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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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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珊珊

這頓飯吃得蘭騏很飽,一上車就癱在座椅上,發出感慨:“撐。”

邵山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蘭騏眼角餘光瞥了眼,正要說話,突然膝上的手機“叮鈴”一聲。

是田夏意發來的消息。

於是蘭騏捧起手機打字,隨口問了句邵山:“你不愛吃海鮮?都沒怎麽吃。”

車啟動,邵山的側臉在車窗昏暗的路燈光線中明滅,輕輕“嗯”了聲。

蘭騏回完消息,去夠前座椅袋子裏的水,仰頭喝了口:“那下次你別跟來了。”

邵山沒再回應。

後排陳理想已經睡得打起了小鼾,車內恢覆寂靜,累了一天的大家各玩各的手機,在沈默中回了公寓。

回了公寓,洗了澡,邵山被召喚進蘭騏房間陪他排第二天的戲。

蘭騏房間一如既往亂,衣服四散,地板上幾乎沒落腳的空地。

於是人進門後,目光會不由自主落在唯一白凈的地方。

蘭騏趴在床上做俯臥撐,肩背皮膚白得反光,腰線緊窄,兩個腰窩收了一半在短褲下,隨著俯臥撐的動作凹陷,回收……

“……邵山?邵山!”

耳邊由弱漸強,傳來蘭騏的聲音,邵山回過神來,才發現蘭騏已經站起身,叫了自己好幾聲了。

蘭騏皺眉問:“困了?困了就回去睡覺。”

“沒……”邵山脫口而出,發現自己聲音很啞,於是滾動喉結,吞咽了下。

蘭騏不大相信:“困就說。我不虐待童工,別小鴨子嘴硬。”

“……”邵山又沈默了一會:“不困。”

蘭騏這才走過去,把桌上妥帖放著的劇本拿過來遞給他,依舊留有懷疑:“你能演感情戲嗎?這幾天都是感情戲。”

自從發現邵山的表演真的能對自己有所啟發後,蘭騏每晚開始光明正大叫他過來給自己演戲。

蘭騏還瞎琢磨了一些邵山能讓他有靈感的原因:邵山和他是同一種風格的五官,無意識流露的微表情和細節,比其他演員的路數更貼合他。

再加上《洄》的男主有陰暗底色,再好的表演技巧,也比不上演員本身性格的貼合。

去仔細觀察要表演的對象,也是提升演技常用的方式方法。

不過蘭騏對邵山的感情戲抱有懷疑……辛聞導演之前點評自己一看就是沒談過戀愛,所以演不好。

邵山才18歲,不用想都知道也是小處男一個。

蘭騏盯著邵山翻劇本,看他速度很快地過了一遍就把劇本合上。

蘭騏問:“看一遍就記住了?”

“嗯。”

“這麽拽?”

“嗯。”

蘭騏“嘖”一聲,抓起床上的毛絨熊,轉到毛絨絨的屁股對著邵山:“太裝逼了,熊都不想看,回你一個屁。”

邵山:“……”

邵山眼皮輕顫。

熟悉起來,蘭騏留給人的印象,不再是冰川水廣告上印著的抱臂冷臉摸樣,而是總做出一些奇怪的事,說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話。

和蘭騏待在一起的時候,眼皮總是不受控制輕顫,向大腦傳達一種古怪情緒。

邵山腦海中浮現飯桌上,田夏意笑著望向蘭騏的柔軟眼神,甜膩的喟嘆:“哇,聽起來好可愛。”

邵山心臟跳了下,立刻垂下眼,低頭醞釀幾秒,開始演起沒有對手演員的感情戲,念起男主陰暗煽情的對白。

這幕戲是男主和女主相認後,從冷言冷語的質問到誤會融解後的感動,心意相通,攜手向前。

對著空氣演對手戲真的是一件很傻的事。

但邵山沒有常人該有的羞恥感,很容易把旁觀者帶入戲。

不過看一會就能看出來,感情戲也不是邵山擅長的,他演得過於單機,還有些著急,不知道在急什麽。

蘭騏看笑了:“嘖。”

蘭騏有點幸災樂禍,點評:“一看就是沒談過戀愛,小屁孩。”

又看邵山演了一會,蘭騏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樣。”他走到跟空氣尷尬握手的邵山跟前:“你對著我演,我跟你順詞。”

蘭騏比邵山如今要高,擡著下巴,顯得倨傲:“演吧。”

靠得太近,蘭騏身上那股檸檬香氣中夾雜著一股細微的、不應該有的甜香。

邵山再次迅速垂下眼,按照蘭騏的指令,對著他又說了一遍臺詞。

他把蘭騏演笑了:“嘖!”

