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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王(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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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王(1400)

循聲望去, 便是一極其健壯,皮膚泛著古銅色的男人走了出來。

還蓄著毛躁的短茬胡須,行走間好似有風追隨, 無形間便有一股迫人的壓力襲來。

饒是在京城驛站,他仍舊著一身銀盔銀甲,毫不松懈。

這便是蕭君懷這主人生得矮小, 他看一眼就過了。

“錦衣衛?”蕭君懷重覆一遍, 終於將眸光落到賀鏡齡身上, 那本有些懶散的眼神,乍然兇狠淩厲了幾分。

被那如鷹隼一般狠戾的目光盯住, 賀鏡齡忽覺芒刺在背, 迫得她有些心慌。

但是她還是堅韌,站在原地並不動彈,還不緊不慢地回望過去。

狐眸裏面充盈著的是懶散和不甚在意。目光交匯的一瞬,似是消弭掉他故意投去的戾氣。

蕭君懷有個習慣, 每每他第一次同旁人見面,便會故意施壓, 讓人畏懼他。

或用眼神、或大聲呵斥, 或再用些見血的手段。比如這同興驛館的主人,就是此前目睹他斫人右手, 嚇得不輕。經年過後,已是到了聽見他的名字,就會顫抖的地步。

到了現在,他仍舊害怕他。

只不過,眼前這個紅衣錦衣衛怎麽並不露怯?須知,今年他到驛館住下,那衡王雖然是只城府頗深的老狐貍,但看到他的時候,還是頗為忌憚。

蕭君懷心下微訝,同那不緊不慢的目光在空中周轉了一息,他便變了主意。

盡管他鮮少來到京城,但是這火紅色飛魚服是什麽人能穿的,他心裏有數。

而且,他遠道而來,皇帝定然不敢輕慢他,選來的人,也當是經過了一番仔細遴選。

想到這裏,蕭君懷竟然收斂了方才的肅殺表情,皮笑肉不笑開口:“這位錦衣衛大人,小王都說了好幾句話,您這點面子都不肯給小王?”

賀鏡齡一怔。

這蕭君懷不是什麽簡單的人。原書中寫他暴戾嗜殺,飛揚跋扈。可是眼下他卻用起了“小王”的自稱。算是一種,對她的示好與示弱。

因為他暫時還不清楚她的斤兩。

賀鏡齡笑了笑,微微欠身,道:“在下是錦衣衛指揮僉事賀鏡齡。蕭王殿下在北境立下赫赫戰功,護我大兗門庭。陛下深嘉,特遣在下前來迎候。”

“賀、鏡、齡?”蕭君懷虛了虛眼睛,唇齒間咀嚼三個字的同時,搜尋著記憶,“……哦,賀大人看起來相當年輕呀,已經官拜正四品指揮僉事了嗎?”

蕭君懷雖不在京城,但對京城諸事仍舊有所了解。

但看眼前人的模樣,他估摸著也就二十歲上下。官拜正四品指揮僉事也並非奇事,畢竟還有些人家裏有世襲錦衣衛的空缺,一繼承便是正三品。

他只是覺得好奇:皇權更疊,這先帝用過的人,並不一定為新帝所喜。那麽,眼前的人,多半受新帝青睞畢竟他乃是所謂的“大兗鐵壁”,護衛北境安全,倘若他有北貊血統一事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當然,這也就是原書扳倒他的一個關鍵點。

賀鏡齡靜靜地想著,方才說完備馬之事後,她就不再說話,等候蕭君懷。

蕭君懷磨了磨牙齒,沈聲道:“賀大人還真是有心了。只不過雖然有心,但其實不夠用心。”

賀鏡齡挑眉,對上那雙充滿考究的眼神。

“本王自北境年州府來,年州府人,個個均擅馬術,都有一匹自己的愛馬……除非在非常情況下,我們是不會選擇別的馬的。”

蕭君懷已不再謙稱“小王”。

驛館主人此時已經要嚇破膽,他聽出這話語裏面的交鋒,只能暗自慶幸這沒眼力見的錦衣衛大人,是自己說話,而不是叫他去說。

他可不敢像賀鏡齡這般同蕭君懷說話,而且蕭君懷對付他也沒有那麽大的耐心。

“……原來是這樣。”賀鏡齡微微怔住,眸光中錯出疑惑和些許愧疚似的,“還請蕭王殿下寬恕在下。在下淺見薄識,並不知千裏之外的年州府,還有這種事情。”

蕭君懷擰了擰眉,心裏的郁氣莫名地便更重了。

這賀鏡齡並不是什麽善茬。自謙的話說了,還把他可以用來諷刺的話也都說了。

現在蕭君懷無話可說,只能另起話題。

“沒事,只要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不過,賀大人只是來接本王的麽,那衡王殿下呢?”

