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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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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倏然又是一滯。

綠綺並未想到小樓會這麽說話。

晏長珺也沒有料到, 她楞住,修長的眼睫垂落下來,唇畔噙著的彎弧一直不曾壓下。

這對姐妹, 倒是……有意思。

小樓定定地看著晏長珺。

帶了些棕褐眼瞳散發著清淺,像是琥珀一般。

晏長珺終於開口,溫聲道:“謝謝。”

這詭異的對話,綠綺聽得心口狂跳不止。

有沒有搞錯, 一個人跑到嘉瑯殿下面前說“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然後殿下居然回了一句“謝謝”?

她回去肯定要告訴璇璣。

不過這小妹當真會說話, 方才那白衣女子還叫她家殿下“夫人”呢。

“姐姐,是來找我們家的那位千戶,還是來找我娘的呢?”小樓仰頭, 將眼睛睜得圓鼓鼓。

晏長珺莞爾:“是來找賀大人的。本……我方才聽說, 她受傷了, 是怎麽一回事?”

小樓在心中暗暗嘖嘖稱奇。

“她呀, 我進去告訴你吧!”小樓轉過頭,看了一眼街坊四鄰, 連邁了好幾步走向門檻處, 揮手示意身後的兩個人跟上,“快進來,你們都進來!”

晏長珺同著綠綺跟進後,小樓立刻便把大門關上了。

幾人繞過影壁, 走到空曠處。

“千戶大人如今還躺在床上呢,”小樓說得認真, “我先去把她叫起來。”

說完, 她還頗為殷勤地為三人搬來了圈椅,“遙姐姐……還有, 這兩位姐姐,你們都在這裏等著喔。”

沈遙還欲開口:“說起”

到了將要稱呼的時候,小樓這才意識到自己完全不知那兩位女子的身份和姓名。

光是看著人家合眼緣,她就把人家請進來了。

哎,不過哪裏有長得這麽好看還心狠手辣的壞女人呢?除非是魚肉姐姐的那位。

小樓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叩開賀鏡齡的房門。

房門虛虛掩著,這麽多天以來姐妹二人倒是習慣了。

小樓推門而入。

賀鏡齡引枕放得高,頗為愜意地躺著,身上蓋著厚厚的衾被,枕邊壓了個銅鏡。

她擡眸望向小樓,漫不經心問道:“剛才我聽到門口有動靜,誰來了?”

她千叮嚀萬囑咐,小樓終於知道給誰開門,不給誰開門。故此,小樓如今能將人放進來,那定然是她的熟人。

思來想去,又是這個節點,賀鏡齡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沈遙。

“不會是沈娘子過來了吧?”她隨口便問了。

小樓狠狠地點頭:“是的,就是遙姐姐來了!”

賀鏡齡依然散漫,還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今天來的日子還真不討巧,娘今天還不一定能回來呢。”

小樓依然點頭同意,但是她更想說的是另外兩個人。

“除了遙姐姐,還有兩個人呢。”

賀鏡齡依然闔著雙眼,語氣依舊平淡:“還有兩個人?誰啊?”

“我不認識。”

賀鏡齡微微皺眉,但依舊沒有睜眼:“你不認識你放她們進來幹嗎?”

小樓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是不認識,可是她們說,就是為首的那個,很漂亮的姐姐說,她認識你,她要來找你。”

賀鏡齡終於覺得不對勁,她睜開眼,狐疑地偏過頭:“誰?長什麽樣?”

“哈,那簡直是我看過最好看的……”小樓立刻變成一副崇拜之情,開始雙手比劃。

賀鏡齡越聽越滿頭黑線,囁嚅了兩下沒說出什麽話來。

心中陡然升騰起極不詳的預感。

“她們現在在一起?”

小樓詫異:“是。”

賀鏡齡語調愈發急促:“娘不在,你沒讓沈娘子走嗎?”