蘭騏湊得更近了,抓著邵山的肩膀,追著邵山低垂的眼睛去看,學著辛聞導演的樣子批評他:“邵山,你的眼睛怎麽一直躲我?你是外星人在地球談戀愛怕露餡嗎?看我的眼睛。”

邵山被迫慢慢向上移動視線,盯上蘭騏,瞳孔很黑。

大部分人會覺得這樣又黑又大的瞳孔瘆人。

但蘭騏眼裏只有他的戲,聲音帶著一點細微的鼻音,手把手教邵山如何表現對自己表現欲望:“你這樣不行,你不能躲我,你得有想親我的感覺……你親過人嗎?親嘴唇那種?”

蘭騏的嘴一開一合,上唇唇型鋒利,下唇卻飽滿,顏色淺而濕潤。

“或者你把我想象成女生呢?唔……像田老師那樣漂亮的大姐姐?”

邵山心底突然閃過一瞬的煩悶,用力掙開蘭騏,皺眉——

他深呼吸調整,再擡眼,看著蘭騏的眼神就變得非常有感覺了。

這幕戲裏,男主剛開始對女主帶著一點被拋棄的恨意和不解。

每次演戲的時候,邵山會按蘭騏的要求把頭發掀起來,這段時間又肉眼可見地長了點肉,臉頰沒再凹陷得驚心動魄。

他用那雙黑洞洞的瞳孔直直盯著蘭騏,帶著一點幼態,又有些陰氣,一下讓蘭騏覺得很有電影質感,像動物世界裏盯著母鹿的一頭年輕公鹿。

如果看過有關鹿的紀錄片,絕對會對公鹿這種生物敬而遠之,爭奪配偶的公鹿眼神看似黑而平靜,睫毛緩慢扇動,低下頭,下一秒鹿角就能要了你的命。

但這個眼神蘭騏又覺得過了:“嘖……是這麽個意思,但你也沒那麽恨女主,你這眼神有點像想把女主吃了。你也是有點委屈的,你被女主拋下了,你得像小狗,唔……你聽過一句話嗎?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要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得裝點可憐,知道嗎?”

邵山沈默幾秒,低頭斂目,再擡眼時,眼神不再那麽直白,眼底泛起血絲和濕漉漉的紅意。

蘭騏被邵山的眼神轉換驚到,重重拍了兩下邵山的肩:“行,就這個眼神……看我嘴唇,念臺詞!”

邵山沒聽蘭騏的話,直直盯著蘭騏棕色的眼睛,念起了臺詞。

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這樣反而比直白盯著嘴唇更有視覺沖擊。

也讓蘭騏想起網上流行的一句話:對視是人類的精神接吻。

“這樣也行,不錯。”蘭騏單手摟上邵山的脖子,壓著他的後腦勺:“來——盯著我的眼睛,繼續演。”

等邵山演完一遍,蘭騏來了靈感,要邵山當女主,他再演遍男主。

蘭騏模仿了邵山一些微表情,保留下自己的特色,換了戲裏的眼神看著他,眼瞼微紅。

過近距離下,蘭騏的五官鋒利卻融洽,眉弓高,鼻梁挺,眼型卻偏圓,眼尾有一顆很淺淡的不規則灰色斑點,平時上鏡時因為化了妝被遮蓋看不清,只有素顏時近到像現在這樣——幾乎鼻尖相碰,才能看清。

那顆斑點在蘭騏微紅的眼尾亂晃,像雪地上一只白鼬鉆出來小洞。

而蘭騏就長得很像一只白鼬,皮膚白,圓眼而威風。

蘭騏演出的男主,比邵山要多出幾分陽光下的英氣,哪怕是紅著眼睛,說出的臺詞也有截然不同的堅定:“珊珊,我們一起——闖也闖出屬於我們的那條宇宙線!”

他朝邵山伸出手。

按照劇本設定,女主要去牽他的手。

邵山盯著蘭騏,遲遲沒有反應。

蘭騏直接一把抓了過來,顯然是出戲了,失笑:“拿來吧你!”

蘭騏的笑意通過相觸的手掌共振,透過光影晃蕩的棕色瞳孔傳達,還有上挑的眉峰。

蘭騏今晚看起來很開心,可能是那頓三文魚讓他吃飽了,也可能是田夏意讓他開心了,或許還有別的什麽……是邵山失去掌控的,感到厭煩的。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蘭騏產生厭煩。

這讓邵山本能覺得不舒服,他在腦內的黑色暗海中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波紋,像小時候赤腳走入開春消融的冰河,看見一條黑色水蛇蜿蜒游過,泛起的銀線波紋。

當一個人在一條河流上見過一次毒蛇,從此風吹草動,看見水波就會想起蛇。

在邵山陰影遮擋的視野中,蘭騏演完讓自己滿意的戲,轉身暢快栽回床上,揉著肚子發出哼唧的聲音:“吃得我撐死了……”

蘭騏抓過床上的小熊,頂在臉上,鼻子上拱,用力聞了聞,滿意宣布:“你可以下班了。”

邵山沈默著轉身,又聽見背後傳來蘭騏短促的笑聲:“拜拜~珊珊~怎麽你也叫山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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