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少年洪流

關燈
第38章 少年洪流

之後在片場,邵山再沒見過孫昊天。

陳理想依舊每天給邵山發消息,大部分都在絮絮叨叨蘭騏的片場生活,偶爾配一兩張圖片,說這哥跑去問田姐要不要給她和秦朗程牽線。

氣得田姐後面在片場都不搭理他了。

場面又尬又有點搞笑。

在一個周四,晴天,京城藍天白雲,不熱而幹爽。

邵山在蘭隰娛樂的排練室收到陳理想歡天喜的短信,發來蘭騏捧花的照片,連發三條感嘆號:

*理理想想:殺青了!!!

*理理想想:小山!!!周六回京城!!!我們約飯啊!!!

邵山點開蘭騏的照片。

因為是陳理想在側面拉大抓拍,只拍到了脖子以上,照片裏的蘭騏沒看鏡頭,嘴角微微上揚。

藍白的洋雛菊被他抱在懷裏,遮住下巴,離嘴很近,眼睫低垂,像埋在一片藍白的花海裏。

邵山也像聞到了一點花瓣濕潤的青味,鼻子往下低了低。

不過幾秒這種錯覺一下消散,排練室裏那股封閉的,隱隱的汗味回到鼻腔。

“小邵!”管天天這時候突然掀門沖進排練室。

他臉上肌肉緊繃,眉毛隱隱抽搐,看出來在極力壓抑情緒。

他幾步就走到邵山面前,嘴角咧開,粗濃黑眉不停往上抖:“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恕盲導演看了你的戲,讓你這周末去港城試鏡!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好的機會?恕盲多少年沒用過國內的演員了!他拿過兩座小金人啊!兩座啊!邵山!”

說著說著,管天天激動到甚至忍不住伸手來抓邵山的肩膀,被邵山避開。

邵山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包。

這也讓管天天冷靜了一點,深吸一口氣:“我的天!你小子運氣實在太好了!雖然我早就從文導那聽說恕盲在國內找演員,才讓你練劍——可我沒想到你真能被他看上!說起來這件事還要感謝文虎導演,肯定是他跟恕盲吃飯的時候聊了你,改天你得跟我去跟文導吃飯,好好謝謝他!不過這事還沒定,你也先別高興的太早,一切等試鏡……”

“我周六有事。”邵山突然打斷。

管天天又叨叨了幾句才反應過來:“你剛剛說什麽?”

邵山收好包,背到背上,轉過身,重覆:“我周六有事。”

“你能有什麽事?”管天天高興到都以為他在開玩笑:“天大的事都沒這件事大!”

管天天擡手就要摟他肩膀。

邵山又避了下,掀起眼睛,黑色的瞳孔盯著他,皺眉。

管天天楞住了:“幾個意思?”

管天天冷靜下來,很快想起:“周六,嘶……是不是蘭騏殺青要回來了?”

邵山沈默了一會:“嗯。”

管天天緊繃嚴肅的神情一下松懈,情緒大起大落,嗤笑出聲:“嗐,我當多大事!”

管天天笑得不行,越想越覺得邵山還是個小孩。

是他平時沈默寡言的樣子讓自己把他想得太早慧了。

所以管天天像哄小孩似的,略過邵山眼睛裏的一切情緒,用自認為是過來人的老練語氣,解決這不值一提的小事:“我現在幫你給蘭騏打電話,不就一頓飯!改天吃就行了!”

他還狀似好心,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擠眉弄眼:“蘭騏知道這個消息肯定也會為你高興的!你也想讓他高興,對吧?”

……

蘭騏得知消息後的確很高興。

他甚至沒讓陳理想當傳聲筒,親自發來短信,白色的小狗頭像在邵山手機屏幕上跳動:

*沙瑪琪:飯改天再吃

*沙瑪琪:好好試鏡

*沙瑪琪發起轉賬,金額兩萬,備註:獎金。

邵山到晚上都沒回,於是變回陳理想的頭像又開始跳動:

*理理想想:小山你怎麽不收蘭哥的錢?

*理理想想:快收呀快收呀!別不好意思!

*理理想想:不是只有你有蘭哥滿滿的愛,大家都有的!

*理理想想:嘿嘿!我殺青宴上也收到蘭哥兩萬塊紅包哦~

*理理想想:試鏡加油!沖沖沖!

到周五下午飛往港城的飛機上,管天天都來問他怎麽不收蘭騏的紅包。

於是邵山解鎖手機屏幕,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管天天,點了接收。

管天天覺得這小孩情緒怪怪的,但沒心思管,介紹起現在打聽到的消息:“試鏡的角色是一個反派小孩,太具體的就不清楚了,恕盲飯桌上說了幾句都很玄,什麽要拍純真殺人,正義已死。”

“恕盲這位導演呢,導的片風格特突出,就那種黑暗美學,人性叩問,討國外佬喜歡。”

“但他這個人性格不好搞,藝術家怪癖該有的都有,給自己取名叫恕盲是想請上帝寬恕,因為他覺得上帝是個盲人。搞定這種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別想辦法,隨緣,試鏡的時候千萬別緊張,就算緊張也別讓他看出你緊張,懂我意思嗎?”