賀鏡齡道:“是要一起的。”

蕭君懷挑了挑眉,眼底頓時閃過一絲戲謔之色,“那賀大人恐怕就撲空了……衡王殿下,今日早晨就已經離開了。”

賀鏡齡喉頭一哽,她微微仰首看見蕭君懷臉上莫名的喜色之後,她便更覺得奇怪。

不過是沒有接到人而已,這蕭君懷就像是得勝了一般。

果然,雖然方才表現得深沈,但實際上還是個張揚跋扈的性子——不然不會占了這麽點小便宜,就這麽開心。

賀鏡齡聽聞衡王先走,面上仍舊相當平靜,道:“既然衡王殿下先走一步,那便是在下沒這個福氣先見到他……但幸而看見蕭王殿下。”

蕭君懷被賀鏡齡的淡漠惹得有些心煩,他琢磨片刻,忽而朗聲道:“想來賀大人一定會騎馬,不若就和本王並排同騎回去?”

他忽而便對眼前的人起了敵意,這話說得也毫不掩飾。

要是賀鏡齡同裴縉一眼,愚蠢外露,他定然不會當成什麽事情。只不過看眼下情況,似乎不是這樣。

驛館主人都暗自為這年輕的錦衣衛大人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這賀大人今日是觸了什麽黴頭,怎麽偏偏就被這蕭王纏上了?

並排同騎,那可是要看騎術!固然錦衣衛擅長些許,但比之蕭王殿下,那可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但若是膽怯拒絕,也會拂了自己的面子;蕭君懷的這個要求可謂是,沖著拂去賀鏡齡的面子來的。

賀鏡齡卻只是微微勾唇,笑道:“既然蕭王殿下有此興致,在下當然可以奉陪……”

蕭君懷瞳孔忽然縮了縮,心道這家夥還真是有勇氣,正欲大手一揮時,賀鏡齡又說話了。

“但是年關將近,街道四處都管得嚴。在下曾經還領過一段時間的五城兵馬司,如今更不能以身試法。蕭王殿下如是有興趣,可以換地方,在下屆時一定奉陪。”

她說話的時候,仍舊是一副正經模樣。

蕭君懷胸口膨脹的郁氣更深,他知道這人不是什麽善茬。

“好,那屆時,賀大人一定要來。”他磨了磨牙齒,皮笑肉不笑。

賀鏡齡依然笑得溫和:“能和殿下一起,是我的榮幸。”

但是二人都清楚明白地知道,不會有這個機會。

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隨著談話結束而告終。

蕭君懷去馬廄取了馬,先是跟在錦衣衛眾的後面,慢悠悠揚蹄。

他在等著自己身後的仆從。

仆從知道不少京中的事情。蕭君懷方才想了許久,都沒有想起這姓賀的半點信息,心下甚覺疑惑。

“……這個賀鏡齡,是什麽來頭?”蕭君懷皺著眉頭,問那仆從。

仆從道:“小的上次來京,這賀鏡齡還是南鎮撫司的千戶。當時此人倒是靠的家中女眷升遷。”

說著,仆從便把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蕭君懷眉心終於有所舒展,從鼻子裏面冷哼一聲,道:“原來如此。本王還以為她是多麽大個人物!怪不得說話如此審慎帶刺,升遷的方式有問題呀。哦,同那姓裴的一樣……”

仆從看蕭君懷心情好了起來,連忙奉承了幾句。蕭君懷心情大好,忽而揚鞭,那馬便嘶鳴一聲,飛快地向著遠處疾馳去了。

賀鏡齡聽聞身後一陣如落雷般的馬蹄聲,便知是蕭君懷趕了上來。她勒住韁繩,讓馬向著另一個方向靠了靠。

這殺人不眨眼的“大兗鐵壁”,她還是避讓為妙。

她不能和他正面交鋒。銀色的身影逐漸融進遠處雪幕,從一條白影,再到一個白點,最後消失不見。

蕭君懷一馬當先回了宮殿,衡王還先走了一步,這些錦衣衛綴在後面頗有些自討沒趣的意思。

很快錦衣衛眾便各自四散離開,各回各家去了。

暝色漸漸裹住京城,燈火沿著各家門口次第點開,在夜色中流成一條火河。

賀鏡齡終於忙完這一切,她才有空坐下來,開始細想這個中的關系。

她今日回時候比往常要晚。

自從她升官之後,這下值的時間也隨之改變了。而且,因著裴縉倒臺,她調任北鎮撫司,更多的人都對其逢迎。

本來該是她忙碌的冗雜繁餘事情,這些人為了討好這位炙手可熱的新貴,紛紛提出要求來幫她解決。

他們都估摸著,雖然如今這錦衣衛指揮使一位閑置著,但賀大人已經開始掌實事……

是以,賀家現在還有不少人登門拜訪,但賀鏡齡決定效仿裴縉:賀宅也開始閉門。

她打開門鎖進去,卻發現小樓坐在廊下,見她回來,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今天怎麽坐在外面?風太大了,還不回去?”賀鏡齡挑眉看向小樓,順便拍去肩上的雪。

小樓不開心:“因為沒人和我玩。”

賀鏡齡“哦”了一聲,只是再說了一遍,讓她回房間裏面去,別著涼了。

“……明日我還要去宮中,估計更晚回來。但是你們也不必等我。”

如今是沒人和小樓玩,沒人寫信,並且已經很久了:否則她也不會移情去看那些話本。

但是小樓今天並不是想說此事,她今日坐在廊下,便是等姐姐回來。

她的姐姐似乎是有什麽心事,升官後沒幾天,一直到現在,都頗為嚴肅。

不知道是什麽事。小樓站起身,將凳子拿起來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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