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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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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錦衣衛眾在門口稍候, 便回去宅子換上她久違的青綠色錦繡服。

像那夜宮宴她所著的織金紅色飛魚服,她作為千戶,平常穿出來便是僭越。顯眼是顯眼, 顯眼那一次也就夠了。

她無端地想著,思緒又忽然飄遠,像往常上值一般,又拾掇了好一番才出來。

等她反應過來, 門口的錦衣衛眾已經等候多時。

不過眾人絲毫不見怪, 畢竟這賀大人就是靠著那張過分風流的臉蛋聲名遠揚。

賀鏡齡已經有些時日不曾上街, 行走間四處顧盼,卻發現飛檐反宇之間都似籠罩了層白茫茫的雪霧。

她時常待在屋中,乍然上街去, 絲絲縷縷的涼意從袖中傳進, 若有若無。

好在她們錦衣衛的袖口還是窄袖, 初冬的寒風倒不至於侵入肌骨。

“前幾日下過雪麽?”賀鏡齡定定看著那縹緲的白茫雲霧, 疑惑漸生。

王容點點頭,應聲:“是, 前夜的晚間下了場小雪, 是以這房檐之間,都籠著層白色呢。”

賀鏡齡嘶了一聲。

看來她這休沐的日子過得真是太好了,橫豎過出了幾分壺中天地、不問世事的感覺。

但是現在她得“出山”了。

這一行錦衣衛身著制服走在路上,旁的人臉上卻不露出譏嘲之色, 有的竟然還微笑示意。

賀鏡齡愈發覺得自己好像與世隔絕了些時候。

她以前幹這工作的時候,這些人可沒有這麽尊敬她啊?

“去衙門還有些距離, ”王容忽然開口, “起初考慮到大人的身體恢覆情況,我們還是驅了輛馬車來。”

只不過南鎮撫司並不如北鎮撫司有錢, 那些四處抄家校尉,多是出自後者。王容一隊人帶來的馬車,都只是輛普通的素帷馬車,還只可供一人搭乘。

兩人勉強能夠擠下,但實在逼仄狹小,若是二人是什麽親密關系,那擠一擠倒是無礙。

賀鏡齡考慮了一番,還是作罷了。

王容倒是考慮周全,還為她準備了輛馬車,她方今確實不太好騎馬。

車夫也是衙門的人,待到人齊,他便揚手揮鞭,給那馬臀來了一下。

馬打了個響鼻,嘶鳴一聲,一行人便有條不紊地往南鎮撫司去了。

方今在街道上面註意到的,那些人的眼神並不似作偽之意:是從原來的敬畏憎惡,到了現在的麻木無感,而且有的甚至是……有些樂意看見。

亦即是說,在她休沐、不出門的這段時間裏面,錦衣衛裏面恐怕是發生了大變樣。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轆轆而行。車帷起伏飛揚間,滲進幾分冬日暖光。

看見那白金色澤鋪灑在地,賀鏡齡的心中忽而閃過一個人的面孔。

嗯,某位“未出閣的清白女子”的面孔。

還有方才王容暗示她的那句話,說賀大人現在可以回來了。

她本來就是因為裴縉構陷,才落得受傷、被迫休沐的境地。那裴縉做得也絕,還封鎖了這個消息,平白無故地讓許多人覺得她是躲懶偷閑去了。

這消息封鎖得嚴實,她猜想晏長珺和皇帝都有派人監視她家,卻都沒有察覺到。

裴縉的確是個狠人。她闔著眸子,緩緩回憶起原書些微劇情。

他家總是大門緊閉,防止什麽仇家上門。但他家關門還不止這個原因,他家三代都為錦衣衛高官,收受的賄賂亦不在少,其中便有很多僭越品階的器皿、衣物……

賀鏡齡知道這些,還是因為裴縉一次被謝硯初的手下彈劾,羽林衛進去抄家,在裏面找出了這些東西——自然而然,他的戲份就在這裏告終了。

雖然這是在原書中後期的劇情,但是那些僭越的衣物器皿,總不會沒來由地出現消失吧?

賀鏡齡掰著自己的手指,陷入了短暫的沈思之中。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個出頭法?

到了南鎮撫司,門口新的守門人對賀鏡齡噓寒問暖,左一個賀大人辛苦了,右一個好久不見,極盡關懷。

賀鏡齡只對這兩個人有個粗淺的印象,略略打了招呼便準備進門。

左邊那個急忙叫住她,“賀大人,賀大人,您忘記一件東西!”

賀鏡齡這才止住腳步,轉身看向他,挑眉以示。

那人便諂笑者,一邊小心從懷中摸出一個漆色小盒來,畢恭畢敬地交到賀鏡齡手中,道:“賀大人,您可忘記了您的腰牌。”

哦,好像也是,她的確忘記這回事了。

就像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她有了金牌忘記這鍍金的牌子了。

她嗯聲,接過那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打開便是那塊三百二十八。

許久未見,賀鏡齡看見這塊腰牌的時候,內心頓時五味雜陳,竟說不上來什麽話。

也不知是好是壞。

但是大抵是好的:若沒有這塊腰牌,她和晏長珺的關系還進展不了什麽。

看著賀鏡齡出神,那校尉以為自己說錯話,便更小心地斟酌了用詞,輕聲提醒:“賀,賀大人?這腰牌是有什麽不對嗎?”

