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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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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

晏長珺驟然睜開眼睛, 下一瞬車廂底部卻陡然響動,刺拉一聲破鳴,竟然刺入一把寒光凜凜的劍來。

車簾很快隨風而動, 那風吹得凜冽奇詭,就像這倏然而至的刺殺一般,都帶著如索命的詭囈。

“殿下!”賀鏡齡起身,對上晏長珺的眼睛。

她的雙眼裏面仍舊沈寂無波, 看不出半點驚慌之色。

“……來者不善。”她淡聲開口, 很快起身從座下抽出兩柄長劍, 將其中一柄交予賀鏡齡,挑眉道:“自保的本事,賀大人應當有吧?”

賀鏡齡囁嚅兩句, 沒有說話, 只是接過了她手中的長劍。

車外風嘯稍止, 璇璣勒停了馬, 凝視著眼前黑衣人。

他身材高大,體格健碩, 蒙了面, 手持一把一丈長的大刀,露出來的一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看著璇璣,以及她身後的車廂。

璇璣長劍出鞘,錚然有聲, 質問聲音接著壓來:“你可知道,你擋的是誰的路?”

黑衣人冷哼一聲, 說:“我都擋你的路了, 難道還不知道擋的是誰的路了?”

“既然如此,”璇璣淺淡一笑, “那這死罪,就是必受無疑了。”

黑衣人並不把璇璣所言當作回事,又譏笑道:“我敢擋路,自然做好了準備。不過,我卻沒有想到是你,對吧,璇、璣?”

璇璣挑眉:“看來閣下頗有準備。”

她一邊忙於口頭上面應付這黑衣人,一面用眼角餘光四顧。

兩側林中似有窸窣響動,大概還有人來。

此次出行的確過險,殿下僅僅帶了她一人,同那錦衣衛一道倏然,一陣風動,不知何處飛來一柄長劍,斜刺入車廂。

恰在這時,墨色的人影從林中四方八方湧出,璇璣立時用劍挑了車簾,低聲喚裏面的人出來。

方才黑衣人旁側的人抓住機會,握了砍刀,便想過來借璇璣分神的功夫,刺她一刀。

璇璣已然察覺,千鈞一發之際,爆出氣力,折身狠狠地蹬了那人一腳。

偷襲者腰腹受了這氣力極重的猛踹,面目驟然猙獰可憎,他被一腳踹飛到老遠,一聲“砰”響落地之後,便“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首領皺眉,呵斥道:“楞著做甚?!還不快點動手?!”

上次他與璇璣的小師弟纏鬥得難解難分,更不用說他對上璇璣的勝算如何了。如今他帶這麽多人來,便是為了謹慎。

“是!”手持刀劍的黑衣人圈圍著車駕,逐漸逼近。

“記住我告訴你們的話!”

一波又一波的人接連湧進,璇璣表情淡漠,有條不紊地洞穿了每一個妄圖來犯的人的胸口。

不過她終有疏忽的時候,待她足尖點上殘雪未消的枝頭躲避來人,一人徑直帶劍,悶頭便沖往馬車內部。

璇璣面色一凝。

她出行前還聽綠綺說道,殿下的頭痛還未好。

約略還能提劍,只不過功力恐怕不行……

遲疑的瞬息,那車簾“撕拉”一聲破開,裏面橫出一道銀光,長劍霍然洞開那人的胸口,血流汩汩。

晏長珺挑著那人軀體,輕手扶著車轅直木緩緩而出。

她收回長劍的一瞬,那人的嘴裏面還在咕嚕咕嚕地冒著血泡,轟然倒地。

賀鏡齡旋即出來,這輛華蓋馬車也訇然傾向一邊,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心有餘悸:方才一道銀光破開車簾,直直逼向她的面門。

晏長珺反應極快,伸掌劈向來人肩膀,長劍一挽,便洞穿了他的胸膛——緊接著,被挑出廂外。

在場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那女人身上旖麗的赤色宮裝,像是如被鮮血染就。

璇璣松了口氣,毫不含糊,飛身下地,足尖反勾起地上的一柄短刀,射向晏長珺最近的一人。

那人避讓不及,面門被打個正著,頓時血流如註。

“什麽人,都敢來攔路?”晏長珺終於啟唇,眼鋒掃過眾人。

全部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那為首的首領依然不說話,只是做了個手勢,示意手下一個接一個地上。

賀鏡齡堪堪能夠護衛自己。不過無妨,那璇璣如入無人之境,縱然在那側被人包圍,她握著劍柄,像是屠宰牲口一般,劍鋒所及,無不割喉斷命。

這邊她還能同晏長珺一起應付。

只不過對方人多勢眾,林間響動不絕,雙拳終究難敵四手,幾番對陣下來,晏長珺便已有體力不支的樣子。

璇璣也不戀戰,她一直用餘光瞧著兩人處,見晏長珺境況不對,便疾步向前,卻忽被那首領攔住。

那首領此前一直躲在人後,只簡短說話、或是用手勢來發號施令。

他終於笑了兩聲,道:“璇璣,來和我鬥鬥。”

璇璣皺眉,雖然知道他鐵了心攔在這裏,但又無法越過他突破,便只能持劍和他鬥了兩個來回。

長劍一歪,直直戳向首領面門,要挑下他的面罩。

面罩將要滑落的一瞬,璇璣看見他身後有兩人匍匐著,手中似有動作。

她大呼:“殿下小心!”

