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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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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客

只不過今天的璇璣不像那夜一般唇角上揚。

她似乎看起來心情不妙的樣子。

但賀鏡齡琢磨著應該不是她的問題。

盡管原書中女主是萬人迷, 但這本書終究是本言情小說,女角色對女主總不能也是懷有愛戀之情吧?

賀鏡齡忖度片刻,還是認為璇璣此時心情不好與她沒有關系。

既然和她沒關系, 那就算了。

賀鏡齡放下弓,聳聳肩,試探著開口:“那,殿下, 我們就不繼續了?”

方才晏長珺對她手腕紅痕的解釋, 著實讓賀鏡齡嚇了一大跳。

她相當困惑, 晏長珺為什麽會突然解釋此事?

這次不需要晏長珺自己說出動機,賀鏡齡自己也能領悟。

晏長珺不想讓她有吃味的感覺。

明明都是在靶場,明明都張弓搭箭, 明明都看見了手腕內側那一圈因為她的白月光受傷的紅痕……

晏長珺忽道:“那就不繼續了吧。”

言罷, 她招手示意, 吩咐人將這些箭靶和弓弩又全部收拾回庫房去。

折騰了這麽久, 時候也已經不早了。烏金西墜,將落未落, 西天紅霞微薄。

賀鏡齡抿著唇, 安安靜靜地候在一邊,看著那些小廝上上下下忙碌,將物件搬回庫房。

莫名地,只要站在晏長珺的身側, 她就心跳如擂。

絲縷蘭香再次繚繞入鼻,沁人肺腑。哪怕賀鏡齡此刻目光逡巡過那些忙碌的小廝, 這些不絕繚繞的香氣仍舊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

晏長珺, 站在她的身邊。

倏然,晏長珺轉過頭身來, 望向她,薄唇微張:“說起來,我以為你還掛念著這射箭的感覺

她背過身去,輕輕呼了口氣,幅度很小。

賀鏡齡愈發不解,心頭疑惑更甚。她偏頭看了眼夕陽,算著時間又是不早了,馬上又要到晚上,晏長珺不會又像那天晚上一樣吧?

她親愛的,一夜情對象,不會又不讓她走吧?

上次晏長珺還稍微使了些小手段,將她腰牌奪走,騙至府邸;但今日不同,她只需要大門緊閉。

光是想想,賀鏡齡覺得又窒息了。

除卻知曉這薄情女手段非凡癖好奇詭之外,賀鏡齡心頭還有一個疑惑。

她女扮男裝的身份,是不是已經暴露?

但倘若真是這樣,晏長珺為何還不處置她?而且還屢屢將她留下,今日亦不例外。

賀鏡齡再度低頭,謹慎探看自己腰間令牌,它還在那個地方。

她覆又擡起頭來,註視著晏長珺背影,日輪光暈籠垂在她的周身,赤色與金翠顏色交融流瀉。

又不發話。賀鏡齡暗自琢磨著,這個女人是不是又在打什麽坑她的小算盤?

比如,今天晚上又要她這樣那樣?但是她其實本身不太願意,畢竟別人是個直女,這身份不曾挑明,總歸有些不太負責任。

但是要是她誠心一點,而不是直接搶她腰牌,賀鏡齡自認,看在那張臉和身材的份上,她還是可以勉強一下……

不過賀鏡齡的幻想沒持續多久。

很快,晏長珺轉過頭來,淡淡揚唇,目光卻薄暗得很:“時辰不早了,賀大人還是回家去吧。也省得,你的母親和你的妹妹掛念你。”

賀鏡齡正想到第十八個她可以勉強接受的理由,然後,便陡然吃了一道逐客令。

“呃,”她面上表情一僵,“那麽,我就先走了?”

薄情,寡恩,負心,渣女,壞女人!

賀鏡齡頓覺赧然,喉中滯澀。

晏長珺沈聲應道:“嗯。至於那令牌一事,要是做好了,便差人給賀大人送來。”

“哈。”賀鏡齡隨口應聲,盡力克制了自己的表情。

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被女人玩弄過。

她原本以為,那些落入直女圈套的故事,都是發生在別人的身上的。故而,她當時笑得可開心了。

殊不知,回旋鏢,刀刀致命。

“賀大人,這晚上回去,您千萬要看好路!”綠綺站在門口,囑咐賀鏡齡,“我們嘉瑯公主府呢,還是歡迎您的。”

說完大門就轟然關上。

晏長珺的確不曾親自出來送她,但她站在正對大門的廊廡底下。

關門一瞬,透過縫隙,賀鏡齡瞥見她倚在廊下,光影綽綽,桂枝顫顫,迢遙端立,又襯出她別樣風采。

美是美,但是怎麽就這麽沒良心?

