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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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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綺不僅僅從府庫中取出了玉容散, 還取了一塊冷玉出來,她叫嬤嬤用一條彩繩系著。

這塊冷玉晶瑩剔透,在晴光中泛著盈潤, 不是凡物,從府庫名冊來看,是昔年番邦的獻禮。

想也不用想,綠綺也知道, 這一定也是殿下要帶給那錦衣衛大人的東西。

綠綺還是第一次見殿下如此:她原本以為這出京隨從的人定然有她, 然後再得帶幾個姐妹。

可是, 除了璇璣要去駕馬之外,便不再帶其她的人了——這讓綠綺頗為吃驚。

她拿著玉容散和冷玉回去,殿下已經要準備出行了。

綠綺還是不免好奇, 問了一嘴:“殿下, 說起來, 您去這月山居, 當真不要我們陪同麽?”

晏長珺今日面色紅潤不少。

她淺笑著看向綠綺,道:“本宮不是讓了璇璣一道麽?有了她, 你們自是不必擔心。”

“璇璣她就只會點功夫, 會駕馬呀,”綠綺嘟嘟囔囔,“我要是在您身邊,一定能照顧好您的……”

話音剛落, 她又覺自己說錯話。畢竟那錦衣衛大人要跟著同去的事情,已是板上釘釘, 只不過殿下不曾說出來罷了。

況且, 這是殿下私事,她的確不該多過問。

晏長珺又輕笑出聲:“無妨, 天氣已經轉暖了。”

她的頭痛眩暈癥狀也不似往日一般常來,只是晚間偶有陣痛而已。

見晏長珺堅持如此,綠綺便不再多說,只道:“那殿下,今天需要我陪您出去麽?”

“……嗯,走吧。不過,叫上璇璣,”晏長珺沖著她挑眉,眼角眉梢淌著輕快,“再帶幾個人。”

綠綺疑惑:“啊?”

晏長珺提著裙已然步出了殿外,只撂下一句話:“本宮覺得你意見不錯……確實可以用綁的。”

*

綠綺揀了紅木矮凳來,攙著她重又煥發生機活力的嘉瑯殿下,儀態萬方地下了馬車。

甫一下車,她便回身吩咐道:“你們先回避。”

綠綺點頭,連忙叫了璇璣,和她所帶的人。

其實,只要殿下願意的話,璇璣一個人也可以把那錦衣衛綁走嘛——綠綺無端地想著,一邊回頭叫過璇璣,二人又悠悠地蕩著韁繩,短暫離開街坊。

霧凇沆碭,上下一白。如今京城大雪並未有減弱的勢頭,檐間還揚灑著雪霧,凝著冰棱。

晏長珺今日仍舊著一身赭色的宮裝,金線繡制大片牡丹,躍然衣上,灼灼其華。光是站在那裏,那顏色過重的赭色衣料,便使得她自成清廣長天中最艷絕的一筆。

她叩開門,安心等待。

今日她是有備而來,她這麽想著,一邊摩挲過自己手中的冷玉和方盒。

聽聞叩門聲音,不多時便有個婆子出來開門,詫異地看向這個貴女,疑惑了半天,問道:“敢問……您是?”

晏長珺淡道:“我找賀大人,她如今在家吧?”

婆子點頭,笑著說:“在,在,她在。老嫗自是可以去通報您到了,不過,您總得告訴老嫗尊姓大名呀。”

女人挽著松髻,發間的金簪顏色晃人,貌若牡丹,儀態端莊……

她不敢怠慢了。

“……嗯,那你便說,有關出京的事情。”晏長珺頷首,思考片刻後道。

盡管還是不知道這位貴女名字,但是婆子還是應下了,她得去通報給賀鏡齡。

年節已過,小樓也不能在家閑著。賀夫人已經將她帶至學堂上課去。

聽聞婆子來報,賀鏡齡放下手中銅鏡,皺眉道:“才來麽?”

婆子點頭,望向賀鏡齡:似乎這貴女來訪,叨擾了她的清凈。

她方才還悠哉游哉地躺在毯上,擺弄著著上的物件。

“是,才來,”婆子回答道,“一聽見她敲門,我就去開門了。要讓她進來嗎?”

賀鏡齡仍舊擰著眉,“才來就不讓那時候她只等候了一刻鐘,最後還是離開了。

因為彼時她覺得,等不到的就是等不到,姑母不想見到她就是不想見到她。所以她並未久等。

但今日不一樣。一個時辰雖長,但好歹也有個頭。

賀家鄰居街坊偶有出來掃檐瓦、門前上的雪,看見這麽個女人站在雪地裏面,俱是不由得咋舌。

“怪不得賀大娘從來不接受那些說媒提親的呢,你看看,原來是這樣!”