“而且你才18歲,這是你最大的優勢。那個角色的設定剛好就是18歲,18歲正是剛進入花花世界的年紀,一般演不出來那種死氣沈沈,少年遲暮的感覺,你這雙眼睛就很妙,天生應該去演這種角色,你可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啊。”

邵山依舊低頭沈默,也不知道在沒在聽。

第二天上午,邵山擠在無數18歲、19歲的人群中,參加這場試鏡。

試鏡地點在港城一棟老舊的樓,窗戶是深藍玻璃,白灰邊框,外面還有起銹的防盜網。從窗外望去,一群烏泱泱的年輕人就擠在這層狹窄的網裏。

陳理想特地早起給邵山發來消息,加油打勁:

*理理想想:小山試鏡沖沖沖!

*理理想想:未來一定會有驚喜在等著你的!

邵山心底那種煩躁的感覺又來了。

有人叫他的排號,邵山收起手機走進面試房間,按要求表演完一個片段。

前排坐著五六個面試官,看完他的表演後交頭接耳了一會。

坐中間的男人問:“你的眼睛很有特點,帶美瞳了嗎?”

邵山沈默了一會:“沒。”

那個男人又問了個更古怪的問題:“你怎麽證明?”

邵山本來是低著頭,聞言掀起眼睛,在兩面墻鏡的環繞下,走到那個男人面前,盯著他,伸手指粗魯摳了兩下自己的眼球,然後彎腰給他看眼球裏的紅血絲。

他的舉動讓一排面試官都楞住了。

中間坐著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手上轉著的筆往桌子上一摔,笑了:“小孩,你很不耐煩嗎?”

邵山的情緒冷卻了一點,低頭說:“沒。”

男人盯著他又看了幾秒,偌大的房間變得一片死寂。

男人往椅背一靠,沒再看他:“行,你可以走了。”

邵山轉身就走。

一走出這棟破敗的大樓,管天天追過來問:“試鏡怎麽樣?見到恕盲了嗎?問你問題了嗎?問了幾個?”

邵山一聲不吭,直直往前走。

管天天看他表情,以為不順利,喋喋不休:“怎麽會不行呢?他們沒問你的眼睛嗎?沒問你的眼睛很特別嗎?”

邵山腳步頓了下,眼睛裏的紅血絲被低垂的睫毛遮擋。

管天天依舊一個勁在問:“裏面到底什麽情況,你說話啊!急死我了你這悶小孩,你長嘴是幹什麽的?為什麽不說話!”

邵山突然加快腳步,甩開管天天往外走。

“不是!你去哪?你去哪!小邵!邵山!”

面試的場地過個天橋就是熱鬧的街道。

邵山腳步很快,管天天壓根跟不上,爬上天橋停下來喘口氣的功夫,眼睜睜看著邵山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

“……”

人群裏,邵山的手機一直在響,他置若罔聞,就這樣順著早上出租車過來的路線,五六公裏的距離,兩只腳走回了酒店。

管天天在酒店門口一臉焦急打電話,遠遠看見邵山的身影,氣得臉一下漲紅。

邵山繞過他,走進酒店大堂。

管天天差點給他氣死,跟上來手指發著抖指他:“我管不了你!無法無天!我真是管不了你!叫蘭騏來管你!”

邵山繼續沈默往裏走,直到視野裏突然出現一雙球鞋,擋在他身前。

邵山一下僵住,緩緩擡頭——

視野裏,蘭騏穿著一條煙灰色牛仔褲,黑色無袖連帽衛衣,臉上戴著黑口罩,頭上扣了頂鴨舌帽,露出的眼睛在帽檐陰影下很冷。

邵山手在身側蜷縮成拳,很快再次低下頭,呼吸變得急促。

他閉上眼,知道自己搞砸了,這是不應該的,失去掌控的。

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焦躁,為什麽會厭煩。

可能他的人生註定不能變好,這是命。

蘭騏應該早點看清他就是陰溝裏的老鼠,是條會突然發瘋的野狗,是一條爛命。

與此同時,蘭騏冷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找罵?”

邵山不吭聲。

蘭騏突然擡手,一把摟住他脖子,用力往下壓,身上的香氣瞬間籠罩。

蘭騏今天是噴了香水來的。

蘭騏壓著他在罵,聲音響在頭頂依舊是冷冷的:“邵山,搞得驚喜變驚嚇,你很爽?你很爽是不是?”

不過蘭騏的語氣中並沒有邵山預想的失望,或者是責備,更像是一種……玩鬧。

邵山的聲音變得很啞:“……沒。”

蘭騏勒著他的脖子,突然又威脅:“叫哥哥。”

邵山沒吭聲。

蘭騏開始加碼,用力挼搓他頭發:“你叫不叫?叫不叫?”

邵山被揉得壓根睜不開眼睛,躲不開又有點難受。

他掙紮了兩下,妥協叫了:“哥哥。”

蘭騏這才松開他,看著邵山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嗤笑:“行了,多大點事,你這年紀耍脾氣多正常,人回來就行。”

他摟住邵山肩膀,跟管天天打了聲招呼,然後在邵山耳邊湊得很近,輕松笑著說:“走,哥哥帶你去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