“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那黑衣人終於爆發出獰笑聲音,一瞬撕下面罩,鉚足氣力,拖著那把一丈長刀,狠狠地砍向璇璣。

賀鏡齡對香氣極為敏感,但同時又對其效用有些遲鈍。

但晏長珺卻不然,那白煙甫一出現,她便有些軟下,退後幾步稍稍有些虛浮,賀鏡齡連忙將她扶住。

“殿下?”賀鏡齡試探性叫她,心下開始變得惶恐不安。

此番既是變數,又不是變數。

刺殺和受阻,都是原書中必須經歷的事情。只不過賀鏡齡並不能保證她們能夠活下來。

她廢了些氣力,才勉強逼退那突然湧上來的人。

比起全書武力天花板,還有身側這位曾十五歲攔街殺馬的女人來說,系統給她的功夫實在不夠看。

璇璣還是璇璣。

她方才似是被那首領牽絆住,如今還是冒險進了這白煙中,攔路又擊殺好幾個人。

賀鏡齡和她對視一眼,發現彼此都不曾受這白煙危害。

與之相反,晏長珺腳步愈發虛浮,本來紅潤的面色如今蒼白如紙。

要是沒有賀鏡齡拉著她,她恐怕是要倒地不起。

這白煙,是沖著她來的。

璇璣略一思索,便道:“賀大人可帶著殿下走前面,我來殿……”

“你想殿後?”白煙外很快壓來一道聲音,那黑衣人如今褪去面罩,露出面頰上縱橫可怖的疤痕。

他拖著大刀逐漸靠近,陰惻惻說話:“你要是自己跑掉,興許可以,嗯?”

晏長珺劇烈地喘息著,虛虛擡眸看了一眼那人的臉,斷斷續續道:“是你啊?衡王殿下竟然還是這麽看重你?”

“喲,嘉瑯殿下居然還記得我,”首領笑了笑,“我這臉上的疤痕也不是白挨的了!”

他一聲令下,又有更多的人湧來上來。

沒想到該來的還是會來,原書所記載的千軍萬馬一般的氣勢,竟不是虛話

身後追兵又至,那首領的臂膀都滲出血來,仍舊要追著璇璣纏鬥。

“喲……”追兵中有人緩步走出,看二人退入絕路,哂笑道:“沒想到嘉瑯殿下這麽無情的人,還是找到個有情郎,願意陪她殉情呀?”

此話一出,惹得周遭哈哈大笑。

山崖虛虛一望不能見底,任誰來了都不敢在邊上妄自動彈,生怕粉骨碎身。

賀鏡齡咬著牙,眉目愈發深斂。

晏長珺如今中了那迷煙,雙目渙散,看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地動山搖,她只能依賴身側的人,除此之外,毫無辦法。

前方無路,何況她本來也不想走前方的路。

二人的雙手滲著熱意,交遞著溫暖。

回身一望便是見不清底的深淵,白雲繚繞,霧氣籠罩。

“……要跳麽?”她低聲詢問。

跳下去。

要麽和原書中所記載的那樣,被旁道的樹枝攔住,得以存活。

要麽,便是再也睜不開眼睛。

賀鏡齡望著晏長珺低垂的,染上血色的眼睫。

蒼白的面色上也沾了血。

這是她在書中難得一次的失利。

可見她依然沈穩、平靜的模樣,賀鏡齡忽而心底有欲念瘋長,就像藤蔓一般,死死地纏住了她的心。

要報覆她的念頭,要讓她知道痛苦的念頭。

……如果不能同生。

但至少,她們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還是緊緊連在一起的。

被瘋長的藤蔓驅使、絞纏著的心,促使著她做出了決定,她勾住了晏長珺的腰腹,並未等待她的回答,妄自做了決定。

二人跌落懸崖。

崖間的山風,和方才在車廂裏面所感受到的,並未有什麽不同。

都從耳畔呼嘯而過,都像是帶著索命一般的囈語。

既然刺殺都按照劇情進展的話,那她們的命也合該如劇情一般吧?

倘若不是這樣,賀鏡齡也不會後悔。

鮮血的腥臭味覆滿了全身,周身被崖石、枝椏所鑿,面前一片灰蒙霧色。

……

恍惚間,賀鏡齡覺得頭上有黏膩滾燙的鮮血落下。

血色中,她看見一襲紅衣。

像是無數個片段拼接起來的,晏長珺身上所著的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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