……

晏長珺聽得皺眉,但依然沒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緊閉著的黃花梨木大門。

雪下得簌簌,落在赤赭色的肩頭,緩緩融化,聚出些冰水。

那冷玉都已經被她捂得發熱了。

門內卻是熱鬧些。

“賀大人,您就讓那位夫人在外面等著呀?”婆子心緒不寧,問廊下負手而立的賀鏡齡,“雖然今天不是很冷,但讓人在外面這麽候著……總歸要冷的。”

賀鏡齡淡掃了一眼門口,說:“你倒是不必心疼她,你都說她是貴夫人了,興許人家手裏面握著的暖爐比屋內還暖呢。”

“離一個時辰還有會兒。”

婆子只能應聲,最終按著時間點,這才為晏長珺開了門。

方才還貌若牡丹一般的面色,此時已經逐漸褪去紅色。

聽見門“嘎吱”一聲響,晏長珺回過神來,微微點頭,“有勞。”

“夫人請進吧。”待晏長珺走進後,婆子這才重新將大門關上。

晏長珺一走進,便看見廊下倚著的修長輪廓。

賀鏡齡斜倚在漆色廊柱旁邊,好整以暇地望向她:“讓您久等了。”

果然是故意的,晏長珺心念微動,反而笑道:“沒等多久。”

長眸清亮,像是倒映著清廣長空。

賀鏡齡微微挑眉,察覺到來人的異樣:說是異樣,又有些過了。

更像是晏長珺本來的狀態,亦即是說,不同於除夕夜。

“屋外還凍著。”賀鏡齡簡短說完,便折身進了屋子裏面。

裏面燒了碳火,暖意融融。

賀鏡齡沒搭理晏長珺,徑直往窗邊的榻上走去,坐了下來。

反正晏長珺都會自己找凳子的。

不過,待她坐定,她卻發現晏長珺還站著。

“公主姐姐,您怎麽不坐?”她疑惑,瞥見晏長珺嘴角的彎弧,更是奇怪。

晏長珺像是充耳不聞一般,逐步靠近她。

她每走一步,賀鏡齡的眉心便深皺一分。

面前有黑影傾來。

“……你要做什麽?”

最後,晏長珺頗為蠻橫無理地坐在了她的旁邊,非要和她擠在一張毯上。

晏長珺先沒吭聲,徑直伸手握住賀鏡齡的手,緊緊盯著她的雙眼:“我只是想來找你。”

清亮的眸子裏面不知何時已經泛起水色。

那雙手冰涼得緊

賀鏡齡哽了哽,“哦”了一聲,岔開話題:“長珺姐姐今日來找我做什麽?”

方才被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看,看得賀鏡齡還有些羞赧,還幹脆地別過了頭。

哪裏知道,肩窩處卻突然壓來了重量,溫熱的呼吸開始噴灑在她的脖頸處。

耳邊絮語不斷:“賀大人果然健忘,明明說好要陪本宮一起出宮去,這會兒又忘記了?”

聲音含嗔帶怪,唇息和著鼻息,又極其溫熱地撲在耳廓,撓得賀鏡齡心癢。

那天她也是這麽騙我的。賀鏡齡暗想。

“臣可沒答應殿下,”賀鏡齡一邊想要掙脫肩上的重量,一邊開口,“都說了只是考慮。”

既然晏長珺要變換稱呼,她也樂得變換。

她好歹是“賀大人”,而不是什麽與旁人混淆不清的親昵愛稱。

但晏長珺偏偏要賴著她不讓走,她竟然伸手摟住賀鏡齡的腰腹,強硬地錮住她,盯著她的喉嚨。

雖然她沒吭聲,但此舉的意味不言自明。

賀鏡齡動了動喉嚨,沒說話。此刻喉骨的浮動,也盡數落入晏長珺溫柔的眼波中。

她靜靜地看向賀鏡齡的喉嚨,如平常女子那般,並無喉結突起,線條平緩圓潤。

她想象著喉嚨吞咽時的律動,還有吻上脖頸處的觸感……

目光順著平緩圓潤線條而下,還能隱隱約約看見賀鏡齡微豐的骨肉,

肩窩處的重量忽而加重,賀鏡齡偏頭過去,卻正好遂了晏長珺的意:

她松開了腰間禁錮住人的手,雙手掛上賀鏡齡的脖子,迫使其低頭。

想從唇角開始,再到下頜,再到那線條平緩圓潤的喉嚨,微豐皮肉,還有微微的隆起……

但第一步就未能成行。

賀鏡齡在感受到那溫熱唇瓣快要壓來的時候,便將人推開,皺眉道:“公主殿下,說正事——”

晏長珺怔了怔,方才掛脖的手堪堪落下,她輕笑,不緊不慢地看向賀鏡齡,說:“本宮這不就是在做正事麽?”

