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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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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反制

現在正是賀鏡齡當值的時間。

距離初三已經過去好幾日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 這幾日晏長珺相當消停。初四那天晏長珺並未在賀家停留,據小樓說,待出來後, 她用過馬蹄糕後就離開了。

這反而讓賀鏡齡困惑。

她並非覺得晏長珺會作罷,她只是擔心她還有什麽別的考量與打算。

時至今日,賀鏡齡都不能完全相信晏長珺的“抱歉”。

她穩得住軟糯的聲調,甜得就像是方才從蜜罐裏面撈出來一樣。在她的口中, 好像她才是那個下位者。

但事實並非如此。

賀鏡齡這幾日也沒閑著, 還在調查那喬裝打扮、招搖撞騙的千戶一案。這件事情在原書上面說來設定嚴重, 但實際上卻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女主雖然擔心、焦慮,但她還是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件事情。

重要是重要,以至於晏長珺因為擔心來找過她, 可是能夠有多重要呢?

她搞不清楚。

冒充錦衣衛的人如今已經捉拿下獄, 賀鏡齡已經遣人再次調查。

她決定不再去想這件事情——這類事情常有多發, 這件事情最突出特別的點只有一事, 那便是同晏長珺有關。

賀鏡齡現在並不願意去想晏長珺有關的事情。

她已經因為她耗費了太多的精力,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麽進展。

她理應把晏長珺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出去。

就像她應該把晏長珺驅逐出自己家一樣。

這麽想著, 賀鏡齡的手終於摸上旁邊的簡牘, 從最頂上抽出了一封。

放平,攤開,翻閱。

這封簡牘上面所寫竟然就是千戶喬裝案。

賀鏡齡差遣了五個人前去調查,每個人都要交上一封報告, 行事要保密,不能教別人知道。

要直接傳達給她。

這還是她收到的有關此事的第一封簡牘, 她很快翻到第二頁。

看清暗黃色牘面上面留下痕跡的時候, 賀鏡齡的嘴角莫名抽了一抽。

簡牘上面,除卻對此事的匯報之外, 還有完全不屬於同一個人留下的印記。

在字的上下左右,竟然畫滿了各種奇奇怪怪、充滿了不明意味的各種符號。

第二頁如此。

賀鏡齡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很快又翻了一頁,這一頁亦然,左右都是。

上一頁是狐貍,這一頁是小狗,再下一頁是獵犬……

圖案還不僅僅限於這些,還有一些寫得歪歪扭扭、或是工麗遒勁的字,在每個片段裏面都書寫著筆者對她的喜歡。

賀鏡齡發現了好多她的綽號,是晏長珺叫過她的各種綽號。

大孝子,小鏡,鏡齡……

她名字裏面的每一個字都涉及,她的外貌每一個特征都具象。

這些意味深長的句子,就像晏長珺穩住的軟糯聲調,看似甜甜蜜蜜,但浸透內裏的俱是墨色深沈。

這當然不可愛,反而相當恐怖。

賀鏡齡派遣去調查這件事情的五個人,她甚至是各自專門找來親口吩咐,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並且她要求保密,搜集完消息之後,寫就便交給她——當然是直接交給她。

可是,在這中間,晏長珺究竟是以何種方式得到的這封簡牘?

一種沒來由的恐懼震懾了賀鏡齡,她一瞬竟然覺得血液驟冷。

她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堆疊起來案卷、簡牘。

似乎還有一封信,是另外一個人今晨送來的。

賀鏡齡記得清楚分明,那封信用了蠟封。

同這封簡牘一樣,都是本人親自來交的,不存在假手於旁人……嗎?

她懷著這樣的疑問,顫顫巍巍地從那一沓裏面抽出了信封。

蠟封還在。

明明是保障的象征,但賀鏡齡偏偏覺得惶恐。她拿小刀劃開了蠟封。

不曾攤開信紙的時候,她便看見裏面密密麻麻的一長串小楷。

似乎只有一道淺淺的折痕,應當只有她和使者看過才對。

但是她攤開信紙,卻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下面竟然又用朱筆勾畫。

晏長珺似乎相當無聊,而這封信又相當長。

她竟然從這裏面的各個句子圈出了賀鏡齡的名字,還有一些諸如“我很想你”這樣的話。

賀鏡齡拿著小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封信也有蠟封,為什麽?

她怔怔然地坐著,凝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倏然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場夢魘之中。

難以解脫,難以掙脫束縛。

如影隨形,教她掙脫不得。

“賀大人,賀大人!”一道聲音刺破她的出神。

賀鏡齡定定地看向堂下,是劉牢。

劉牢也是她派出的那幾個人之一。

他睜大了眼睛,困惑地看向賀鏡齡,見她回過神來,這才抱歉:“賀大人,下官方才見您出神,便出格地叫了您兩句……沒什麽事情吧?”