小樓不解:“我說你生病了,還想讓她進來給你看看。”

哦,我的老天娘。

賀鏡齡倒了回去,繼續枕靠著引枕,“你先出去吧。”

小樓很關心姐姐,也很聽話,很快就出去了。

她心想著,不能虧待了院中這三位姐姐,但是今日廚娘們都同著母親一起上山祈福去了,這燒水的事情,也只能她來做了。

待她托著盤子過來的時候,卻聽見了極不得了的幾句話:

“小女已經同姑娘說了這麽多了,敢問姑娘是……”沈遙面上依然含著柔潤清甜的笑,溫聲詢問。

眼前這女子的確貴氣,姿容出挑。

她方才還是簡短地介紹了自己家世和職業。

為了避免找不到話聊,沈遙便還又引入了話題,說自己今日來是給賀珍仙看病的。

眼前的貴女頷首,眉眼間似是有些緩釋的感覺。

沈遙不知這是否是自己的錯覺,想了想,後來便想問這位貴女是誰,恰在這時,她看見小樓托著漆盤過來。

“和賀大人有婚約。”晏長珺展顏,笑得也甜潤,“今日過來看看她。”

綠綺瞳孔一縮。

果然,好事將近。這第三個短命鬼的白幡還沒象征性掛一掛,嘉瑯殿下已經越過了這將要到來的嚴冬,到了第四春了。

小樓登時便托不住那漆盤,她嚇得一顫,將漆盤往那小圓幾上重重一磕,碎玉般的碰撞聲和漆盤落下聲混雜成一團。

小樓嚇壞了,她戰戰兢兢地退到一邊,心中駭浪滾滾。

姐姐,好厲害啊。

她說的是她親姐姐。

沈遙也是一怔,遲疑片刻才開口:“是,是這樣嗎?”

她的耳根不由得泛起薄紅:自有生以來,她便和母親、兄長一起,向師傅學醫救人,至於這情愛之事,她幾乎一竅不通。

而這位貴女,又說自己同賀大人有婚約……

想來一定是她誤會了什麽,畢竟她這麽多年來,不通情愛,在這方面也慣沒眼力見的。

沈遙便不好意思道:“那恕小女無甚眼力見。既是有婚約,那……”

但她的心中還是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

那為什麽,妹妹小樓不認識這位貴女呢?

不過沈遙還是以在這事上一竅不通掩蓋過了。

一定是她方才沒有察覺到什麽。她暗暗提醒自己,等下一定要多多註意。

而且她本來就不擅人際交往,如今別人一對眷侶,方才又聽小樓說,這千戶大人受傷了,想來探視看望也是應該的。

而她留在這裏,也是因為小樓邀請了她。但其實今日賀大娘並不太能回來。

入冬時去寺廟祈福上香的人,多會選擇在禪房裏面住上一夜。

“小樓妹妹,令堂今夜應當是不會再來了吧?”沈遙轉頭看向還在顫抖的小樓,眼中疑惑更深,“哎,你怎麽了嗎?”

她起身。

小樓搖頭似撥浪鼓一般:“沒事,沒事,我很好。”

假的,都是假的!

“遙姐姐,要不你還是留一下?”她試探著開口。

奇怪的女人進入了她的家,還要當她的……嫂嫂?!

如果遙姐姐再走,小樓頓時便覺得自己像那孤鳥,無枝可靠。

沈遙愈發不明:“我留下來怎麽,賀大人如今恢覆得不好嗎?”

雖然她行醫救人,素來不在乎所謂的大防之距,性別之異,但是方才沈遙覺得自己應當是說錯了什麽,如今還顯得謹慎了些。

小樓顫顫巍巍,覷了眼旁邊美貌但是很奇怪的也可能包藏禍心的,她的未來嫂嫂,開始瞎編:“呃,是的,我剛剛進去,她還叫苦不疊。”

“啊?”沈遙更覺奇怪,“叫苦不疊?哪裏痛?”

小樓又傻眼了,支支吾吾半晌卻沒有把具體的病癥編出來。

沈遙面上疑惑愈深,“那賀大人的病癥究竟如何?發生什麽事了?”

