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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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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女

“……姐姐, ”賀鏡齡走過來,詫異地望著晏長珺,“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狐眸中倒映著焰火光色, 映出女人眼尾還泛著緋紅的神色。

晏長珺所著的鶴氅,其上銀線錯綜,光華流轉;縱然還是貴氣,但比之平時, 已經減弱了許多。

她身邊竟然沒有跟著人, 這倒是奇怪。

莫不是專門出來尋她的?賀鏡齡暗想。

晏長珺見賀鏡齡走過來, 抿了抿唇,收斂了神色,勉強笑道:“大年三十除夕夜, 這外面熱鬧得很。我總不能一直在府裏面待著。”

賀鏡齡“哦”了一聲, 似是恍然大悟一般, 又問:“那姐姐過來想做什麽呢?”

目光中透著誠摯和真心實意的好奇。

她方才穿過重重人群, 幸得綠綺開路,她才好容易擠過來——如今身體生著病, 晏長珺並不似往日一般有氣力。

可憐綠綺, 一直開道,等到晏長珺準確瞧見賀鏡齡身影的時候,又將她支開了。

這些準備,還有今夜她突然出來, 都是為了見到賀鏡齡。

但是,等到賀鏡齡當真問起的時候, 晏長珺唇齒間摩挲著的話, 如今卻極難吐露。

她應當說什麽呢?

“聽說煙雨樓這邊放煙花,所以過來看看。”

賀鏡齡挑眉, 說:“你只有一個人來麽?話說回來,我還在忙著陪人呢。”

話音剛落,她的唇角便揚起了彎弧。

掩藏在深深袍袖下的指尖,卻不自主地又掐進肉中。

明明知道她身邊的人是她的妹妹,但為什麽還是會覺得……心煩呢?

大概是因為她的表述。

燈籠和焰火的光色襯在晏長珺的臉上,有些發白。

她的眸色略略暗沈,又輕聲道:“除夕佳節,出來陪家人也是應該的。”

賀鏡齡嘻嘻笑道:“姐姐怎麽知道我陪的是家人呢?”

晏長珺微怔,那陷進肉中的指尖莫名滯住。

她瞳孔驟縮。

她識人俱是過目不忘,那身形說什麽都是賀鏡齡的妹妹小樓才是。難道她認錯了?

似是覺察出晏長珺的異樣,賀鏡齡忽而靠近她,微微俯首,熱氣罩在她的耳廓,親昵道:“姐姐好聰明,怎麽猜到的?”

心中的大石倏然落地。

晏長珺覺得詭異,她輕側過頭,瞥了一眼賀鏡齡,看她笑得燦爛,忽然意識到自己是被捉弄了。

她皺眉,立時恢覆到往日的模樣,反正周遭人群熙攘,舉止親密的人亦不在少。

她很快彈出手來,狠擰了一把賀鏡齡的腰。

窄腰勁瘦,捏起來還較為解氣。

“嘶,好狠的心啊。”賀鏡齡痛得呲牙咧嘴。

雖然這女人病了,但人家畢竟是有武功傍身,削弱但並不是沒有啊。

晏長珺嗤了兩聲,睨向她:“也不知是誰狠心在前。”

賀鏡齡一邊呼著氣,一邊揉著腰間方才被狠擰的部位,“好好好,是我狠心在前,我狠心在前。你屈打成招,滿意了吧?”

“嗯。”晏長珺應聲,聲音中已經逐漸有了上揚之意,“是,北鎮撫司的被我屈打成招了。”

北鎮撫司的人慣會用強硬手段審訊。倘是賀鏡齡渾然不覺,她還當真覺得這幾句話有趣。

既然晏長珺說她狠心在前是屈打成招,這狠心在後,她卻想要確有其事了。

因著和賀鏡齡拌嘴兩句,晏長珺的心情變好了。她微仰著頭,等眸中不知何時溢出來的水色消散。

等賀鏡齡不叫痛了,她又開始興師問罪:“我叫你過來,你如何不來?”

“因為家裏面的事情就是很多啊。”賀鏡齡耷拉著眼角,“誰讓我想起事情的時候……就在她們家裏面了呢?姐姐要是看不過眼,就把我接走。”

這景象和對話,路過的人無意窺見和聽見,都覺得甚是奇怪,雖不駐足,但仍舊是不住地往她們身上瞧。

晏長珺被賀鏡齡這這句話一哽。

她要人就要人,怎麽還要去通知家中長輩的?

“你自己過來不行?”晏長珺皺眉不悅,“不論是及笄還是加冠,你都算是成年了。”

賀鏡齡苦著臉:“都說了,家裏面事情很多。就是今天晚上,我還要小樓出來玩呢。而且,我剛剛過來把她扔下,想來她定然回去又要叫嚷了。”

這話說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但晏長珺仍是不悅:“你家中每天都有要事,抽不出哪怕一天的閑麽?”

“還是說,不是家中的事情重要,其實是到我府上來不重要?”

被她這麽劈頭蓋臉一頓質問,賀鏡齡不由得冷汗涔涔。

果然,設定下的萬人迷就是如此,自戀得理所當然,這個世界都要由著她的規則運行。

明面上不說,但是一旦討來了機會,馬上就要大動幹戈報仇雪恨。

看她如今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恐怕前幾日慪了不少的氣。

——所以,方才在浩穰人煙中看到她時,她才會是那般模樣:

眼尾暈開緋色,夾雜著些許慌亂悲傷,一徑漫入瞳眸之中。

但是晏長珺如今能夠這麽大言不慚地說她,想來還是放下了戒心。

賀鏡齡驀地覺得,她倆還是有些相配的:都是一個敢說,另一個就敢信。

……更無語了。

但賀鏡齡面上仍是笑道:“哪裏是你的事情不重要?這之後不還是要去月山居麽?到時候不是有更多的時間陪你麽?”