賀鏡齡眉頭愈鎖:“嗯?”

正事就是抱著別人亂親?

見賀鏡齡不為所動,晏長珺索性又換了招數,她低垂下眼睫,嘟囔道:“我今天只是過來看望你,順便說說那出行的事情。”

“看望我?”賀鏡齡只問第一句話。

晏長珺這才拿出那個錦盒,遞給賀鏡齡,道:“喏,這裏面便是我要給你的東西。”

賀鏡齡眉頭依然深鎖,她並未接過,只問:“這裏面是什麽?”

“玉容散,”晏長珺道,“上次聽小妹說的,說你臉上長了痤瘡,說你害怕見人。”

賀鏡齡:……

“所以我這才給你帶過來了,”晏長珺順勢又倒在賀鏡齡的懷裏面,“賀大人可否與我打個商量呢?”

一雙鳳眸裏面氤著水色,似是真心實意。

見賀鏡齡沒有反應,晏長珺重又仰起頭,輕吻了她的下頜,如在白玉上蹭下一點口脂。

“可是我瞧著,賀大人這臉堪稱完璧,天生麗質,哪裏需要用玉容散這種東西?”

詭計多端。

“……還沒考慮好,”賀鏡齡松開她,“今天不能給殿下答覆。”

她在趕人走。

但晏長珺照樣不依,就要窩在她懷裏面,賀鏡齡推搡不得。

晏長珺甚至還徑直埋首,話也變得甕聲甕氣的:“我在門口站了一個時辰,我現在進來還沒一刻鐘。”

呼吸均勻平緩地撲在心窩處,賀鏡齡心裏面憋著口氣。

她還是下了狠心,將懷中的人提起來,望著那雙鳳眸,語氣相當不妙:“公主殿下,您要打聽的已經知道了,就該走了。”

“再等等嘛,”她竟然拖著尾音撒嬌,耷拉著眼角,半褪顏色的朱唇輕輕開合,“我已經告訴那管事嬤嬤了,說只有賀大人一起,還有一個璇璣駕馬……”

“現在府上的人都知道了,賀大人要同嘉瑯公主一起去月山居,公主府那麽多人,她們定然要告訴別人……”

賀鏡齡無語地看著那雙水汽氤氳的眸子。

除了誇讚她天生麗質、死纏爛打,還有先斬後奏?

“這不管用,”賀鏡齡不想再看到那張臉,她幹脆地錯開了頭,“臣不去,不還是有璇璣陪著殿下麽?”

晏長珺也垂下眼睫,翕動了鼻尖,又拉過握住賀鏡齡的手,道:“璇璣她也在,她不僅在,她還帶了四個人來。”

賀鏡齡忽覺不妙,望了回來:“嗯?”

“她們還帶了繩子。”



察覺到賀鏡齡臉上的風雲變幻,晏長珺忽然又笑了,然後再度倒在她懷裏面,蹭著她道:“她們沒有帶繩子來,但是賀大人能不能跟本宮一起回去?”

方才握住的手,如今也漸漸地松開,從指節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面卡。

她的手如今也不是那麽冰涼了。

衣料摩挲,黏連起癢意。

“不只有玉容散呢,我還帶了這個給你。”晏長珺覆又擡起頭來,摸出一條彩繩,上面墜了塊冷玉,“這玉是西域所獻。”

賀鏡齡挑眉:“哦,原來是西域所獻,我還以為是什麽死人遺物。”

晏長珺假裝沒聽到,自顧自地要給她帶上,再滔滔不絕介紹了那玉的來歷。

頸後的皮肉被仍舊冰涼的指尖輕點,腹部卻似有灼浪烈焰卷噬。

誇讚、死纏爛打、撒嬌、先斬後奏、威脅搶人,她今日可是威逼利誘都做完了。

賀鏡齡忽想看看她還想做什麽。

等她戴完那冷玉,賀鏡齡壓著聲音:“殿下把這東西給我,是有什麽別的意思麽?”

晏長珺望著她笑:“賀大人既然收了本宮的東西,那禮尚往來,本宮是不是也能向賀大人討一件東西?”

望著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賀鏡齡幾乎是想也未想,“不能。”

晏長珺眸色微暗,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

“多的東西討不到,賀大人諾言總得履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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