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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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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1300)

“哎呀, 聽說蕭君懷那瘋子已經到了榮縣,不日就要到京城了!”

臨近年關,嘉瑯公主府裏面一派喜氣洋洋模樣, 處處張燈結彩,喜迎新年。

不過府中人手眾多,有的人也就偷了閑,躲在隱蔽些的地方偷懶, 相互說些閑話。

榮縣距離京城有三百裏遠。

“什麽?他怎麽今年又來了?”旁邊的侍女一楞, “可是, 明明前兩年他才來過呀!是前兩年嗎?”

旁邊年長些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那是你到我們公主府上的時候晚了!在你沒來之前啊,這蕭王還是世子的時候, 年年都會大老遠地來京城呢。”

年輕的撅著嘴, 像在努力思考, 又道:“他年年來京城, 就是為了看我們殿下啊?可是這公主府從來沒讓他進來過……說起來,那他怎麽這兩年沒有回來?”

年長的知道事情更多, 聽到這裏, 捂著嘴笑了,說:“那第二個駙馬失足掉下水死了,蕭王很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他父親死了,他忙著處理登位的事情, 加之北貊常常進攻咱們, 這兩年啊,他就沒空回來。”

年輕的聽懂了, 她點頭,又問:“但是榮縣離京城不是還有那麽遠嗎?”

“嘖,說你每天都在發懵呢!那蕭王行軍極快,三日可行五百裏吶!況且他這次進京應當沒有帶兵馬,這便更快了!”年老的還欲說更多,擡眼卻看見蕓娘手中拿著一把絞絲長鞭,冷著一張臉盯著她們。

看到蕓娘來了,不管是大的小的,個個噤若寒蟬,彼此望了一眼,誰也不敢吱聲。

蕓娘眉心緊皺,她揮了鞭子,重重鏟在地上,在厚雪中砸出一大道印記。

聲音破空如撕裂一般,這下她面前的兩個人都哆嗦著嘴唇,在籌謀新的主意。

“別的人都在忙,你們兩個人都好,就躲在樹後面講閑話!”蕓娘生氣,眼風掃過那年長的,“她我就不說了,你到我們公主府上也這麽多年了,竟然也不知道規矩,這麽沒大沒小,哄著人家小姑娘過來躲懶!”

年長的不敢吭聲,一起受著批評。

說完了年長的,蕓娘便去瞧那年紀小的。年紀小的雙手抖得更厲害——這一點她頗為清楚。

嘉瑯公主府裏面人手雖多,但是能夠親見殿下的人也不多。更多的時候,大家都是瞧見蕓娘風風火火地拿著鞭子,四處去揪些試圖爬床的家夥出來。

其實蕓娘並不僅僅只做這件事,只不過這事讓她給別人的印象最深罷了。

“好了,這大過年的,我也不說你們什麽,”蕓娘松緩了語氣,“我知道府中人手諸多,多你們兩個少你們兩個也沒什麽大忙的,不過……最近殿下有些頭暈。”

年長的沒動靜,年輕的終於擡起頭,面上寫著詫異:“殿下怎麽啦?”

蕓娘搖搖頭:“每到這個時候,殿下就會頭暈目眩。這應該是從她母後那裏得來的毛病了。剛到府上的時候,我起初還以為殿下沒有這毛病,畢竟前面都十幾年了……但是有也沒辦法。”

年輕的又問:“那怎麽辦?”

嘉瑯殿下身體向來不錯,居然還會頭痛?她很是驚訝。

蕓娘聳聳肩,道:“按照先皇後的辦法,我們就只能給房間裏面多燒些炭,註意平時的飲食,不要吃錯了東西。”

“吃錯東西?”

蕓娘點頭:“是,只不過自從殿下發現這毛病,幾年過去,倒是沒出現什麽毛病。不似先皇後,她這頭一旦痛起來,便有些……狂?總之,有過不少毛病。一次還反反覆覆叫我進去!”

年輕的聽入迷了,接著追問:“什麽叫作‘有些狂’?皇後娘娘她怎麽啦?”

蕓娘腦中頓時閃過皇後對她的囑咐:讓她去將幾十壇冷酒潑在地面……

她陡然一驚,本來現在就冷,她沒來由地就打了個寒顫。

“去去去,我明明是來叫你們好好做事的,怎麽還和你們聊起來了?”蕓娘又將眉頭擰起,大聲催促著她們兩個人,並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趕緊去,要是真的找不到什麽事情做,就去給殿下寢殿裏面燒炭去!”

年長的、年少的連忙疊聲,一齊走了。

這個時候,年長的終於吭聲了:“你這小丫頭,果然年輕,居然還敢向蕓娘討話聊天!”