小樓編不出來姐姐現在有什麽病,只能把她在滂沱雨夜受歹徒所害的事情說了一說。

“當時就沒事了麽?”沈遙托著自己的下頜,認真反問了一句。

小樓點點頭,然後又開始搖頭。

當時如是沒事,遙姐姐不就是會走了麽!她們姐妹就會落入到旁邊這個人的……!

晏長珺忽而開口:“其實鏡齡現在應當恢覆得挺好,不勞煩沈娘子繼續費心了。”

小樓心中駭浪不只是滾滾那麽簡單,如今洶湧澎湃,幾欲掀天。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遙姐姐走了,齒縫間的字句吞吐了好久,什麽都說不出來。

完了,人伢子來了。

“我進去見她,她在裏面吧?”晏長珺站起身來,明是反問句,卻如同通知一般。

小樓淒慘地和綠綺對視上一眼。

綠綺不由得失笑,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家小姐是好人。”

但願如此。

小樓覺得自己當沈著冷靜,去後院拿了把掃帚,開始虎視眈眈地走回來。一旦境況不對,她也能有所對策。

方才賀鏡齡聽了小樓通風報信,便已經打定主意繼續裝病。

直到叩門聲響,門扉霍然洞開,昳麗修長的人影晃入眼角的餘光。

“賀大人已經多少日不去南鎮撫司了,這身體,修養得可還好?”晏長珺似到自己家中一般,幹脆地坐在幾前,望向紗幔後的人影,“怎麽,看見本宮進來,急著垂下幔帳?”

賀鏡齡微哽。

她怎麽知道小樓這麽不靠譜,這都沒能把人留住?

人家都揶揄到了這種份上,賀鏡齡只能乖乖地掀開簾幔。

四目相對的一瞬,賀鏡齡驟覺臉上燥熱。

自己整日躺在床上,如今上半截的傷倒是好了,腳骨雖然有些問題,但是她已經能夠走了。

裴縉害了她一把,順帶封鎖了消息——傳出去的,僅僅是她休沐了很長一段時間罷了。

幸而她傷得不重,現在假期還有些時候,便也尋個懶。

她的寢房采光較好,金暉透過回字雕花窗欞,斜映在那張花容雪靨上面,別有一番清貴。

晏長珺看她老實,索性起身靠近,又將凳子挪了位置,徑直坐在賀鏡齡的床前。

果然是大病初愈的模樣:從前那般意氣風發的清淩淩之感少了些許,面色和唇角都顯得蒼白。

被晏長珺上下仔細打量,賀鏡齡沒來由地扯了下被褥,喉中又湧現一股熟悉的滯澀感覺:“殿下親臨,蓬蓽生輝……臣應當起來行禮。”

說得楚楚可憐。

話是這麽說,但她捏著被褥的手卻沒松開過。

哈,她都這麽可憐了,晏長珺不會不心疼她的吧?

晏長珺挑眉,眉梢忽而流淌過一抹悠長的諷意。

她起初自然沒想過要讓賀鏡齡行禮,畢竟是病人。

她想了想,薄唇微微開合:“那麽,你倒是起來啊。”

無意間,賀鏡齡又是一哽,尷尬道:“可殿下分明是不想臣行禮的樣子。”

都堵在她的床前,她還能做什麽?

“嗯。”晏長珺點頭,“算你聰明。”

賀鏡齡:……

“殿下來找我有什麽事麽?”

賀鏡齡舒了口氣,如今額間已經浸出細密的汗,但她依然不敢妄動,二人身上的香氣又互相混雜,鳳髓香氣同麝香一起,湧入肺腑。

“事情還挺多,”晏長珺忽而湊近,修長的睫羽幾乎快撲到賀鏡齡的臉上,溫熱的唇息也迎面而來,“她和你,什麽關系?”

求證,自然是要雙方的話。

“砰”的一聲,門外傳來清脆響聲。

小樓手中的掃帚,落在地上。

她又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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