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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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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

翌日天光微明, 紗幔中人影掠動。

賀鏡齡剛剛睜眼,便看見旁側安穩躺著,極認真望著她的晏長珺。

見賀鏡齡醒來, 晏長珺的嘴角忽而揚起彎弧。

視線所及,她雪白的脖頸上面胡亂印上暧昧旖旎的紅痕,一條錦被虛虛掩住鎖骨之下的春色。

賀鏡齡皺眉:“……你衣服呢?”

上次她醒來的時候,晏長珺還穿著衣服呢。可是昨天晚上明明就是……

晏長珺似是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麽問, 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道:“你當真不知道?”

賀鏡齡愈發疑惑, 但看她面上表情,心裏面又已經猜到一二,她遲疑:“我解開的?”

“是這樣沒錯, 不過嘛……”晏長珺的口氣忽然變得相當惋惜, 她從被下探手, 摸到那溫熱的身軀, 從底下抽出一件白色的小衣,“喏, 在這裏, 昨晚看你折騰得難受,順手就給你墊著了。”

雪白的小衣做工精細,上面用金銀兩線繡制了盛開灼灼的牡丹紋路花樣。

但現在已經被濡濕,洇出水塊與痕跡來。

臉上有燥意浮現。

賀鏡齡微笑, 將被褥往自己身邊拉,蓋住視線以躲避眼前的女人。

媽媽, 她昨天晚上做了什麽?她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做什麽遮臉呀, ”晏長珺看賀鏡齡這副模樣,只覺好笑, 伸手輕輕掖住被角,但並未拖開,“是昨天晚上你自己解開的”

又急又怒。

晏長珺沒說話,只是發笑,“剛剛我也說了,只是順手。現在你還不樂意,豈不是要賠我一件?”

你那麽有錢能不能別賴我!

賀鏡齡嘟囔著“我賠什麽?賠不起”,一邊緩緩從被子裏面滑出頭來。

墨發堆鬢,那張過分風流的臉蛋上面暈染出些微的酡色。

畢竟厚臉皮當錦衣衛當了這麽久,賀鏡齡已經不會很容易就讓臉上紅上一片。

寢殿內燒了上好的瑞炭,還兼以燃了地龍,其實並不會冷。

是以,晏長珺看賀鏡齡終於把頭探出來,便覆又靠近她的耳側,無奈笑道:“又沒說讓你傾家蕩產來賠,我近日來頭暈,可沒閑功夫同你扯嘴。”

然而賀鏡齡甫一看到晏長珺光滑的脖頸和凸出的鎖骨,便又會想到那件濡濕的小衣。

不是,她真的頭暈嗎?

“那要做什麽?”賀鏡齡望向晏長珺。

被衾下的手忽然就被溫柔地握住了。

指縫緊扣,摩挲纏綿。

“這衣服當然貴重,就不讓賀大人賠了,”晏長珺笑容中竟然含了幾分狡黠,“年關過後,陪我去月山居住住。”

賀鏡齡“嗯”了一聲,又問了些具體時間。

晏長珺似乎不甚願意留在京中,她還重新確認了賀鏡齡的時間。

“那你和你家裏面人過完年就跟我走?”她笑道。

這麽急,聽起來怎麽都像是要拐賣人口。

“那就這樣說定了。”得到滿意答覆後,晏長珺徑直起身。

錦被倏然滑落,露出光滑玉體,如梅花掛雪,波巒起伏。

“……嗯,不舍得我走?”晏長珺挑眉,銜上那雙微微滯住的眼睛,“也是,昨天晚上還求我不要走,臉上全是汗了……”

賀鏡齡眉心擰得更深,她絕對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真的?”她略略遲疑,“我真的說過?”

“是說過啊,還勾著我的手,非要我抱著你才行。”

晏長珺興味盎然,望著那攏起的眉骨,很快便想起昨夜賀鏡齡擰緊的眉宇:縱然被歡愉侵占,又情難自抑地流露出羞赧的模樣。

其實賀鏡齡昨晚沒說過。她只是,又想逗逗她——看來像是她說什麽,賀鏡齡都會相信的樣子。

賀鏡齡和晏長珺對視一息,敏銳捕捉她面上的得意之色後,臉終於黑了下來:

“公主姐姐,你還是快些穿衣服,又冷著了又閃了舌頭那怎麽辦?”

晏長珺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那我走了,可別太想我。”

……



這個女人還真是,那什麽無情。

騙子,她一定是在說謊。

賀鏡齡並不相信自己能說出那樣的話,多半是這女人頭暈暈糊塗了。

賀鏡齡扶額,磨蹭著起床,最後在地上撿起那散落一地的,用來束胸的白布。

哈哈,早知道她喜歡這樣的我就不裝了。

但事已至此,該演的還得演下去。

賀鏡齡一邊無奈想著,一邊緩慢地穿好衣服,拾掇好外表。

公主府內一切用度都更為高級,包括沐浴使用的香料澡豆。

賀鏡齡楞是從早上磨蹭到了臨近中午時分,她正準備去找晏長珺的時候,卻有個侍女過來傳話。

“殿下如今有事離府,讓您在府中也不用拘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賀鏡齡“哦”了一聲,繼續在心裏腹誹。

這女人一旦下了床,怎麽都是這種馬上消失的德性?