“哎,我只是很想知道,先皇後的頭痛是怎麽一回事,還發狂呢。話說回來,我們殿下也會頭痛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

自從前天晚上突兀回府,這兩天晏長珺就完全沒有休息好過。

她一閉眼,那些景象便鋪天蓋地襲來,將她淹沒。

死寂的禪房,簾幃緊緊拉著,透不進一絲光亮。

香爐裏面檀香裊裊,絲縷一般,繞進她的鼻腔。

但是當她試圖翕動鼻尖,卻聞到一股極其刺鼻的麝香氣味——

這還僅僅是光怪陸離夢境的一部分,還是新的一部分。

因為此前她也夢見過這副場景,但她從來不曾感受到那刺鼻的麝香氣味。

這是舊的,還有更舊的。

女人倒在血泊之中,倉促趕來的女孩只能見到她母親的最後一面。

擁抱哭泣的時候,暖流襲過她的身體。

……

如今已是日上三竿,晏長珺今日很是難得地還沒有起床。

她勉強支起身體,伸手掀開簾幔。

床頭邊上有個高腳的小圓桌,上面還放著一個香爐。

裏面的灰並未清理,還留著燃盡的、細細的檀香。

是那一天晚上留下來的檀香。

她到現在還沒去動它,如在紀念什麽東西一般。

說起來,晏長珺的確沒有留下什麽關於她的東西:她小小地施了一些手段,將她腰牌奪走之後,也還給了她。

除此之外,她似乎沒留下關於她的任何東西。

是這樣嗎?她起身。

等到晏長珺出來,綠綺已經在門口候了許久。

她此前便聽殿下隨口說有些頭暈,便與蕓娘打了個商量:蕓娘是看著殿下長大的人,這點恐怕更為熟悉。

於是,綠綺便按照蕓娘的吩咐,開始有意地在各種方面照顧晏長珺:安神香,燒地龍……

起初效果還比較顯著,殿下處理事情都如往常一般。但偏偏這兩天以來,綠綺又擔心起來了。

前天晚上她同殿下一起出去,回來之後,殿下就變得有些病懨懨的了。

今日這麽晚了,殿下竟然還沒有起床。

綠綺只能寄希望於是昨天的安神香起了作用,才讓公主殿下睡到這種時候。

她在門口候了許久,終於聽到裏面有響動傳來,驚喜道:“殿下,您昨夜睡得可好?”

晏長珺瞥了她一眼,懂她話外的意思,挑眉笑道:“不好。”

綠綺:……

看著晏長珺唇角揚起的些微弧度,她就又知自己被捉弄了。

她撅嘴,嘟囔道:“哪有睡不好嘛?我看殿下這不恢覆得挺好的嘛?”

要是沒有恢覆好,哪來的功夫又拿她逗趣?

晏長珺淡垂下眼睫,看向階上被風卷走的雪片,“沒唬你,的確沒睡好,而且……”

這“而且”轉折二字,一下子就把綠綺的心提起來了。

她睜大眼睛,仔仔細細上下打量過晏長珺的面龐:面色紅潤,看不出什麽生病的模樣。

寢殿裏面碳火燒得旺,還有地龍,熏得一片暖融。饒是她站在殿外,都感覺絲縷熱氣飄出。

“而且什麽?”綠綺迫不及待。

晏長珺方才又停頓了片刻,這才道:“而且昨晚睡得尤其不好。”

綠綺沈默著,哽了一哽。

她這幾天都只是看著,只在手上動作和心裏面關心嘉瑯殿下,今日還是第一次問。

然後便得到如此回答:沒睡好,昨夜尤其不好。

綠綺暗下決心,自己以後還是少問的好。

“那……需要去叫人來看看麽?”她試探著又問。

晏長珺輕輕地甩頭,道:“這倒是不必。也就是這近幾年功夫,才變成這樣的。就如這幾日做的這樣,便夠了。”

說完,她便去了書房。她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按照蕓娘的吩咐,闔府上下,凡嘉瑯殿下所至,都得燃上好的瑞炭,橫豎是不能讓殿下涼著。

晏長珺落座桌前靜候,等候的間隙,她還得空擺弄下那塊純金令牌。

說起來,這東西,是否也算是她們之間的聯系?因為她不曾留下她的任何東西。

她倏爾擡起頭,目光穿過紫檀嵌玉插屏,望向連綿不斷的潤雪。

前天夜間也下著同樣的雪。

晏長珺忽覺頭有一陣暈眩。大抵是這書房內的瑞炭燃得過於兇猛了些,她看那飛雪,竟能覺得心中被熱油烹著。

她本來以為自己不會頭痛。

恰在這時,門口傳來踏地跫音。這等音聲,也便只有璇璣了。

“殿下。”

“何事?”

璇璣拱手抱拳,道:“屬下方才得了消息,說那蕭王已經到達京城驛館。您叫我盯著,我這便過來了。”

“來了就來了,那之前吩咐你的那件事呢?”晏長珺漫不經心,一手還撐著下頜,“過了年,本宮不想待在京城,想要出去——”

她想去別處園林待著,正好治治這頭痛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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