賀鏡齡一想到方才自己那些無端的幻想,便想給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不過她擔心自己破相,還是下不了手。

這女人還真是喜怒無度,行為動作是,說的話也是。

“哪有這種人,”她一邊小聲咕噥,一邊往家走去,“上一會兒還說著給我什麽第四塊,又說沒有別的意思,下一秒就直接把我趕走了。”

幹嘛這麽急?又有新的人要見啊。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往臨近街市走去,她準備招呼輛馬車回去。

不過,茶館酒肆裏面的喧鬧聲音太過,賀鏡齡又鬼使神差地想要進去聽一嘴。

*

“殿下,出府之後,賀鏡齡她並未直接回家去。”璇璣答得板正。

方才賀鏡齡出去之後,她便從翻墻而出,尾隨了她一路。

“沒有直接回去?”晏長珺漫不經心開口,繼續擺弄著小圓幾上面的荷包,“那她去什麽地方了?”

未等璇璣回答,她又自顧自地開口:“莫非是,又去強占本宮田地報仇去了?”

璇璣木了半晌,這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笑了兩聲。

她平常嚴肅板正,是以嘉瑯殿下也鮮少與她說玩笑話。多的話,大多都會同綠綺說去。

“回殿下的話,賀鏡齡她出了公主府,便去招呼了輛馬車。結果走著走著,又走到茶館酒肆裏面去了。接著,她就徑直落座了。”

晏長珺擺弄荷包的手倏然頓住,指骨忽然繃出些許弧度。

她微微勾唇,“看來不是去占田地,是去做別的壞事去了。”

這三百二十八的膽子還真是大。她今日招安她,本來是希望她安分點。

不過似乎不是這樣。她眉眼倏然一寂,目光又飄忽到那針線粗陋的荷包上面。

璇璣靜默片刻,又緩緩出聲:“說起來,殿下您真的不打算處理那些人嗎?”

京中人都常常津津樂道嘉瑯殿下的風流韻事,不僅是在茶館酒肆之間,還在書肆話本以中。

盡管殿下並未直接處理這些事情,但她依然派人去調查。

譬如,調查哪些人最喜歡嚼舌根,編排她的故事;還有哪些話本作者,最愛借用她的故事編造。

璇璣和她的同僚,早就調查過這些人,並且已經將名目交給晏長珺過目。

這裏面,有許多她們熟悉的名字,名字後面跟著的,便是這些人編排的內容。

如是皇帝派來的暗樁間諜,他們所說的內容便是什麽,長公主殿下為人刻薄寡恩、冷酷無情、窮奢極侈、貪得無厭雲雲,又指責她從前監國當政時的種種紕漏。

說她也會和大長公主晏庭芳一樣,日後乖乖交出一切權力,該怎麽待著就怎麽待著,逐漸隱退,而不是鎮日名聲在外,風頭無兩蓋過當今天子。

這些晏長珺倒是知曉,皇帝從來不令他省心。只不過她倒是後悔,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這個眼,竟然會將他扶持上皇位?

好在她覺悟得不晚。

除了這些政敵有預謀地抹黑編造,更多的還是些茶餘飯後的小小談資。大抵是說她的風流韻事——這些小事,便讓人說去吧。晏長珺並不加制止。

因著這些人也是有分寸,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又不該說。

不過除卻這些,還有另外一種奇怪的編造。

而源頭,便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

“這嘉瑯殿下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女人,要是一進她的府邸,便能瞧見兩個一左一右的黑白雙煞一般的大漢,那目光狠厲沈鷙,教人見一面就嚇個半死。要是你進去沒被嚇死啊,別高興得太早。她後院裏面還養狗,這麽大這麽寬……嗯,會跳起來咬人。”

彼時,晏長珺看得一怔,也不知自己府上什麽時候多了兩個黑白雙煞。

但好多人信了。

每每想起來,晏長珺都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蕓娘的擔心是對的,賀鏡齡和皇帝是有聯系,但同樣是皇帝的人,她編排的東西,怎就是這般模樣?

“無妨,茶客們找不到話題說,便讓他們說去。”晏長珺仍舊不做處理,掀眸看向璇璣,“你走吧。”

不知為何,嘉瑯殿下如今面上含笑,眼眸瑩亮,似是想到什麽讓人開心的事情。

既然都叫她走了,璇璣也不作多留,再拱手,便離開了。

晏長珺低眸,又看向那針腳粗陋的荷包,心中浮現出隱隱的感覺,撩起廣袖一角,翻轉到手腕內側。

她今日為何要出言解釋呢?

有什麽東西在心中發了芽,綠意生嫩。

為了彌補她的解釋,她甚至選擇將人趕走。

她忽覺大腦一片混沌,這故人的陰影,罩得她頭暈。

死去的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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