這麽想來,倒是合情合理。

晏長珺雖然信了她這副說辭,但嘴上仍舊不饒人:“那無論如何,也不該這麽敷衍。”

賀鏡齡笑嘻嘻揭過,恰在這時,她看見氣喘籲籲跑來的小樓。

小樓本來在人群中打了個晃眼,模模糊糊看見賀鏡齡後,便徑直尋了過來。

畢竟這一路上還得仰仗她姐姐,要回去告狀報仇都是之後的事情了,她還得先巴結一下賀鏡齡。

但她方才又同姐姐置氣,而姐姐今日心情似也不好,她並不知自己突然尋來,姐姐會不會原諒她……

哪曾想,撥開重重人群,看到姐姐和那貴女動作舉止親密暧昧,小樓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想要養活小家真不容易,除夕都不帶休沐的!

但是當她準備回避時,賀鏡齡已經看見了她。

小樓無處可逃。

她只能強自肅了容,鎮定地走到二人面前,笑呵呵地望向她們。

晏長珺率先開口:“這不是小妹麽?又見面了。”

眼瞼垂落,又帶了些哀哀慈色。畢竟是見了小孩——按歲數算,她都是小樓的兩倍大了。

小樓胡亂應聲,只在心中合計如何脫身。

但晏長珺又遞來了一個秀氣精致的錦盒。

小樓怔住,頗為驚奇地瞟了一眼賀鏡齡,征求意見。

“別管她,打開便是,”晏長珺眼皮子也沒掀一下,直直道,“我從家出來倉促,也沒帶什麽東西,就只有這個,算作給小妹的壓歲錢。”

小樓這才雙手接過,打開那盒子,裏面規整地放著兩個筆錠如意的金錁子。

她趕緊謝過,卻在這稱呼上面犯了難,最後隨便帶了過去。

這女人她當然記得,說她和她姐姐有婚約。

小樓一邊敬佩姐姐的同時,又非常擔心:姐姐一邊去當那可怕公主的外室,卻又因為真愛和這位貴女在一起……

其實,做人不能太貪心,小樓如今覺得眼前這位貴女也挺好的。

所以,當貴女姐姐讓她自己去玩的時候,小樓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還告訴賀鏡齡待會兒她直接到家去。

等到小樓的身影徹底消失,賀鏡齡這才淡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公主姐姐,這金錁子恐怕不是隨便帶的吧?”

“就是隨手帶的,興許看哪個小女孩可愛就給了。”晏長珺歪頭。

賀鏡齡沈默頃刻,挑眉,戲謔道:“那你怎麽不給我?”

看吧,這個女人就是這個性子:說謊騙人信手拈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別人知道,橫豎是自己肆意妄為。

因為從來沒有失過手吧。

“不給你?”晏長珺重覆了一遍,忽而直接拉過她的臂彎,“怎麽會呢?現在是給小妹,今後有的是機會給阿齡。”

和她剛才說的話有點像。

這女人當真記仇。

“你這就沒道理了,”賀鏡齡皺眉,被晏長珺拉著走,“我那說的都是實話。”

腳步忽然頓住,賀鏡齡沒穩住腳步,徑直撞了上去,二人擁個滿懷。

麝香氣味撲面而來。

方才賀鏡齡靠近晏長珺時,就覺得有些異樣,她還以為是自己嗅覺問題,等到徹底將人擁入懷中,她才意識到香味來源。

看來果然是慪氣去了,會慪得滿身都是麝香的味道。

賀鏡齡淡淡勾唇,伸手捋過那柔順如綢緞的發絲,趁著這當口繞著旋。

去除味道,替換味道還只是個開始。

她愈發對那位白月光感興趣,比如,那死人是怎麽死的——能夠支撐起一整個“封心鎖愛”劇情的人,一定是個關鍵人物。

這些她都想知道。

“公主姐姐,你還打算抱多久?這麽多人看著,你不在意,可我還是黃花大閨女。”賀鏡齡說得委屈,清音和著溫軟的熱氣,繚繞在晏長珺的耳廓。

晏長珺頓時喉中一滯,面上陡然燥熱起來。

她立時推開人,睨了賀鏡齡一眼,神色晦暗不明,雖然有些倉促,但嘴角還是誠實地帶起譏諷之意。

“知道了,黃花大閨女。”她輕哼著點頭,但仍舊要拉著人往前面走,“我知道了,原來是大閨女害羞。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你家裏面。”

賀鏡齡:……

我都是黃花大閨女了,這閨房還能隨便別人進的?以為誰都像你一樣?

熙熙攘攘,人聲喧噪、煙花爆竹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知什麽時候天上又飄下玉絮,紛揚飄灑,揚灑在衡宇之間,也落在二人的肩頭。

晏長珺抱病,饒是拉著她,其實也沒有用多少的力氣。只要賀鏡齡願意,隨時都可以讓她停下來。

只不過看著那青絲墨發中夾雜的白雪,賀鏡齡只能將這個念頭一壓再壓。

但終於到了嘉瑯公主府時,她還是出手了。

二人穿行過一路,賀鏡齡終於用力,鉗住晏長珺的腕骨,定住使其回身,直視她眼睛道:“你家在這裏呢。”

言外之意很明顯。

晏長珺被她鉗得手痛,拍開她的手後,才悶悶開口:“剛才說了,去你家。”

“不行。”賀鏡齡拒絕得很果斷。

晏長珺也惱了:“為什麽不讓我去?”

“不去就是不去。”

不能什麽都依了她。

“哦,這樣啊,”晏長珺話鋒一轉,朱唇揚起,眸中漾出戲謔的閃光,“黃花大閨女,不讓我去,不會是在家裏面藏了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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