說起來,晏長珺這會兒出去,按照原書劇情推進,便是為了出宮小住。

讓她隨便她也就隨便了。

公主府闊大宛如行宮,她依著昨日游樂之處,穿過長廊四處走走停停。

昨夜風急雪大,一夜之間雪壓高檐,眼下看來一處白茫茫雪景,賀鏡齡自覺外面冷冽,索性坐回暖閣裏面待著。

暖閣是個小房間,爐火旺盛,她如今無事,坐到那裏去消磨時間也是極好。

只不過賀鏡齡未能成行。

思及“暖閣”二字,她莫名便想到那在大秋天的時候,從暖閣裏面被拎出來的、試圖爬床的人。

還在去往暖閣的路上,她便被人叫住。

“站住。”

廊道雖長,但四下無人,這聲音的確是沖著她來的。

賀鏡齡回身過去,便看見蕓娘。

她今日穿了深青色的襖子,肩頭披灑了些微的雪,想來是才從庭中過來。

暖閣,蕓娘,爬床。這三個詞語不論如何組成,賀鏡齡都覺得心有餘悸。

“啊,蕓娘。”她微微作揖,盡了禮。

蕓娘是個火爆脾氣,在原書中她還因為固執已見,和女主有過齟齬,爆發過沖突。

而且,賀鏡齡還清楚記得,前次她離開府上時,蕓娘看她的眼神一直都頗不對勁,似是帶了許多敵意。

蕓娘今日沒帶鞭子來,說話卻似夾槍帶棒:“如今公主殿下不在府上,你不必對著婆子我假惺惺。”

賀鏡齡額角微跳。

她怔了怔,道:“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了?”

約略是這蕓娘從一開始就把她等同於那些獻身上位、意圖不軌的人了。

“你做了什麽事情,自己心裏面清楚,”蕓娘冷笑著靠近,細長的眼角微微瞇縫,“像你們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賀鏡齡嘴角抽搐。

她果然是把她等同於那些人。

於是,她開口解釋:“是殿下她……”

“停,”蕓娘忽而笑了起來,“我剛剛說了,殿下現在不在府內,你不必做出這副模樣給我看。像你,長成這種樣子的人……”

蕓娘一邊說著,一邊指向她自己的眼尾,語氣中都含著嗤冷:“今日在寺觀,明日在宮中。只要能遇到貴人,哪管得誰是誰?你都已經是正四品指揮僉事,還死乞白賴在我們嘉瑯公主府做什麽!”

說到最後,她的尾音陡然上揚好幾度,震得人肝膽俱顫。

賀鏡齡不做聲,心下卻駭浪滾滾。

她當然知道蕓娘身份。和許嬤嬤不同,蕓娘並不算貼身宮女,但是照舊侍奉過先皇後。

許嬤嬤將她認出了,為什麽蕓娘沒有?不,並不是沒有,方才她那話裏面的意思是……

“殿下在的時候我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但是你這種禍害,我是不會讓你留在府中的。你趕緊趁著天還沒黑,自己利索點出去。否則,可就怪不得我鞭子不長眼睛——”

賀鏡齡怔在原地。

那日蕓娘看她眼睛裏面各種情緒鋪陳開來,今日卻盡皆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我以前做過什麽嗎?”賀鏡齡翕張了唇,問道。

蕓娘冷笑:“你以前做過什麽,你自己都不知道還來問我?”

“那既然我沒做什麽……”

“婆子我並不清楚你以前做過什麽,”蕓娘還是硬著聲音打斷她的話,“只不過以前有一個和你有幾分像的人,死人,和你做過相同的事情……”

賀鏡齡瞳孔皺縮。

和她有幾分像的人,還是死人。

死人。

“你想知道她以前做過什麽事情嗎?”蕓娘又挪動了腳步,走到賀鏡齡的身邊,側對著她,“她呀,處心積慮在寺廟裏面等候皇後娘娘,終於等到了。皇後娘娘見她長得討喜,便將她帶回宮裏面……你看,這和賀大人的經歷是不是有幾分相似?”

胃部似有鐵水蓄積,迫得賀鏡齡難受。

她的聲音緊繃微顫:“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她死掉了呀,”蕓娘頗為快意地笑了起來,眸色驟然凜冽,刺向賀鏡齡,“皇後娘娘起初不聽我勸,將那女人帶回宮裏面。而你來的時候婆子我又不在,今日可算給我逮著機會了。”

賀鏡齡垂下眸,不去理會那仿似要把她看出一個窟窿的目光。

本就靠一根極其細微的線維系的千鈞重量,一瞬斷裂開來。

話語直接,目的明確,讓最薄弱的冰層斷裂。

就像今晨臨走時晏長珺所說的那些一樣。她本就慣會騙人。

但是她為什麽要騙人?

“你如今仕途明朗,不必進這嘉瑯公主府來。”蕓娘說得冷靜,“況且,嘉瑯殿下長你好幾歲,你橫豎不能再似那謝家女一樣,欺她年少!”

賀鏡齡怔住,縱然望見蕓娘眼底的一池冷刺,她卻不覺有什麽惡意了。

這畢竟直白。

待她渾渾噩噩步出公主府時,仰頭看見日色稀薄,幾點寒鴉於半中徘徊,似是無枝可靠。

但是她還答應了她,要陪她去月山居。

倏然,寒鴉越過枝頭,飛往淡色薄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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