賀鏡齡忽而偏過頭,一下又一下下地嚙著晏長珺的耳垂,“是因為戳到了你的痛處。”

“晏長珺,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和謝照翎有幾分相似?或者說,有幾分不相似?”

晏長珺仰頭,大口大口地呼吸,道:“你們不像,一點都不像,別再問了。”

賀鏡齡不做聲,只是垂眸看著晏長珺不斷顫動的眼睫。

“我比你大度,我想知道。”

晏長珺心中才築起的高墻霎那間土崩瓦解,她幾乎脫力一般纏住賀鏡齡的脖頸,說:“我沒有把你當作別人過,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我就是一個任由你拿捏的軟柿子?”賀鏡齡低低笑著,“其實挺對。”

“我喜歡你……”晏長珺的聲音斷斷續續中帶著抽泣。

“喜歡我嗎?像喜歡她那樣喜歡我嗎?”

原本還緊緊纏著她脖頸的手又有了放松的頹勢。

“夜還很長,殿下可以說一晚上她的事情。”賀鏡齡慢吞吞地說著話,力求晏長珺將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明白。

不知何時,她已經反手扣住了晏長珺的手,將其橫抱坐在椅子上面。

動作很快,晏長珺並未反應過來。

“不要再問這個了好嗎?”晏長珺就勢癱軟在賀鏡齡的懷裏面。

難堪的情緒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臉頰泛起紅色;清薄的眼皮也染上緋色,如同晨夕時候的雲煙。

她都不問,為什麽賀鏡齡偏要糾結執著在這個問題上面呢?

真是個死腦筋,處理好當下的事情不就夠了麽?

就算如此,就算確有其事,但那就真的不可釋然嗎?

腰被冰冷的扶手椅子抵著,可晏長珺的心中卻像是如同給熱油烹著。

“你沒吃晚飯。”賀鏡齡壓低了聲音,隨手分開了晏長珺的腿根,使其坐正。

她忽而按下晏長珺的頭,自己又偏過頭,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吻得綿密深長,唇舌纏連著發出咕嘰的聲音。

這個吻深重得晏長珺幾乎快要窒息過去。

衣衫一件件地剝落,椅子抵著的涼意愈甚,頸後的系帶輕輕勾扯一下便能散開。

賀鏡齡好容易空出手團了團她的衣服,不再說話。

晏長珺只有戰栗,她摩挲著她衣上的紋繡,悄無聲息地繃直了腳背。

賀鏡齡說得對,她沒有吃晚飯,肚子還餓著,如今又被她強硬深吻,已是相當疲憊。

屋中明明點了好幾盞燈,卻還是不夠明亮,暗光映在窗臺盛開灼灼的牡丹上面。

含著暗紅色水光的花瓣顫抖,沁潤出徹骨的香氣。

窗前如此,窗後聲音不絕於耳。

賀家家主實在縱容下人。這些下人能拖延便拖延,到了這種時候,她們才會彼此招呼著前去洗碗。

水流緩緩濯過需要清洗的碗,反正賀大娘是什麽都不會說的,也不會責怪她們,她們想做到幾時就做到幾時。

眼前是窗臺處翻著紅浪的牡丹花,耳側是粘稠的水聲和玉瓷碰撞的聲音。

明明很吵,卻有一種吊詭的和諧與寧謐。

晏長珺閉上眼睛,面頰泛著荔色,她難捱地攀上賀鏡齡的脖頸,壓抑的喉嚨終於破開,發出低低的顫聲與低吟。

絲絲縷縷,唯有細聽才能聽見,就像窗臺前的牡丹花香,需認真嗅聞。

她想親賀鏡齡,想被封住唇。

但她的解脫並未到來,賀鏡齡沒有吻她。

原來她一早就說過理由,不吃晚飯的話,那就別吃了。

*

賀鏡齡將人安置了,她無視人的哭鬧,也任由晏長珺發瘋一般狠咬她的肩頭。

她本來就是屬狗的,咬人是自然的。

晏長珺今天晚上就只告訴了她一件關於謝照翎的事情。

彼時她將人攏至床榻邊,問了同樣的問題。

晏長珺低咬著腫脹的唇,好半天才憋出一段話:“我很早就認識她了,我七歲認識她的。”

“七歲?”賀鏡齡挑眉,“怎麽認識的?”

“她是……我母親從寺廟裏面帶回來的尼姑。”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晏長珺終於吐聲。

賀鏡齡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原來是青梅竹馬,這麽早就認識了,怪不得不肯告訴我。”

賀鏡齡垂下眼睛,擺著自己潤澤的衣袖,淡淡問:“但是她比你大上不少吧,可她怎麽死啦?”

晏長珺喉間滯澀,她咕噥了兩句,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她挨近賀鏡齡的耳畔,輕聲懇求:“你答應了我的。”

“答應了你什麽?”

“……非要我說嗎?”她面頰潮紅不退,對那個不曾到來的吻掛念至深。

賀鏡齡聳聳肩:“殿下還是早些睡吧,萬一能夠夢見故人呢——”

之後便是無聲吞咽淩亂呼吸的聲音,和咬出血的肩頭。

賀鏡齡還是沒有留下來。

既然晏長珺不說,不告訴,那她就找別人去。

過去的事情總有見證人。

她不介意再找許嬤嬤一回,也不介意放下芥蒂去找那揮舞鞭子的女人蕓娘一回。

過往的事情值得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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