當然有事。

賀鏡齡垂眸看向他,說:“你今日來,是來報信的麽?”

劉牢當然知道賀鏡齡問的是什麽事情。

他忙笑著說:“當然,當然。”

親手交遞的簡牘、蠟封的信卻都充滿了晏長珺的痕跡,這讓賀鏡齡無比恐懼。

“你交什麽?”

正好人在這裏,她要把劉牢留在這裏,倘若他交遞上來的東西出了什麽差錯,她當場就可以讓他留下。

要讓他說清楚,一定是哪個環節他疏漏了,一定是他寫就的時候放在哪裏了,一定是……

賀鏡齡自己都想不出來完備的理由了。

“啊?”劉牢尷尬地扯著嘴角,道,“下官不通文墨,寫出來的東西恐怕會糟了賀大人您的眼睛。所以下官就想著自己過來說了。”

沒有實質性的東西

所以晏長珺沒有辦法留下痕跡來擾亂她的心。

賀鏡齡如釋重負,松了口氣勉強笑了笑,又問:“那你說說,你今日想來給本官說什麽。”

“根據下官調查,這個人是個慣犯了……”劉牢侃侃而談,“他此前就是在雲州知府的庇護下才膽大包天的。”

他說了許多。雖然他還稱都有證據,但這些東西都是賀鏡齡知道的東西。

還有賀鏡齡知道的東西,他不曾提及:比如這件事會和晏長珺有關。

原書中就是值此時候,晏長珺總算搭理了裴縉一下,因為後者掌握了一些證據。

或是要結盟,或是要推進劇情中的階段性1v1,總之裴縉幫了忙。

但是眼下輪到賀鏡齡調查的時候,她卻查不出來這件事情同晏長珺有關系。

甚至是旁的人親手、密封過的東西,也不知什麽時候經由了她的手。

賀鏡齡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痛。

她只能確認現下是痛的是真實的,並不能確認風雨大作的那天晚上是真實的。

那個時候她的威脅是管用的。

劉牢正在滔滔不絕,門外卻跌跌撞撞地沖進了一個人,磕磕碰碰出聲音,驚慌失措跪在地上,大呼:“賀大人,不好了!”

“發生什麽事了?”賀鏡齡瞥了他一眼,來人的胸前掛著一把鑰匙。

這是看守監獄的人。

“回,回大人的話,”看守苦著一張臉,聲音都顫顫巍巍,“盧,盧……盧輝死了!”

盧輝,就是此次假扮千戶招搖撞騙的人但是似乎沒有撼動她分毫。

看守見劉牢反應這麽大,繼續苦著一張臉,說:“是啊!可不僅僅是前天呢,我天天都看著他,他昨天還是好好的呢!”

“他還說自己不會有什麽事情……”看守的聲音顫顫,一邊看向堂上的指揮使,“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死了。我們一發現他死了,我就趕緊過來找,找賀大人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完這一大段話,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沖著賀鏡齡磕起頭來:“還望指揮使大人恕罪!”

看守不知道他面對的人是誰,他只知道死的人是指揮使大人千叮嚀萬囑咐要好生看候著的人。

他們也這麽做了,但是人還是死了。

劉牢大怒,也顧不上體面,狠狠地就將看守踢了一腳,罵道:“你還好意思說?你們那麽多人都是吃素的嗎?盧輝被關在第幾層,你們居然能夠讓他死了?”

看守早就被嚇得魂飛天外,如今又被劉牢一激,他繼續磕頭,足足將頭上面磕出了一個血坑來,他才罷休,停下的時候,他還哽咽著淚水說自己有罪,還望賀大人減輕懲罰。

“癡人說夢!”劉牢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恐嚇完了看守,又望向賀鏡齡,說:“賀大人,皇城輦轂之下,這幕後主使者竟然如此目無王法、無法無天!這些看守失職固然要罰,但是頂重要的事情,便是將這幕後的人揪出來!”

“否則,莫不是讓旁人看我們北鎮撫司笑話不成?”劉牢說得慷慨激昂,還在一邊給意見,“下官提議,將這些看守全部抓起來,挨著挨著訊問。”

“下官前日見到盧輝的時候,他人還好好的,怎麽會在一朝一夕之間暴斃?能夠接觸的看守就那麽幾個,把他們全部抓出來拷打,不愁找不到這幕後主使!”

劉牢義憤填膺的模樣,倒映在賀鏡齡深沈平靜的瞳中。

是啊,皇城輦轂之下,竟然敢有人如此目無王法、無法無天。

但若是……她便是王法,她便是天呢?

賀鏡齡意識到這件事大概行不通,她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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