前幾日他們南鎮撫司也傳了些風聲進來,這賀大人恐又要擢升,他們趕緊從尚寶司取來賀鏡齡的腰牌,好生擦拭保管著。

“嗯,沒有什麽不對,”賀鏡齡睨了那钑刻的龍、虎紋路一眼,“挺好的,辛苦你保管它了。”

她剛剛上任的時候,當時還欣喜雀躍地拿著這令牌,覺得那雲龍猛虎極盡好看,結果到了現下一看……

其實千戶的令牌還是比較精致,是鍍金銀牌——至少和百戶等以下職位相比。

但是這是向下比較了,若是向上比較……賀鏡齡倒是沒見過比那懶散狐貍的金牌更精致的。

“哈哈,”那校尉尷尬地笑了兩聲,舒了口氣,“哪裏的事情呀,這尚寶司保管令牌,還是賀大人的意見呢。”

賀鏡齡眉心淡淡一攏。

倒是又勾起她的些許回憶。那幾日她從公主府出來之後,便對這令牌保管之事風聲鶴唳,一直都將它好生看管不說,還上了封書,重新提起要尚寶司管理令牌一時。

當值時才拿令牌,待到下值,就要將令牌交還。

其實這事並不是賀鏡齡首提,她只不過是因著自己的原因,希望上面再考慮而已。

但是如今在這個校尉口中,卻已然成了她的功績。

賀鏡齡笑了:“是,是需要管理。”

那校尉又奉承了幾句,賀鏡齡隨口應聲後便走進了衙門裏面。

看來這南鎮撫司的變動有些大。她嗅到些許,不平常的氣息。

進衙門後,每個人都對她客氣備至。

許是一部分就罷了,畢竟她還是五品千戶,受尊敬理固宜然,且衙門中就是有些人向著她;但今日怪就怪在每一個人都是如此。

她每走一步,都伴隨著一聲恭敬的“賀大人”一般。

連那裴縉的眼線孫七,都笑意盈盈地站在門柱旁邊,沖著她打招呼:“好久不見啊,賀大人。下官可擔心您。”

旁的人賀鏡齡隨便搭理應付,但是這孫七畢竟有些來頭,賀鏡齡便止住腳步,笑眼看他:“是啊,好久不見。你如何……擔心本官?”

那日的所謂祭祀,這人便同裴縉裏應外合陷害她。

孫七的笑容僵滯在臉上,面色倏然發白,支支吾吾道:“下官畢竟是南鎮撫司裏面的人,自然是受賀大人管轄的。賀大人休沐了這麽久,下官自然是要關心的。”

賀鏡齡才是他的上司,這才是他想要表達的東西。

賀鏡齡也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心中的驚喜和訝然幾乎是同時湧至。

這位嘉瑯殿下,還真是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縱然裴縉結仇甚多,想要扳倒他的人不在少數,但賀鏡齡幾乎可以斷定,這事絕對同晏長珺有莫大幹系。

她還真是抱對人的大腿了。

賀鏡齡沒再搭理孫七,回到原本的堂中坐著,原本應該堆積起來的案卷現在少了許多。

她那段時間巡邏京城緝捕盜賊,還是頗有些成效。

恰在這時,王容又來請見。

“賀大人。”她拘謹地站在階下,微微垂著頭。

“免禮免禮,那天夜裏的事情,本官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賀鏡齡放下手中案卷,又屈指示意,“你就坐在這裏,正好我現在有話想要問問你。”

這南鎮撫司如今風氣,當真可以提一嘴“巨變”了。

王容聽了吩咐,坐在旁邊。

她揚起頭,看向賀鏡齡:“營救賀大人,乃是下官的職責所在,賀大人自然不必言謝。”

賀鏡齡頷首,眸中含著質詢:“嗯,話說回來,你應該知道,我想要知道什麽吧?”

她方才也看了這些人山呼一般喊了一路,像是來了個什麽勳貴顯爵一般。哪怕是裴縉來了,也不見得這些人平時有這麽殷勤。

王容是個機靈人,她很快明白賀鏡齡想要問什麽。

“就像方才下官說過的那樣,您現在回來,可說是坐鎮南鎮撫司了,”她頓了頓,又道,“賀大人之前在緝捕盜賊中立下了大功,這是我們南北兩鎮撫司都知道的事情。”

她的確緝捕盜賊有功,但並不至於得到方才的待遇。

亦即是說,有人幫她誇張了一番。

“……哦,原來是這樣,”賀鏡齡沈思頃刻,“那麽,有人同你說過什麽嗎?”

一種無聲的默契逐漸在堂中充斥。

王容笑道:“下官現在心中有些主意,賀大人方今回來,大可借著這緝拿賊盜的東風,再往上走走。”

“說來與我聽聽?”賀鏡齡有些懵怔。

比起裴縉的下場,賀鏡齡還是對自己的升遷更感興趣。

王容這才從懷中摸出一道奏本,奉到桌案上來。

“弭盜安民六事,想來陛下一定需要,而賀大人,更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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